第453章 宣麻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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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3章 宣麻拜相

  福寧大殿之中,秦檜自是緊張非常,此番四處奔走立功自然不少,但之所以這麼快趕回來,還是因為荊湖起大賊之事,畢竟他才從荊湖離開不久,荊湖就起了大賊。

  天子自也看出來秦檜的緊張,便是笑道:「此番各地之事,皆仰仗於你,川蜀之後,這天下收地收產之事,便也算完成得差不多了,此你之大功也!」

  秦檜聞言心中放鬆不少:「實乃臣分內之事,皆是天子威嚴,臣不敢居功。」

  「不,功勞自是極大,尚書右僕射,非你莫屬!」蘇武當真捨得,秦檜這就是要當宰相了,宰相之一。

  秦檜心中大喜,連忙躬身大拜:「陛下如此抬舉,臣實在心中忐忑,只怕做不好朝廷之事,定當殫精竭慮,盡力盡心,萬願為家國社稷增添些許光輝!」

  蘇武忽然面色又變了,起了幾分擔憂,指著案頭一疊奏疏說道:「這些,你翻著看看,近來啊,彈劾你的奏疏,各地而來如同雪片,大多都是構陷之語,朕也知曉,有一些呢,朕覺得你當引以為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秦檜心中又緊,便去看那案頭一大疊的奏疏,至少十幾本。

  「你翻一翻就是,倒是不好讓你帶走,這些不過其中少數而已,太多了,朕也懶得多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秦相公不必掛懷就是,自古能人多遭妒忌,勿受其擾,一心為國!」

  蘇武表達的是什麼?

  是信任,無比的信任。

  秦檜所行之事,怎麼可能沒人告狀?

  所謂地方世家大族,豈能不是朝廷棟樑人家?不知多少人家裡有官吏在職,豈能不上書彈劾?

  蘇武便當面拿給秦檜看,當面與秦檜說朕信任你,還要勉勵,繼續好好干。

  何也?

  讓秦檜放心,讓秦檜膽大,讓秦檜有恃無恐。

  秦檜何許人也?能連續給兒子孫子科舉舞弊之人,能收金人錢財之人,為了權柄不擇手段之人,本就不是什麼君子,本就是一個私慾極大之人。

  這不得讓他好好發揮一下私慾?

  蘇武還要說:「國朝新立,人才難得,你辦的差事,朕都心知肚明,正是國之干城,來日,少不得還要更多倚仗,勉之!」

  此時,豈能不是君明臣賢?

  再想君臣二人,以往就是相熟非常,天子未起之時,秦檜就對他多有幫襯,此時此刻,豈能不是倚為心腹?

  秦檜已然感動得眼眶在紅,躬身之語,那是肺腑之言:「陛下如此交心待臣,臣自當死而後已!」

  「翻一翻吧————」

  蘇武抬手去,便是無比信任。

  秦檜擺擺手:「君臣有別,臣不當看此彈劾奏疏,世人之言,臣不在意,只願為天子盡心奔走!」

  秦檜也是高明之人,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那麼符合世人觀念,就是為天子而為,此時不看奏疏,反倒顯得心中坦蕩。

  天子果然大喜:「好啊,好得緊,朕有你在,諸事無憂也,你回來得倒也正好,這般,三司那邊,便歸你暫管,特別是國產司,許多事本就是你經手在辦,你一併管起來,再好不過!」

  「陛下,臣遵旨,謝陛下隆恩浩蕩!」秦檜此時此刻,許也真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之感,誰曾想到,昔日那個小小學正,那個王氏小婿,而今竟然成為了當朝宰相,還把天下錢糧管制在手。

  人生之際遇奇遇,不過如此了!

  天子自也高興得緊,擺擺手去:「過幾日,誥命文書之類,就會制好,你先往政事堂上值就是,去吧————」

  秦檜躬身,頭幾乎靠著膝蓋,慢慢往後退去,一直退出福寧大殿,頭才稍稍高了一些,繼續再退,退到下丹陛的台階之旁,才稍稍轉身去看那台階。

  何以秦檜一個士大夫,如此姿態卑微?

  想來歷史上他在趙構面前,必不會姿態卑微至此。

  何也?

  自也是人不同,當今天子,雄壯之輩,強硬之人,與那趙構大不同。

  趙構是要哄要騙,要言語之上去說,要感情之上去合。

  蘇武則是要干要做,要拿差事說話,拿敬仰來尊。

  面對不同的人,自是要有不同的辦法。


  蘇武也一直看著秦檜這般姿態,面無表情,抬手一招:「讓李綱進來!」

  自有人去傳,李綱顯然也等候多時了。

  片刻之後,李綱入了殿內。

  天子直接問:「秦檜之事,留意得如何啊?」

  李綱有些尷尬:「臣倒是也問過荊湖、川蜀等地的巡按御史,皆說秦檜辦差得力,不曾有什麼貪贓枉法之事!臣也私下派人四處打聽了一二,多言其好————」

  這就是御史系統的問題,這般錯綜複雜涉及巨大財產的差事,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差錯?

  且秦檜一人,秦檜之下,還有諸多奔走之差吏,當真就這麼清水一潭?

  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貓膩?哪怕一點點?

  御史系統,都是文官,且都是官,著實手段上局限性很大。

  而且,秦檜其人,本就是一個極其擅長交際之輩,且還與蘇武本就有關係,還得蘇武這般信任————

  那些地方巡按御史,只怕也與秦檜有了交際。

  誰不知道秦檜入京之後,必得升遷?誰還不想早早與秦檜搭上關係?來日豈不是也能平步青雲?

  蘇武是站在天子角度,站在高處,自我分析一番。

  便問一語:「那李中丞覺得秦檜其人,當真兩袖清風?」

  李綱微微皺眉:「臣斷然不敢如此去想去說,許是臣差事做得並不深入,這般之事,上下官員無數,且皆在地方,天高皇帝遠,秦相公大權獨攬,其麾下之官必也是權柄在握,私放一人也好,多懲治一人也罷,皆不過一言而決,想來其中必然有那齷齪勾當,只待臣慢慢再來查探————」

  「你就不能說一句篤定之語?朕在用人,此人,是真正忠義無雙大公無私之輩,還是蠅營狗苟之徒,你為御史,當為朕辨別一二!」

  蘇武就是也想聽聽李綱之言,乃至也想考驗考驗李綱是不是有那識人之明,做不做得好御史中丞一職。

  顯然,蘇武對李綱的能力,其實是不太了解的,只了解他的人品,許多時候,人品與能力,並不能劃等號。

  李綱眉頭更皺,天子是要他在沒有真正調查出什麼確鑿證據的時候,就先下定論,這多少有些不符合職業規範————

  卻也看天子一眼,天子當真一臉期待在等。

  那是多說兩句?還是不說?

  「你我二人私語,近處無有三人,讓你幫朕識一下人,又不是要你打包票說此人忠奸,直言就是!」蘇武再道。

  「那臣就直言一二————」李綱沒辦法,還是得說:「臣以為,此輩本就做過忘恩負義首鼠兩端之事,昔日裡,就以言語禍過舊宋天子,不可輕信!」

  「好,既然你如此說,朕便知曉了,你去吧————」蘇武擺擺手去,心滿意足了,知道了李綱的真實想法,雖然沒多少作用,但還是有點意義的————

  只待李綱再去,蘇武抬手一招。

  片刻,燕青出現在了福寧殿中。

  「你來說————」蘇武閒話沒有,剛才燕青,其實就在大殿高台之後。

  「陛下,秦檜之事,可大可小,他在諸地,著實收了不少人情請託,也有高抬貴手之事,此事,多假在其麾下共事之人王次翁之手————」

  燕青也是言簡意賅。

  自也還是燕青這情報司手段高,若問怎麼這麼快就能查到消息?

  其實不難,只管往荊湖去,找一家按理說必然罪責難逃卻,看起來沒受很大影響的人家,逮住一人,一頓老打就是。

  「金額大小?」蘇武問道。

  「金額不大,只在幾百貫上下,所以臣說,事情可大可小。」燕青一語。

  「金額不大?」蘇武也納悶,是秦檜此時膽子還小?心中敬畏懼怕還多?所以收斂著?

  還是說,其中還有更深的貓膩燕青沒查出來,時間不夠?

  「你查到的請託人家,家中可有做官之人?官職多大?是誰?」蘇武再問。

  「臣失職,再查!」燕青躬身一語。

  「也是時間緊迫,算不得什麼失職,那個誰,王————」

  「王次翁,太學出身,二十三歲出太學,四處任職,皆是小官,而今已然四十有九,頭前秦檜辦陛下之差事,抽調此人為用!」


  燕青答著。

  「這人也盯著才是————」蘇武吩咐,擺擺手去,便也明白,秦檜與這王次翁,顯然早早認識,所以有差事立馬調撥到了身邊來用————

  「得令!」燕青躬身一禮,起身飛快去也,與天子辦差,講究的就是效率。

  蘇武其實期待,期待給秦檜查出點大事來,小事啊,殺人的名義還不夠。

  不免也是要拿秦檜殺雞做猴,也是要告誡天下,便是秦檜這般與天子如此親近之臣,貪贓枉法,也要殺頭。

  何況旁人?

  當然,更大的一個目的是殺秦檜以謝天下,天下之人,受秦檜這個奸佞酷吏冤屈的,還有自以為受秦檜冤屈的————

  那定不是一個兩個————

  秦檜獲罪伏誅,不知多少人要拜謝天子聖明!

  還有————

  那就是給秦檜好處之人,受秦檜庇護之人,豈能不是重罪?家產還多?這不正好嗎?

  再來一次就是,這一次,那是光明正大,師出有名,奸佞酷吏之黨羽,豈能不受嚴懲?

  蘇武此時此刻,已然想定這些,一石多鳥,只管去打。

  卻看秦檜出得左掖門去,剛才的姿態卑微,謹小慎微,自也全無,換得滿面紅光,喜不自禁,上了車駕,開口一呼:「走,去政事堂!」

  車夫有言:「相公,幾位舅爺在家中備了宴席,等候多時了,剛才還派人來盯著知會,說是相公出了皇城,當趕緊去赴宴才是!」

  「嗯?」秦檜稍稍一想,也問:「有哪些人啊?」

  「自都是家人,易安居士也來了,便說是相公為國奔走,風塵僕僕,合該有宴席接風————」車夫答著,他口中的舅爺,,自就是秦檜的大小舅子,如今秦檜之高,豈能不多多走動?

  秦檜一語去:「不急,正還有公事,你先把我送到政事堂去,然後你回去稟報一聲,就說我在政事堂有公事,忙完就歸!」

  「是!」車夫趕車快走。

  政事堂自也與皇城不遠,就在皇城邊上,片刻就到,秦檜身穿紫袍,下車之後,還整理了一番朝服,如此邁步而入。

  政事堂里,今日張叔夜坐值。

  秦檜來了,自是直見宰相張叔夜,拱手一禮:「見過張相公。

  張叔夜自也笑臉相迎,起身一禮:「落座落座,川蜀之差事,著實不易,國產司此番又要擴大了,剛才秦相公去奏對,陛下可有什麼叮囑?」

  「陛下倒也欣喜————」秦檜竟是走到了張叔夜身旁之座,還不急著坐,站了一會兒。

  張叔夜一看,心中一驚,只把秦檜一打量,便也猜到什麼了,心知肚明了,抬手作請:「往後你我同僚,同心協力就是,為家國效力!」

  然後,秦檜才笑著一屁股坐下,平常里,張叔夜旁邊的座位,那自坐的是宗澤或者程萬里,今日是多了一人。

  秦檜如此主動去坐,張叔夜心中,倒也不知作何感想。

  卻聽秦檜說:「那是應當,分內之事,往後還要多多向張相公討教。」

  「陛下可說過差事如何?」張叔夜也問,新官上任,總有差事,他也當了幾十年官了,此言去問,就是方便他自己拿捏好分寸。

  「三司,國產司,本也乾的是這差事,回京了,陛下託付,自當用心!」秦檜臉上笑容和煦非常,心中美得緊,他與張叔夜不同,張叔夜大他不少,當過的官職也多,乃至也當過知州之類。

  秦檜,其實以往從未真正當過掌權柄的官,到得大燕,他才真正掌管起來權柄,甚至秦檜,就從來沒有到地方上任職的經歷。

  權柄的滋味,其中妙不可言之處,自不用說————

  正是舒爽之時,如今更是成為了宰相,天下權柄,皆在手中,美不勝收。

  張叔夜也笑著說:「合該與諸位相公都趕緊派人去知會才是————」

  「初來乍到,著實不知規矩,有勞有勞————」秦檜還拱手呢,自是感覺自己禮節周到。

  張叔夜笑而不語,當真起身,往門口去,喊人來:「秦相公宣麻拜相,還不速速著人準備?」

  宣麻拜相,是真會有一個儀式的,這個儀式,自然不會是天子來準備,就是政事堂來準備,那是要拿黃白麻紙,寫那朝廷正式的任命詔書,然後朝會當朝來唱。


  國朝新立,張叔夜宗澤等人,其實沒有這個儀式,便也算是第一屆宰相,而今第二屆了,那不得給人家忙碌忙碌?

  如此,張叔夜回來再坐:「妥了!」

  「多謝張相公!」秦檜當真是神采飛揚,也左顧右盼去,看看這政事堂之正堂,也用手輕輕拍打了兩下座椅扶手,感受感受————

  回京之前,還擔驚受怕,生怕荊湖起賊之事,牽扯到他,回京之後,著實驚喜,就坐在了這張椅子上。

  「都是同僚,應當如此!」張叔夜說著,也道:「我這邊還要回班房,諸事還多,秦相公到處走走看看?也去三司衙門走走?」

  「好好好,張相公忙去————」秦檜還是有禮有節,起身微微作請。

  只待張叔夜去了,秦檜走出正堂,抬頭一呼:「來人吶,引我走一走這政事堂!」

  許多人,自也不解,但秦檜這個架勢,那自不能怠慢,自就有人上前來引路O

  這裡逛完,一會兒又去三司衙門,再逛。

  最後最後,已然要入夜了,才去老丈人家赴中午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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