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別要求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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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警長點頭,開始在對講里一串一串地下命令。

  林恩站在風口,忽然想起格溫在林路口說的話——別空手回來。

  他抬了抬自己那隻被火燙過的手,輕輕呼出一口氣。

  下山回到主樓時,已經過了晚餐時段最亂的時候。大堂里客人更少了,不少人被安排回房,公共區域燈光比平時開得更足,像想用亮堂壓住今晚發生過的一切。前台後面的花還在,壁爐也還在燒,只有那種永遠流暢的接待節奏徹底碎了,換成警員、技術員、證物袋和一張張緊繃疲憊的臉。

  格溫在大堂側邊等著。

  她一看見林恩,目光先落到他手上,眉頭立刻擰起來:「你是去抓人還是去摸鍋爐了?」

  「差不多。」林恩說。

  警長在旁邊道:「真正的那位拿著膜在瞭望台等,抓到了。」

  格溫眼神一抬:「哈羅德?」

  「嗯。」林恩說。

  格溫像並不太意外,只嘴角冷冷扯了下:「我就知道那股雪茄味不是白抽的。」

  副警長從後頭冒出一句:「你這鼻子比我們犬隊都值錢。」

  格溫瞥他:「那你們以後查案帶塊火腿來請我。」

  副警長居然真被堵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警長一眼瞪回去。

  警長對格溫道:「現在可以給你個更正式點的說法了。你從今天這一刻起,跟嫌疑兩個字沒關係了。除非誰瘋了。」

  格溫抱臂看著他:「這句比下午那句順耳多了。」

  「我語言能力有限。」警長說。

  「看得出來。」

  林恩站在旁邊,掌心還一陣陣發熱。格溫注意到了,伸手把他那隻手拉過來看。紅得不輕,還有點起泡的意思。

  「你真拿手去掐火了?」她抬頭看他,眼神里那點冷一下全轉成別的,像惱火,又像無語。

  「總不能讓膜燒了。」林恩說。

  格溫吸了口氣,像一時不知道該先罵哪句,最後只咬著牙說:「你下次最好別讓我在證物袋和停屍房之間選一個去看你。」

  警長在旁邊清了下嗓子:「我聽不見。」

  「那你耳朵也該治治。」格溫回他。

  副警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這時一名州警快步進來,把一份臨時轉運單交給警長:「人都上車了。羅文要求見聯邦律師前不再開口,埃琳娜閉嘴,瑞秋還是不報姓名,托馬斯在問能不能轉污點。」

  「做夢。」警長把單子一折塞進口袋,「哈羅德呢。」

  「上車前說了一句,讓我們檢查他管理員室舊鞍櫃底層,說有維奧萊特留給『後來人』的東西。」

  林恩和警長同時看向對方。

  「什麼東西。」格溫問。

  「去看就知道。」林恩說。

  馬廄那邊已經比剛才更安靜。嫌疑人被押走後,山裡的夜終於顯出一種遲來的空。管理員室里燈還亮著,桌上的雪茄灰沒人收,地圖也還攤著。馬場員工按哈羅德說的,把舊鞍櫃最底層搬開,露出後頭一塊鬆動的木板。

  副警長蹲下去撬開,裡面不是錢,也不是武器,只是一隻薄薄的防水信封。

  信封表面寫著一行英文,筆跡細而利:

  給先到而且還沒死的人。

  格溫看著那行字,低低說了句:「她還真挺會說話。」

  警長戴上手套拆開信封。裡面有兩樣東西:一張折起來的紙,和一枚很普通的木質馬房牌,背面貼著一小片金屬箔。

  林恩先接過那張紙。

  不是長信,只有幾行字,像匆忙寫的。

  「如果你讀到這個,說明有人比我更快失手了。別信那個自稱R的人,也別信戴著名字的人。模塊里最該留的不是名單,是第七碼頭的時間。有人會為那串時間比為名字更著急。至於山莊裡誰最先露餡——看誰最急著幫你定義『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下面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很輕的V。

  警長看完,皺起眉:「第七碼頭是什麼。」

  林恩接過那枚馬房牌,翻到背面。那層金屬箔下似乎貼著更小的一片東西,薄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還留了第三層。」他說。

  副警長瞪大眼:「這女人是不是閒著沒事就愛拆東西。」

  格溫卻盯著那行「看誰最急著幫你定義『只有一個人能做到』」,低聲道:「她其實昨晚就看出托馬斯不對了。」

  「也看出前台和外線都不乾淨。」林恩說,「所以才把最後一道交接壓到哈羅德這種邊角位置。」

  警長捏了捏眉心:「我現在不想夸一個死者有多會布坑。」

  「她確實挺煩人的。」格溫說。

  「這點我同意。」林恩道。

  警長把那封簡訊和馬房牌一起交給技術員封袋,抬頭時,聲音終於有了點案子往下落的疲態:「好了。今晚到這兒。東西全轉聯邦,山莊封控到明早。客人逐個補筆錄,工作人員一個都別放。至於你們倆——」

  他看向林恩和格溫。

  格溫先開口:「我不回507。」

  「沒人讓你回。」警長說,「給你換房,門外會留人,但不是盯你,是防別人找你。你今天看見、聞見、記住的,比這裡不少正式員工都多。」

  格溫嘴角一動:「我把這句當誇獎了。」

  「隨你。」警長又看向林恩,「你去醫務室把手包了,再回來補口供。你今晚已經多管閒事管得夠多。」

  「聯邦探員管案子不算閒事。」林恩說。

  警長冷哼一聲:「在我的山莊就算。」

  「這山莊看起來也不是你的。」

  「現在封起來後差不多了。」

  格溫在旁邊終於真笑出來,雖然還是很短。她看著兩人:「你們倆要是明天還不困,完全可以單獨找個房間吵。」

  警長嘖了一聲,轉身出去前丟下一句:「十分鐘後醫務室,不去我讓人抬你。」

  等他走遠,管理員室里就剩下幾個人和一點燈下浮動的塵。

  格溫看了眼林恩的手:「走吧,抬你之前你還有自己走路的尊嚴。」

  林恩沒動,只低頭看了看那隻已被封進證物袋的馬房牌。

  格溫順著他目光看過去:「還在想第七碼頭?」

  「嗯。」林恩說,「維奧萊特特意寫出來,說明那不是隨手記的。她寧可用命把模塊拆成幾層,也要讓後面的人看見這句。」

  格溫靠在桌邊:「那就說明今晚結束的只是山莊這一段。」

  「對。」

  格溫沉默片刻,忽然說:「可至少今晚,真正想把我按成兇手的人,都被裝進車裡了。」

  林恩這才看向她。

  她臉色還是白,眼下也有疲色,可和白天那個坐在會客室里死死繃著的人,已經不一樣了。那種被突如其來的陌生惡意掐住喉嚨的感覺,至少現在鬆了。

  「對。」他說。

  格溫盯著他看了兩秒,又低頭看看他的手,皺眉:「你真不疼?」

  「疼。」

  「那你剛才一臉沒事人的樣子給誰看。」

  「給警長看。」林恩說,「不然他以為聯邦都這麼脆。」

  格溫翻了個白眼:「聯邦里就你一個最會裝。」

  「你認識幾個聯邦。」

  「今晚以後算多認識了一點。」

  外頭傳來押運車遠去的引擎聲,隔著木牆和夜風,低低的,慢慢淡掉。山莊這一夜像終於從那種被拉滿的弦上滑下來一點,可並不安穩,仍舊到處留著斷口、腳印、證物袋和沒來得及消散的氣味。

  格溫直起身:「走,包手去。然後你把從前台到瞭望台這一路,老老實實再給我說一遍。尤其哈羅德那段,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不對。」

  「你這是做筆錄還是復盤。」

  「我是想確認我下次看見這種人,能不能比你早一小時罵出來。」

  林恩終於笑了下,雖然很淡。

  「行。」

  兩人一前一後往醫務室走。走廊里燈很亮,地毯吸掉大部份腳步聲。遠處還有警員在門口站崗,有技術員抱著箱子匆匆經過,也有人在低聲複述剛才的口供節點。

  到樓梯口時,格溫忽然停住。


  「怎麼了。」林恩問。

  她回頭看了一眼大廳方向。前台那盞燈還亮著,可櫃檯後已經空了。那個總能在客人走近前就抬頭微笑、聲音柔和得恰到好處的女人,不在了。

  格溫低聲道:「我早上還覺得她看起來最正常。」

  林恩順著她視線看了一眼。

  「她大概就是靠這個活的。」他說。

  格溫收回目光,沒再說什麼,只繼續往前走。

  醫務室的燈暖一些,藥水味也重。值班護士一看林恩的手就先倒吸了口氣,立刻把他按到椅子上:「你這是怎麼搞的?」

  格溫站在旁邊替他答:「抓人順便烤了個火。」

  護士看她一眼,顯然分不清這句是不是玩笑。林恩則老老實實伸手,任由冷水、消毒液和藥膏一層層壓上來。疼是真疼,涼也是真涼,神經從那股一直緊著的狀態里往回落時,反倒更明顯。

  格溫靠在櫃邊,看著他掌心包上一層紗布,才說:「其實白天我有一瞬間真以為自己會完。」

  護士手一頓,識趣地沒插話,只繼續纏繃帶。

  林恩抬眼看她。

  格溫看著柜上的不鏽鋼托盤,像不是在看誰,只是在對著那一點反光說話:「不是那種『我要被定罪了』的完,是那種……你明明什麼都沒做,但整件事已經提前給你留好了位置。你只要坐進去,別人就會替你把台詞寫完。」

  她停了停,又笑了下,很淺。

  「這感覺挺噁心的。」

  林恩沒接那種寬慰的話,只說:「你沒坐進去。」

  格溫抬眼看他:「那是因為你來了?」

  「因為你從頭到尾沒順著他們的節奏走。」林恩說,「你聞到了不對,記住了不對,也沒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正常就亂改說法。換個人,可能早就被他們往『驚慌、矛盾、越說越錯』那條路上推了。」

  護士這時包好最後一圈繃帶,輕咳一聲:「好了,今晚別碰水,別再抓火,也別再打人。」

  格溫說:「後兩條他不一定守得住。」

  護士這回終於確定她是在開玩笑,沒忍住笑了一下。

  林恩站起來,試著握了握手,紗布下傳來鈍鈍的漲痛,但還能動。

  外頭又有人敲門,是副警長。

  「你倆聊完沒有?」他探頭進來,「警長說如果你們還活著,就去小會議室。羅文那邊剛補了一句新口供。」

  格溫立刻站直:「什麼。」

  副警長道:「他說第七碼頭不是碼頭,是時間代號。具體要等聯邦技術那邊來拆。」

  林恩眼神一沉。

  格溫看著他:「你看吧,今晚還沒完。」

  林恩把包著紗布的手塞進口袋,往門外走。

  「山莊這段,差不多了。」他說。

  副警長在前面帶路,邊走邊嘀咕:「我現在聽見『差不多』這三個字就頭疼。」

  格溫跟在後頭,低聲道:「我也是。」

  離開灰脊山莊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那不是通常意義上柔和的晨光,更像一整夜被冷風和警燈熬出來的一層慘白。山脊後頭泛著一點灰,樹線和屋頂都還是硬的,山莊正門外停著的警車卻已經少了大半。押運車先走,技術車後撤,剩下一隊本地警員和聯邦接手的人還在做最後一輪封控與交接。大堂里的壁爐火熄了,花還擺著,前台背後的銅鈴也還在原處,只是再沒人會在客人靠近時恰到好處地抬頭,說一句「早安」。

  格溫站在門廊下,手裡只拎著一個臨時收拾出來的軟質行李袋,肩上披著件山莊備用的深灰羊毛外套。她原本那件昨晚跑來跑去沾了泥和灰,警長讓人拿去做附加痕檢了,短時間內回不到她手裡。她臉色還是疲的,眼下那層青看得出來,可整個人已經不像白天那樣繃得像一根快斷的弦。

  林恩從台階下走上來,手裡拿著車鑰匙和兩杯紙杯咖啡。

  「給你。」他說。

  格溫接過去,低頭聞了一下:「你居然還能在這種地方給我找出能喝的東西。」

  「自動咖啡機。」林恩說,「別要求太高。」

  格溫喝了一口,皺眉,又勉強點頭:「行吧,比我剛才想像的好一點。」

  林恩看著她:「你真要直接回曼哈頓?可以先去醫院或者找個地方睡兩小時。」

  「醫院沒必要。」格溫說,「至於睡覺……我懷疑我現在只要閉眼,就會先夢見鍋爐間那股蒸汽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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