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是證人,也是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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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昨晚那個漂亮女人。

  林恩幾乎在認出她的同時,也認出現場的不對勁。

  格溫站的位置太近了。

  而整個平台上,除了她、屍體、埃琳娜和後來趕來的安保,沒有別的人。

  更糟的是,這個平台是半封閉的。

  通往頂樓泳池的入口只有一處室內玻璃門;另一端盡頭是一道平時鎖著的維護通道門,林恩昨晚見過,那門當時上了電子鎖和物理插銷;再往外是挑出去的平台邊緣和六層高差,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從外牆進來再無聲無息地離開。

  安保主管就在這時走過來,聲音發啞地說:「我們已經第一時間檢查過了。今早從六點半到現在,頂樓的門禁記錄里,除了格溫小姐,沒有第二個人進出過這裡。」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釘,直接釘進空氣里。

  格溫緩慢地轉過頭。

  她看見林恩時,眼裡那層硬撐著的東西像終於晃了一下,但沒碎。她沒有撲過來,也沒有先喊冤,只站在原地,聲音很低,卻很穩。

  「我沒碰她。」她說。

  林恩走過去,目光先掠過她的手。

  雙手都空著,沒有明顯血跡,只有指尖因為剛從水裡出來而微微發白。他又看她肩、鎖骨、浴袍下擺。沒有明顯掙扎痕跡,沒有噴濺狀血點,也沒有慌亂後踩亂現場的狼狽。格溫平時不是沒見過血,但真正面對這種場面時,瞳孔還是會有一點不受控地縮。這會兒她明顯在用力壓著呼吸,不讓自己看起來像被嚇壞了。

  「發生了什麼。」林恩問。

  「我六點四十左右上來。」格溫說,「泳池當時沒別人。我先遊了大概二十分鐘,後來想去那邊拿水,」她抬了下下巴,指向休息廳外側一張放著檸檬水和毛巾的矮桌,「然後我看見她浮在那邊。」

  「浮著,還是已經這樣伏在池邊。」

  「剛開始更靠里一點。」格溫說,「我以為她溺水了,就過去想把人拉近。結果一碰到她肩膀,她人翻了半邊,我就看見她脖子後面那道口子。」

  她停了一下,像那一幕到現在還停在眼前。

  「我沒把她完全翻過來。」格溫說,「我看出來不對,就立刻叫人。」

  「你叫人的時候,平台上還有別人嗎。」

  「沒有。」格溫答得很快,「一個都沒有。」

  安保主管在旁邊補充:「服務生聽見叫聲後是第一個上來的,大概七點前後。之後是我和埃琳娜經理。」

  埃琳娜點頭:「我到時格溫小姐就在現在這個位置,沒離開,現場也沒被繼續動過。」

  林恩沒說話,只慢慢轉頭看向整個頂樓平台。

  晨光已經很亮,山裡的早晨乾淨得近乎殘忍。風從湖那邊吹上來,水面被吹起一層細紋,昨晚看起來漂亮得過份的泳池,這時反而像一隻攤開的冷眼。地面是淺灰色防滑石材,帶一點天然紋路,水跡很明顯。池邊有格溫上來後留下的濕腳印,也有屍體附近一段被擾亂的水痕。

  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別的。

  沒有第二組清晰足跡,沒有拖拽痕跡,沒有打鬥後打翻的杯子毛巾,沒有碎玻璃,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像兇器的東西。昨晚那扇通往室內的玻璃門此刻開著,電子門禁就在門側。平台盡頭的維護門依舊關著,紅色插銷還在原位。

  安保主管像知道他在看什麼,立刻說:「維護門沒人動過。監控也顯示今早沒人從那邊出來。」

  「監控呢。」林恩問。

  安保主管臉色更難看了點。

  「頂樓露台有兩處監控,但泳池西側這一塊正好有半盲區。今早六點四十到六點五十五之間,西側畫面只拍到格溫小姐下水、游到另一頭,再回到這邊;六點五十七開始,畫面里就能看到她突然往屍體方向過去。」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在這之前,沒有拍到其他人。」

  林恩慢慢看向他。

  「『沒有拍到』,和『沒有其他人』不是一回事。」

  「我明白。」安保主管說,「可問題是頂樓門禁沒有別人,樓梯間和電梯廳監控也沒有,維護門沒動過,外牆更不可能——至少按常理是這樣。」

  按常理。

  這三個字在林恩耳里聽起來簡直像種諷刺。

  因為他工作的全部意義,某種程度上就是處理那些不按常理的東西。


  而現在,最要命的是,站在不合常理正中央的人,是格溫。

  「報警了嗎。」林恩問。

  埃琳娜回答:「已經報了。當地警長和法醫在路上,最快二十分鐘。」

  格溫看著他,喉嚨像動了一下,但沒立刻說話。直到埃琳娜和安保都稍稍退開,她才極低地開口:「我知道現在看起來有多糟。」

  「嗯。」

  「我真的沒碰她,除了發現的時候想把她拉近一點。」

  「我知道。」

  格溫盯著他,像在確認這句話里有沒有哪怕一絲安慰性質的遷就。兩秒後,她像判斷完了,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就是昨晚那個女的。」她說。

  「我認出來了。」

  「昨晚我游的時候,她大概待了十幾分鐘。後來先走了。」格溫停了下,「林恩,我覺得她昨晚就有點不對。」

  「哪兒不對。」

  格溫皺眉想了一下。

  「不是緊張。」她說,「更像在等什麼。她坐在池邊喝東西,眼睛卻一直在看玻璃門那邊。後來好像有人給她發了消息,她才走。」

  「你看見她手機了?」

  「沒有直接看清,但她起身前確實低頭看了手裡的東西,很像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格溫看了眼屍體,又迅速移開視線,「還有,她走之前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怎麼個看法。」

  「像確認這裡是不是只剩我和她。」格溫說,「我當時沒多想。」

  林恩腦子裡已經在過第一輪線。

  昨晚這個女人在等人,或者等消息。今早她死在頂樓泳池,致命傷極細,像某種尖銳而精準的器具造成。六點四十到七點之間,門禁和監控都沒拍到除格溫之外的第二個進入者。平台是相對封閉的,常規出入路徑不存在遺漏空間。格溫發現屍體時現場幾乎完整,這意味著殺人發生的時間,要麼早於她上來之前;要麼就在她在泳池裡時,而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要麼——

  林恩的目光落到池面。

  水很清,清得能看見淺區瓷磚的紋理和更深處漸變的藍。

  他蹲下身,低頭看向池壁、回水口和西側那一排裝飾性石柱之間的距離。格溫發現屍體的位置靠近西北角,那個位置正好是監控盲區切進來的邊緣,也是從室內玻璃休息廳視角最容易被高大盆栽和立柱擋掉的一塊。

  「你下水的時候,水裡有什麼異常嗎。」他問格溫。

  「沒有。」格溫立刻說,「至少我沒感覺到。水溫正常,沒看見人,也沒撞到什麼。」

  「你游的是哪條線。」

  格溫下意識抬手比了一下,從東側階梯入水,先朝南端游,再折返回北側,最後靠近西邊取水。

  也就是說,在她前二十分鐘的大部分時間裡,她其實並不一直在西北角這一塊。

  林恩起身,轉頭對安保主管說:「今早第一批服務生幾點開始上工。」

  「六點。」安保主管答,「泳池區的毛巾和水通常六點二十前準備好。」

  「誰準備的。」

  「服務生諾亞。」

  「人呢。」

  「在下面。」

  「叫上來。」

  幾分鐘後,一個二十出頭、臉色白得像快哭出來的年輕服務生被帶了上來。他叫諾亞,手裡還攥著自己的工作牌,指節發緊。林恩一看就知道他這會兒腦子大概已經亂成一團,所以開口第一句反而很平:「你今早幾點到頂樓。」

  「六點……大概六點十五。」諾亞結結巴巴地說。

  「一個人?」

  「對,我一個人送毛巾和水。」

  「那時候這裡有人嗎。」

  「沒有。」諾亞飛快搖頭,「真的沒有。泳池是空的,平台上也沒人。」

  「屍體呢。」

  這回諾亞臉色更白了,聲音都有點飄:「沒、沒有,我沒看見。要是有,我肯定會——」

  「你放完東西後做了什麼。」

  「就下樓了。」諾亞說,「我把水壺放這邊,毛巾放那邊架子上,檢查了一下玻璃門是不是正常關閉,然後就走了。」


  「維護門。」

  「鎖著。我沒碰過。」

  「從六點十五到格溫上來這段時間,有沒有任何人問過頂樓開放沒、或者打聽泳池這邊情況。」

  諾亞愣了一下,想了想:「有。」

  林恩眼神一抬。

  「誰。」

  「就是……昨晚在餐廳穿藍襯衫那個女客人。」諾亞咽了口口水,「我下樓的時候,在四層拐角遇見她。她問我頂樓現在是不是沒什麼人。」

  格溫一下抬眼。

  「她自己問的?」林恩問。

  「對。」諾亞點頭,「我說這麼早一般客人少。她就笑了一下,說『那正好』。我當時以為她只是想清靜點。」

  「她穿什麼。」

  「長風衣,裡面好像是深色衣服。頭髮綁起來了。」諾亞努力回想,「她手裡還拿著個手機,或者什么小東西。」

  「之後你還見過她嗎。」

  「沒有。」

  這段證詞讓現場的空氣更沉了。

  如果諾亞沒撒謊,那麼死者在格溫上頂樓前,至少還活著,並且明確打聽過泳池人少不多。也就是說,她很可能是自己主動上來的,不是被拖來或臨時撞見。可她為什麼來?約了誰?還是準備見什麼人?而那個「人」又是怎麼在沒有任何出入記錄的情況下,從這裡殺了她、再消失得像從沒來過?

  當地警長來得比預想快。

  山里地方不大,來的警車也只有兩輛。警長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白人男人,叫馬修·科爾比,身材不胖,但肩很寬,臉上有長期和天氣、山路、瑣碎糾紛打交道留下來的那種粗硬疲態。他一進來先看屍體,再看格溫,最後才看林恩,眼神明顯在快速判斷這幫度假客到底是什麼情況。

  埃琳娜低聲跟他交代了幾句。

  警長聽完,目光直接落在格溫身上:「所以今早第一個發現死者的是你?」

  「對。」格溫說。

  「也是今早唯一一個有門禁記錄進到頂樓泳池的人?」

  「對。」

  警長點點頭,沒立刻評價,只抬手示意法醫先過去看屍體。接著他看向林恩:「你是她哥哥?」

  「是。」

  「你們是外地人。」

  「紐約。」

  警長聽到紐約,表情幾乎沒變,只說:「那你應該知道,在正式取證之前,最好別讓任何人亂動現場。」

  「我知道。」林恩說。

  「很好。」警長看著他,像也看出他不是什麼普通「知道一點程序」的遊客,「你做什麼的。」

  林恩頓了一秒,還是答了。

  「聯邦異常事務調查。」

  警長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這反應不大,但夠說明他至少聽過這個單位,哪怕未必真接觸過。

  「那你也該知道,」警長慢慢說,「在我這兒,眼下這是樁普通謀殺案。除非你能給我一個足夠像樣的理由,證明它不是。」

  「目前我沒有。」林恩說。

  「好。」警長點頭,「那我們先按普通謀殺辦。你妹妹在正式筆錄前,不能離開山莊。」

  格溫站在原地,肩膀很輕地繃了一下,但沒反駁。

  林恩只問:「她是證人,還是嫌疑人。」

  警長看了眼屍體,又看了眼格溫。

  「目前,」他說,「對我來說,兩種身份都成立。」

  這話夠直接,也夠難聽。

  格溫卻反而平靜下來,像最糟的那句一旦落了地,剩下的事就都只剩應付。她只微微抬起下巴:「我會配合。但我沒殺她。」

  警長沒跟她爭,只示意旁邊的女警員把她先帶去一旁做基礎信息登記。格溫經過林恩身邊時,腳步停了極短的一下,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

  「你別現在就變成我哥哥和探員之間最糟的那個版本。」

  林恩看向她。

  格溫眼底還有壓著的驚和白,卻仍帶著那點慣常的清醒。

  「我需要你信我,但也需要你別因為信我就漏掉任何東西。」她說。

  說完,她就跟著那名女警走開了。

  林恩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壓了壓掌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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