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安排死亡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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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山莊時是下午兩點剛過。

  灰脊山莊比照片更漂亮些,也更舊。不是破舊,而是那種被細心保養過很多年的舊:石階邊緣已經被踏得有點圓潤,銅製門把手有常年被手摸過的溫光,門廳里壁爐沒開,木頭和松脂的味道卻留得很穩。前台不大,櫃後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女經理,名字牌上寫著「埃琳娜」,說話聲音低而平,像這裡一切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林恩先生,格溫小姐,歡迎。」她遞給他們房卡,「您預訂的是東翼的雙套間,朝湖面和林線,私密性很好。晚餐七點開始,如果想騎馬,馬廄會在四點前最後接待一批客人。頂樓露天泳池一直開放到晚上十點,不過如果今天風再大一點,可能會提前關閉。」

  格溫接過房卡,第一反應不是看房間號,而是抬頭:「頂樓泳池真的跟照片一樣?」

  埃琳娜笑了笑:「照片一般只會拍最上鏡的角度,但泳池本身確實不差。」

  「那就好。」格溫說,「不然我會很失望。」

  「那我們就儘量不讓您失望。」

  上樓的路上,格溫邊走邊環顧四周。這裡的客人不算多,至少表面如此。大廳角落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在看報,女的在翻一本園藝雜誌;靠窗有個單獨喝茶的老太太,銀髮梳得很整齊,膝上搭著毛毯;再遠一點的休息區里,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正在和服務生說話,穿著深綠色軟殼外套,臉長得很周正,卻帶著點說不出的輕浮熟練,像那種很會讓初見者覺得「挺好相處」的人。

  林恩只掃了一眼,就收了視線。

  格溫卻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你看見沒,那個穿綠外套的。」

  「看見了。」

  「像不像會在第二章就死掉,或者害死別人。」

  林恩偏頭看她。

  格溫一本正經:「我看劇和看人都挺準的。」

  「你度假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陌生人安排死亡戲份?」

  「因為地方太漂亮了。」格溫說,「太漂亮的地方,總要死個人才對得起氣氛。」

  「你被傑森傳染了。」

  「別賴給別人。」格溫刷開房門,先一步走進去,下一秒就輕輕吹了聲口哨。

  房間確實很好。

  東翼雙套間比想像中大,一整面落地窗對著外面的湖和山,午後陽光正斜斜落進來,把木地板照得很暖。兩張床之間隔著一個小起居區,壁爐是真的,旁邊擺著一小籃松木柴;陽台夠寬,甚至能放下一張雙人躺椅和一張小圓桌。浴室是石材和深銅件,窗邊還有一隻獨立浴缸。格溫把包往床上一扔,轉了個圈,直接宣布:「這地方我原諒你過去三次放我鴿子中的兩次。」

  「剩下一次呢?」

  「看你今天能不能讓我騎到一匹脾氣不太爛的馬。」

  「要求不低。」

  「我本來也沒說你容易被原諒。」

  他們收拾得很快,換了輕便衣服就下樓去看馬。

  馬廄在主樓後一點的位置,沿著一條碎石路過去,會先經過玻璃暖房和一片修得很整齊的香草園。風裡有草味和潮濕木頭的味道,遠處有人在劈柴,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馬場管理員是個高個子的黑人男人,四十歲上下,叫哈羅德,話不多,但看得出是真懂馬。他聽完格溫說自己「會一點,但不能算特別熟」,又看了她兩眼,給她挑了匹栗色母馬,說:「這匹叫朱莉,脾氣好,嘴硬,但不壞。你別太急,她就不跟你較勁。」

  格溫牽著那匹栗馬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松得很明顯,像連肩都比平時低了一點。

  林恩看著她,忽然想起她小時候其實很喜歡騎馬。

  不是那種有條件長期學的人家孩子,而是偶爾在郊外活動或者夏令營里碰到一次,就能回家念好久。她十三歲那年曾經一本正經對他說:「等我以後有錢了,我要買一塊很大的地,養兩匹馬,一匹給我,一匹給你。你雖然看起來不太適合這種溫柔活動,但練一練,說不定也行。」

  林恩當時回她:「你不如先把數學考及格。」

  格溫很不服氣:「這兩件事沒有因果關係。」

  現在想起來,居然都已經很多年了。

  他們在馬道上慢慢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山莊外側有專門整理過的林間路線,樹葉在頭頂篩下班駁的光,遠處能看見湖面,偶爾還有鳥從更深的林子裡驚起來。格溫最開始還帶著點收著的謹慎,沒過多久就徹底放鬆了,甚至在前頭回過頭沖他笑:「你看,我說吧,她比你好相處。」


  「她至少不會故意說廢話。」

  「你這是嫉妒。」

  「我沒有。」

  「你有一點。」

  林恩沒接這句,只微微抬了下韁繩,讓身下那匹灰馬繞開路中間一段濕軟泥地。格溫看著他動作,忽然說:「你看起來倒確實像會騎。」

  「以前練過。」

  「因為工作?」

  「因為有段時間總得學點能在奇怪地方用上的東西。」

  格溫沉默了一下,沒再追問,只點了點頭:「那我現在算不算終於享受到了你那些奇怪技能的正面用途。」

  「算。」

  「不錯。」她笑著說,「繼續保持。」

  那天傍晚,山莊的確給了他們一個完全像假期的第一天。

  晚餐做得很好,不是浮誇的那種好,而是用料穩、火候准。格溫點了一份山菌燴飯,又順手從林恩盤裡搶走了兩塊烤鹿肉。餐廳里燈光偏暖,窗外天一點點黑下去,山莊裡客人不多,能聽見杯子輕碰的細響和壁爐那邊偶爾傳來的低聲談話。那對中年夫婦還在,喝的是紅酒;下午那個綠外套年輕男人則換了件深色毛衣,正和另一個年輕女人坐在角落吃甜點。

  女人很漂亮,漂亮得有些鋒利。黑髮,白皮膚,下巴線條很利落,耳垂上戴著細長的銀飾,說話時手勢不多,但每次抬眼都像在衡量對面的人值不值得她多給半秒注意。她穿得不誇張,深藍色絲質襯衫外搭了件淺灰披肩,整個人帶著一種受過很多人注視、也因此早就習慣了別人反應的鬆弛。

  格溫只看了一眼就低聲說:「那個女的,很像不是來度假的。」

  「什麼叫不像來度假。」

  「就是她看周圍每個人的眼神,都不像在看風景。」格溫切著盤子裡的魚,「更像在看誰會出價,誰會撒謊,誰在偷聽。」

  「你看人也很忙。」

  「彼此彼此。」格溫抬起眼看他,「你從進門開始已經把這兒所有人都掃過一遍了吧,林恩探員。」

  林恩沒否認。

  格溫就笑:「我就知道。」

  吃完飯,他們還真去了頂樓泳池。

  山莊主樓一共六層,頂樓並不是封閉娛樂區,而是一塊半露天的平台,一側是玻璃頂溫室式休息廳,一側是向外挑出去的長方形恆溫泳池。夜裡風大時,泳池上方會拉起一部分可移動玻璃罩,但當天晚上風還不至於太誇張,所以頂上是開著的。水面在燈下泛著淺藍,遠處山線已經沉進黑里,湖面只剩一點模糊亮意。平台上沒幾個人,除了一個在角落看書的老太太,就是剛才餐廳里那位漂亮女人,她正獨自靠在池邊喝一杯透明液體,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格溫換了泳衣,披著浴袍出來,先站在玻璃邊往外看了會兒,然後才說:「好吧,我收回我對白天照片的一切疑慮。這裡是真的漂亮。」

  「滿意了?」

  「勉強。」她把浴袍一脫,往躺椅上一扔,「明天早上我要再來一次。清晨的山頂泳池一定比晚上更好看。」

  「你起得來?」

  「你這是瞧不起誰。」

  「你過去十次晨起計劃里成功的有兩次。」

  「那是因為過去十次都沒有這麼像度假的地方。」格溫說完,直接下了水。

  她游得不算專業,但很輕快,動作裡帶著一種久違的松。林恩沒下水,只在池邊坐著,看著她來回遊了幾圈,又仰面浮在水上,頭髮散開一圈,像真的終於把城市、案子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甩遠了半個晚上。

  那個漂亮女人中途離開時,經過林恩旁邊,目光輕輕掠了他一下,像辨認出他不是單純來發呆的普通遊客。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把手裡的空杯子放到托盤上,踩著幾乎沒聲音的步子走了。

  林恩下意識看了一眼她離開的方向。

  玻璃休息廳那頭有一扇通往室內走廊的門,當時開了又合,門外燈影一晃,之後就沒了人影。

  「你看什麼呢。」格溫已經游回池邊,扒著水線問。

  「沒什麼。」

  「你這句話的意思一般就是『有點什麼,但我現在不想說』。」

  「我在看那邊門什麼時候關。」

  格溫順著他視線望過去,恍然:「哦,那個漂亮姐姐。她確實不像來度假的,我剛才就說了。」


  「你真打算給每個人都編一條支線劇情?」

  「當然。」格溫用手把頭髮往後捋,「那個綠毛衣男,一看就是會在酒吧和人搭訕,又在第二天假裝沒見過對方的類型。那位漂亮姐姐,要麼是來和人談事,要麼是來甩人。那個一直坐那邊看書的老太太,說不定年輕時殺過人。」

  林恩終於笑了一下。

  格溫一看他笑,立刻很得意:「你看,我有逗到你。」

  「這倒是真的。」

  「稀有成就。」她把下巴擱在手背上,趴在池邊看他,「所以你現在心情好一點了嗎。」

  林恩頓了頓。

  格溫看人的時候,有時候比他想的更直接。

  「好一點了。」他說。

  格溫點點頭,像這就夠了。她沒再說什麼,只轉過身又往池中間游去。水面被燈切成幾片淺亮的波紋,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冷意和松針味。那一刻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讓人很容易誤以為第二天也會照著這個樣子繼續。

  可第二天沒有。

  第二天的早晨是格溫先醒的。

  林恩大概六點半聽見她下床時的輕微動靜,沒睜眼,只聽她在那邊窸窸窣窣翻衣服,隨後壓低聲音說:「你繼續睡,我去頂樓游一會兒,回來叫你吃早餐。」

  林恩半醒間只「嗯」了一聲。

  格溫已經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頭補了一句:「別裝,你聽見了。我要是真的回不來,你至少知道去哪兒撈我。」

  「閉嘴。」林恩眼睛都沒睜。

  格溫就笑了一聲,輕輕帶上門。

  這本該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

  可林恩後來回想時,最先記起的不是那聲門響,而是七點零三分,房間電話刺耳地響起來的聲音。

  他幾乎是一下醒透的。

  電話響第二聲時,他已經坐起身,第三聲時伸手接了。

  「林恩先生。」那頭是前台女經理埃琳娜的聲音,可比昨天更低更緊,「很抱歉這麼早打擾您。請問格溫小姐是不是去了頂樓泳池。」

  林恩心裡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往下沉。

  「是。怎麼了。」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

  「頂樓出事了。」埃琳娜說,「請您現在立刻上來。」

  林恩到頂樓的速度快得像沒走電梯,而是一路把樓層直接撕開。

  電梯門一開,冷氣和某種過分安靜的氣氛同時撲出來。平台入口已經有人守著,兩個山莊安保臉色都不太好,一個年輕服務生更是站在玻璃門邊發白。埃琳娜自己也在,平時那種鎮定像被壓出了一道裂,她一看見林恩就立刻迎上來:「林恩先生——」

  「格溫在哪。」林恩打斷她。

  埃琳娜抬手往裡指。

  林恩一眼就看見了。

  格溫站在露天泳池西側的水邊,身上還披著昨晚那件淺色浴袍,頭髮是濕的,臉色卻比浴袍更白。她身邊半米遠的地方,泳池淺水區邊緣,趴著一個女人。

  準確地說,是伏著一具女人的屍體。

  深藍色泳袍被水浸得更暗,長發散在水裡,一隻手還搭在池邊,手指因為失力而微微蜷著。她半邊側臉埋在水裡,另一半露出來,白得像瓷。脖頸靠近耳後的位置,有一道極細卻異常乾淨的深色傷口。那傷口不大,卻足夠致命。池水裡已經漫開了一層很淡的紅,恆溫水流和晨風一起把那層顏色拉得很薄,薄得幾乎像某種錯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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