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還有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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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真一點不打算睡。」

  「你認識我不是一天兩天。」

  「所以我才知道勸你沒用。」傑森捏了捏後頸,轉身前又停下,「對了,宿舍那邊剛剛有動靜。」

  林恩看向他:「誰?」

  「馬特奧。」傑森說,「醒了一次,出來看了一眼走廊,見卡梅拉坐在門口,臉色那個表情……我都沒法形容。像想罵她,又像想把人塞回屋裡。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就回去了。」

  「他現在情緒不穩。」

  「我知道。」傑森頓了頓,「但我覺得,他如果真要開口,不會先找我。」

  林恩沒說話。

  傑森挑眉:「怎麼,不想去?」

  「不是不想。」林恩把熱水一口喝完,嗓音壓得很平,「是他要真準備說點什麼,我不想讓別人站在旁邊。」

  傑森看了他幾秒,忽然哼笑一聲:「行。那我不當那個討嫌的人。」

  他說完就走了。門重新半掩上,休整室里只剩熱水機和通風口發出的輕微嗡鳴。林恩把水杯放進回收槽,走到洗手台前,擰開冷水。水流打在瓷面上的聲音很清,他抬手把臉上的倦意壓了壓,又把袖口上沒擦乾淨的灰粉衝掉。鏡子裡的人眼底還帶著沒散的血絲,傷口和疼痛都在提醒他今晚這一天根本沒過去。

  他把臉擦乾,重新理了理固定帶外層的扣子,才出了門。

  宿舍區比剛才更安靜。時間越靠近深夜,燈光越像被壓低了,只有地面反出淡淡一層冷色。卡梅拉還在原位坐著,只不過這次不是抱著紙杯,而是手裡多了件折好的薄外套,像剛從人家值班室借來的。她看見林恩回來,立刻站起身。

  「你還真回來了。」

  「答應過。」

  卡梅拉上下看了他一遍,鼻尖微皺了一下:「至少現在聞起來不像下水道了。」

  「這是我今晚收到的第二句有價值評價。」

  「第一句是什麼?」

  「醫生說我暫時沒明顯二次出血。」

  卡梅拉臉色瞬間一變:「這也叫有價值?」

  「對現在的我來說,算。」

  她看著他,像是真的想發火,可發到一半又被壓了回去。走廊另一側靜悄悄的,門板後沒什麼聲音。她壓低嗓音:「他剛剛出來過。」

  「我知道。」

  「你知道?」

  「傑森說了。」林恩在她旁邊那張椅子邊站住,沒坐,「他現在還醒著嗎?」

  卡梅拉側頭看了眼門:「我不確定。剛才進去後沒動靜了。」

  「你回房間睡一會兒。」

  「我說了我在這兒。」

  「現在我在。」林恩說,「你要是再坐半小時,明天頭疼得站都站不穩。」

  卡梅拉仍有點猶豫:「可——」

  「門外有值守,走廊有監控,門裡是防彈玻璃和聯邦級門鎖。」林恩看著她,「這裡比你家安全太多了。」

  卡梅拉沉默了一會兒,像終於被說動了一點。她手指無意識捏著那件折好的外套邊角,眼下已經有很淺的青影浮出來。最後她小聲問:「你會叫我嗎?如果他又……」

  「會。」

  「你別騙我。」

  「今晚已經有太多人輪流說我會騙人了。」林恩說,「我有點受傷。」

  這句不輕不重,把她逗得終於笑了一下。那笑意也只是一下,很快又被疲憊壓了回去。她點點頭,像下了什麼決定,把手裡的外套塞給林恩:「這個你拿著。走廊里冷。」

  「這是給你的。」

  「我屋裡有毯子。」卡梅拉說,「你看起來比較像會半夜坐著不動的人。」

  林恩接過來,沒推回去:「謝謝。」

  「別謝得太早。」卡梅拉朝自己房門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他,「你要是真跟他談,別一上來就像審訊。」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一個會在別人家廚房裡發平底鍋當武器的人。」

  「……這評價倒是挺準確。」

  「所以你記得。」卡梅拉看著馬特奧那扇門,聲音又輕了,「他嘴很壞,但膽子沒你想的那麼大。尤其是碰到……他覺得丟臉的東西時。」


  林恩頓了頓:「我知道。」

  卡梅拉這才回房。門輕輕合上的一刻,走廊像被關得更靜。林恩把那件外套搭到椅背上,自己沒有坐,只是在馬特奧那扇門前停了幾秒。門縫下沒光,像已經睡了,可他抬手敲第一下之前,裡面就傳來極輕的一聲:

  「沒鎖。」

  林恩把手落下去,壓開門把。

  房間裡只留了床頭一盞很暗的小燈。馬特奧沒上床,坐在靠窗那張單人桌邊,腿曲著,腳尖點地,整個人像團著一股散不掉的躁氣。聯邦分部給他的衣服明顯不太合身,灰色長袖往肩上繃得發緊,袖口卻長出半截,手腕上那幾道淺淺的結晶血痕在燈光下看得更清楚。

  他聽見門開,沒立刻回頭,只是盯著桌上那隻沒動過的水杯:「你來得倒快。」

  「你要是只想罵兩句,我可以現在出去。」林恩說。

  「誰說我要罵你?」

  「經驗判斷。」

  馬特奧終於偏過頭,瞪了他一眼:「你經驗還真多。」

  「目前看來,是。」林恩順手把門關上,沒走近太多,只拉開離桌邊稍遠的那張椅子坐下,「你姐睡了。」

  「她真回去了?」

  「嗯。」

  「你哄的?」

  「算不上哄。」林恩看著他,「只是提醒她,她已經二十四小時內經歷了夠多事,應該休息。」

  馬特奧嘴角扯了一下:「你倒很會對付她。」

  「這不叫對付。」

  「那叫什麼?」

  「講道理。」

  「你居然覺得你自己會講道理。」馬特奧像聽見了什麼荒唐事,低聲哼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很快散了,他重新把視線落回桌面,手指在水杯邊緣來回蹭著,沒真碰上去。

  房間裡空調風很輕,窗外的城市燈影斜斜映進來,落在他臉側,照出眼底一層沒睡意的暗紅。林恩沒催,也沒開口打斷,只讓這陣沉默自己往下沉。

  過了半分鐘,馬特奧低聲問:「現場怎麼樣?」

  「你家今晚回不去了。」林恩說。

  「廢話,我看也知道。」馬特奧沒好氣,隨即又抿了下嘴唇,「我的房間呢?」

  「翻得差不多了。」

  「……那夾層找到了?」

  「找到了。」

  馬特奧手指一頓,呼吸也跟著停了停。他抬起眼看林恩,那眼神像在確認什麼,結果只看見對方平靜得過份的一張臉。

  「你還找到什麼了?」他問。

  「便利店監控。灰車。對街酒吧側拍。停車場槍位。樓道假踩點。」林恩聲音不急不慢,「還有一張寫著『別讓C知道』的紙條。」

  馬特奧臉色一僵。

  林恩沒漏掉這點變化:「那不是你的字。」

  「不是。」

  「也不是你姐的。」

  「我知道不是。」

  「你知道是誰寫的?」

  馬特奧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立刻答,只把臉偏開,視線落到窗外那塊黑下去的玻璃上。過了幾秒,他低聲道:「算半個提醒。」

  「誰提醒你?」

  「一個給我送過東西的人。」馬特奧說,「我不知道他真名。大家都叫他『維托』。瘦,鼻樑斷過一次,說話總像含著煙。他以前在那邊不算多高的位置,頂多是替人跑線、盯新人。可有時候他會跟我說兩句不該說的話。」

  「比如?」

  「比如讓我別把貨放同一個地方太久。比如讓我少碰那種高純度封樣。比如——」馬特奧咬了一下後槽牙,「比如別讓卡梅拉知道我給誰幹活。」

  「為什麼?」

  「因為他說那樣會把她也拖進來。」馬特奧聲音發澀,「我當時覺得他是在嚇我。後來才知道,不全是。」

  林恩靠在椅背上,沒往前逼:「你第一次接觸那幫人,不是為了錢,對吧。」

  馬特奧沒吭聲。

  「你房間裡值錢東西不多,衣服舊,鞋也不是什麼牌子。」林恩說,「但你冒的險不小。你要真只是貪那點快錢,不會幹得這麼不划算。」


  「你現在是在剖我?」馬特奧眼神一冷。

  「不是。」林恩說,「只是猜。」

  「你猜得讓人很煩。」

  「目前為止,我猜錯了嗎?」

  馬特奧盯著他,盯了很久。房間裡太靜,靜到水杯里那點水反出的燈影都像在晃。終於,他肩膀慢慢塌了一點,低聲罵了句髒話,像是在罵自己,也像是在罵這間房裡所有沒法躲的東西。

  「我一開始,真的沒打算進那麼深。」他說。

  林恩沒說話。

  「那時候我才十六。」馬特奧盯著自己的手腕,「卡梅拉在醫院實習,回來經常半夜才到家。我們住的那片街區你大概也知道,不算最爛,但也夠爛。樓下那家酒吧外面常有人喝多了鬧,後巷裡偶爾還能撿到針頭。她走夜路時嘴上說沒事,可每次一到門口,開門前都要先回頭看一眼。就那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林恩,眼底那股一直撐著的刺終於露出一點裂紋。

  「我看見過很多次。她以為我不知道。」

  林恩聲音很平:「你怕她出事。」

  「誰不怕?」馬特奧笑了一下,笑得很硬,「她那種人,穿著護士服都像在告訴全世界『我很好騙』。她看見流浪漢會停下來給人買咖啡,看見樓下老太太提不動菜會接過去,看見有人在公車站吐了會借紙巾。她不是笨,她就是……她就是老覺得別人還有得救。」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語氣里像帶了一點近乎惱火的無力。林恩聽著,沒打斷。

  馬特奧繼續道:「我那時候個子還沒現在高,打架也不算厲害。學校里倒有幾個混得挺響的傢伙,平時吊兒郎當,但人一站出來,普通人就會讓路。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別人就先怕了。」

  「你想變成那種人。」林恩說。

  馬特奧沒否認,只是低低「嗯」了一聲。

  「最開始就是跟著幾個街頭的小團伙混,幫忙傳話、看車、放風,換點錢,也換點『認識我的人都知道別碰我姐』那種虛張聲勢。」他扯了扯嘴角,「挺可笑吧。」

  「十六歲的時候,不算。」

  「你少來。」馬特奧盯著他,「你十六歲的時候估計已經比現在還煩人了。」

  林恩淡淡道:「差不多。」

  馬特奧居然被這句噎得愣了一下,隨即鼻腔里哼出一點很輕的氣音,像忍不住又像不想承認。那點極短的鬆動過去後,他重新低下頭,嗓音更沉了些。

  「反正一開始真的只是這樣。我以為跟著那些人混一陣,名聲出去點,街區里就沒人敢隨便碰卡梅拉。至少晚上有人會認得我,知道她是我姐。」他頓了頓,「後來我發現,普通的小混混根本震不住真正讓人害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

  「那些看起來不像混混的人。」馬特奧說,「穿得乾淨,開灰車,說話不大聲,手上沒紋身,臉上甚至會笑。可他們來過一次之後,樓下那幫本地小子都安靜了。酒吧門口原來那幾個最橫的,看見他們的車,煙都掐了。」

  林恩目光微沉:「你就是那時候接上線的。」

  「不是直接接上。」馬特奧搖頭,「先是有人來找我,說看我跑腿快、嘴嚴、膽子也夠,讓我去幫忙送點東西。地址都不固定,有時候是藥店後門,有時候是倉庫邊的冷櫃,有時候是停在路邊一輛車的後備箱。送完就走,不問,不看。」

  「報酬呢?」

  「比我在餐館端三天盤子都多。」馬特奧說,「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認識我。不是那種『噢你是那誰誰家的小孩』,而是真正會把名字記住。第一次有人說,『馬特奧,你做得不錯』,我居然還真覺得自己變得厲害了。」

  他說到這裡,像突然意識到這話有多蠢,臉色難看地偏開頭,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後來呢?」林恩問。

  「後來我發現,不是我被他們看重,是我被他們挑中了。」馬特奧喉結動了動,「挑中去做那些他們懶得自己碰、又需要有人去碰的髒活。」

  「比如樣本運輸?」

  「比如樣本運輸。比如替某個人送一個封得很嚴的盒子。比如去醫院附近收回誰扔掉的一支針管。比如凌晨三點站在後門等,把包交給一個連臉都不讓我看的傢伙。」馬特奧抬眼看他,「你知道最噁心的是什麼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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