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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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埃德爾魯面紅耳赤的辯解。

  他那張被凍傷毀掉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扭曲,紫黑色的皮肉翻卷著,看起來像一頭垂死的野豬。

  「安吉麗娜不是<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她不是!!」

  「那麼,你的意思是,我錯了?我考慮了不如你這個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貨周到?」

  凱塔斯粗暴的打斷了埃德爾魯的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埃德爾魯的耳膜。

  「就憑羅維手下那幾百個臨時拼湊起來、連劍都握不穩的奴隸?」

  「靠著幾件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來的破爛裝備?」

  凱塔斯伯爵猛的轉身。

  他懶得再看地上這團令人作嘔的爛泥,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個熊熊燃燒的青銅火盆。

  灼熱的火浪撲面而來,烤炙著他暗紅色的絲綢長袍。

  他需要借著這股熱力,來平復心中翻湧的怒火和那種荒謬絕倫的錯覺。

  「睜開你那被女人迷住的狗眼看看窗外!!」

  凱塔斯抬起粗大的手指,指著大廳高處的彩繪玻璃窗。

  窗外,狂風正卷著冰雪瘋狂的拍打著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紅岩峽谷剛剛經歷了一場連冰原巨人都能凍斃的暴風雪!!」

  「就算那個羅維走了狗屎運,僥倖在你的襲擊中活了下來。」

  他刻意加重了襲擊二字,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士去截殺一群奴隸,居然能被全滅,只剩下一個指揮官逃命回來,這簡直是瑞德斯通家族五百年來最大的笑話。

  「紅岩峽谷的暴風雪剛剛停。」

  「就算羅維僥倖贏了你,他的部隊也絕對在風雪中損失慘重。」

  「沒有十天半個月的休整,他根本走不出那片廢土。」

  凱塔斯的語氣里充滿了作為上位者的絕對自信。

  他太了解西境的嚴寒了。

  那種天氣下的行軍,就是在給死神送人頭。

  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那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下保持建制。

  更別提是一群缺乏禦寒物資的奴隸。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當前的局勢。

  羅維手下那些泥腿子奴隸,連件像樣的皮襖都沒有,在零下幾十度的暴風雪裡,血液會在血管里凍成冰渣。

  就算他們命大沒死絕,戰馬也扛不住。

  「他現在估計正躲在哪個山洞裡啃死馬的肉。」

  凱塔斯轉過身,重新走向大廳中央的黑鐵木長桌。

  「等他拖著殘兵敗將爬到紅翡城,我會讓他在我設定的、嚴苛的協議上乖乖的按手印。而至於你......」

  凱塔斯伯爵微皺眉頭。

  他看著還在地上發抖的埃德爾魯,思考是否要把這個廢物關進城堡最底層的地牢里,讓老鼠陪他反省幾個月。

  就在這時——

  議事廳沉重的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猛的推開。

  砰!!

  兩扇需要四個人才能推開的厚重門板,重重的砸在兩側的石牆上。

  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走廊里積攢的冷風夾雜著刺骨的寒氣,直接倒灌進溫暖的大廳。

  擺放在牆角的幾座青銅火盆遭了殃。

  裡面燃燒正旺的北地松木被狂風一卷,拉出長長的火舌。

  火星子四處亂濺,落在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燒出幾個焦黑的窟窿。

  站在長桌末端的幾名灰袍學士被凍得渾身一個激靈。

  手裡的羊皮紙捲軸差點被風卷飛,慌亂的趴在桌子上死死按住。

  一個穿著全身板甲的侍衛騎士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貴族禮儀,連滾帶爬的動作像極了被獵犬追趕的兔子。


  頭上的覆面頭盔早就不知道丟到了哪裡。

  凌亂的頭髮被汗水浸透,死死的貼在額頭上。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嘴唇因為極度的驚恐而發青。

  他雙膝一軟,直接重重的砸在粗糙的天鵝絨地毯邊緣。

  膝蓋上的金屬護甲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伯爵大人!!」

  侍衛騎士的聲音因為極度驚恐而徹底變了調。

  尾音帶著尖銳的破音,像是指甲划過鐵鍋。

  「羅維,那個金盞花領的羅維——」

  凱塔斯剛剛伸向備用酒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皺起眉頭。

  兩道深深的溝壑在眉心聚攏。

  他對侍衛這種失去體統的失態舉動感到非常不滿。

  紅翡城的近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毛躁不堪。

  這要是讓外面的貴族看到,還以為瑞德斯通家族的天塌了。

  「他怎麼了?」

  凱塔斯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別告訴我,他死在雪地里了。」

  如果羅維真的死了,碎星河谷的協議就成了廢紙,暮冬老狼的騎兵明天就會踏過邊界線。

  侍衛騎士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胸膛在厚重的板甲下劇烈的起伏著。

  他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試圖讓自己的舌頭重新捋直。

  「不,大人。」

  他猛的抬起頭。

  眼球里布滿了紅血絲,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羅維的軍隊,已經兵臨城下了!!」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盆里松木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在此刻顯得無比刺耳。

  凱塔斯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他的身體僵硬了。

  他慢慢的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侍衛。

  灰色的眼珠里閃過駭人的凶光。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羅維的軍隊,就在城門外,可能這個時候,已經進外城了!!」

  侍衛騎士快速的把話說完。

  頭深深的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看伯爵的眼睛,生怕那股怒火把自己燒成灰燼。

  咔嚓。

  凱塔斯手裡的紅寶石酒杯被他硬生生捏碎。

  純銀打造的杯壁被他粗大的骨節硬生生捏成了一團廢鐵。

  鋒利的金屬斷茬直接扎進了他的掌心。

  劃破了皮膚,切開了肌肉。

  猩紅的葡萄酒混合著溫熱的鮮血。

  順著他的手指縫隙,一滴一滴的砸在名貴的地毯上。

  暈染開一團暗紅色的污漬。

  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那顆常年浸泡在權謀、算計、利益交換中的大腦。

  在這一刻,出現了長達五秒鐘的絕對空白。

  這不可能。

  不到一天的時間。

  穿過了暴風雪肆虐的紅岩峽谷。

  帶著一支由奴隸組成的低賤軍隊。

  毫髮無損的出現在紅翡城的城門外。

  這違背了西境的自然規律。

  違背了戰爭的常識。

  更違背了他凱塔斯·瑞德斯通的絕對掌控。

  他原本計劃用逾期未到的藉口來打壓羅維。

  在談判桌上逼迫這個鄉巴佬讓出更多的鐵礦份額。

  但現在看來,這一項計劃徹底失效了。

  羅維按時赴約,在貴族規則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更棘手的是。

  他完全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城外的衛戍軍團還在各自的營地里休整,集結需要時間。

  紅翡城內目前只有少量的家族近衛。

  根本沒有集結起足夠震懾對方的領主兵。

  原本打算給羅維一個下馬威的計劃,現在顯得倉促又可笑。

  凱塔斯猛的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埃德爾魯。

  埃德爾魯趴在地上,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笑。

  笑聲中充滿了絕望、瘋狂和一種病態的釋然。

  「我早說了!!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叔叔,現在你信了吧!他的威脅夠大了吧!!!」

  埃德爾魯雙手捶打著地面,又哭又笑,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凱塔斯皺緊了眉頭。

  手掌上的鮮血還在往下滴。

  不過。

  既然羅維已經來了。

  作為邀請者和這座城市的主人,紅翡城就沒有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避而不見,只會顯得瑞德斯通家族心虛膽怯。

  必須出面。

  必須把主動權重新抓回手裡。

  凱塔斯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扯過桌上的一塊絲帕,胡亂的纏在流血的手掌上。

  疼痛感終於穿透了麻木的神經,讓他的理智重新回籠。

  他冷冷的掃了一眼地上的埃德爾魯,轉頭看向那名報信的侍衛騎士。

  「傳令。」

  凱塔斯恢復了冰冷威嚴的語氣。

  「讓稅務官托爾托拉去城內迎接羅維。」

  稅務官。

  一個專門替領主搜刮民脂民膏的肥差。

  在平民眼裡,他是吃人的惡狼。

  但在貴族眼裡,他只是一條沒有血統、沒有紋章的看門狗。

  派一條沒有爵位的狗去迎接一位實權男爵。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旁邊的灰袍學士大著膽子,小聲的提醒:

  「伯爵大人,這樣的迎接規格是不是過於怠慢了?會被其他貴族私下詬病的。」

  學士低著頭,聲音發顫,但還是勇敢的諫言道:

  「畢竟羅維好歹是男爵,而托爾托拉毫無身份,無法代表您的意志。」

  凱塔斯冷笑一聲。

  「就是要這樣打壓一下那小子的氣焰,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貴族。」

  他把染血的絲帕扔在桌子上。

  「我要讓那小子知道,他跟我還差的遠的。這裡是紅翡城,不是他那個破落的金盞花領,他休想在這裡掀起風浪。」

  他頓了一下。

  目光轉向地上的埃德爾魯。

  眼神里透著一股殘忍的戲謔。

  「不過——學士你說的也對。」

  凱塔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只派一個托爾托拉去迎接,未免會落人口舌。」

  「那就......埃德爾魯,你也一起去迎接。」

  埃德爾魯的慘笑聲戛然而止。

  他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隨後,極度的恐懼淹沒了他。

  「叔叔!!我、我......」

  他結結巴巴的開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讓他去面對那個在紅岩峽谷里撕裂了一百多名騎士的怪物?

  那是去送死!!

  凱塔斯厭惡的瞪了他一眼。

  「你是我的親侄子,你代表紅翡城主人的血統和臉面。」

  凱塔斯理了理長袍的領口。

  「再說了,從某種輩分上來說,羅維還應該管你叫......叔叔,替我好好羞辱一下那個鄉巴佬,哈哈哈!」

  他發出兩聲毫無溫度的乾澀笑聲。

  「你去迎接他,他會更加不自在。」


  埃德爾魯手腳並用的往後退。

  「那如果他、他不按常理出牌,出手殺我呢?」

  他太清楚羅維的行事風格了。

  那個殺神根本不在乎什麼貴族禮儀,他的拳頭比西境的風雪還要冷酷。

  凱塔斯傲慢的揚起下巴。

  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侄子。

  眼神中沒有半點親情,只有對一枚棄子的冷漠。

  「那你就是殉難。」

  凱塔斯的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的變化。

  「你就是紅翡城的英雄,你就是家族的傳奇。」

  他轉過身,背對著埃德爾魯。

  「而我,會為你報仇的。」

  埃德爾魯渾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

  而凱塔斯伯爵完全不再理會他,轉身離開了議事廳。

  羅維來的太快了,他也需要準備。

  ……

  十幾分鐘後。

  紅翡城內城與外城的交界處。

  沉重的鐵柵門在絞盤的轉動下嘎吱作響的升起。

  埃德爾魯和稅務官托爾托拉一起,帶著一隊由五十名精銳組成的儀仗隊騎兵,騎馬出了內城。

  紅翡城的內外城,就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內城的街道鋪設著平整的花崗岩石板,街道兩旁是尖頂的貴族宅邸和修剪整齊的常青樹。

  空氣中瀰漫著香料和烤肉的香氣。

  而一踏出鐵柵門,迎面撲來的就是外城那股混合著糞便、爛菜葉和劣質麥酒的酸臭味。

  外城的道路是泥濘的土路,被無數馬車和行人的腳踩成了噁心的黑泥糊。

  低矮的木板房擠在一起,屋檐下掛著冰棱,衣衫襤褸的平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儀仗隊騎士們的鎧甲被學徒們拋光得像鏡子一樣,在昏暗的極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他們身下的戰馬披著帶有家族紋章的馬衣,馬蹄鐵上甚至鑲嵌著用於防滑的銀釘。

  這是一種刻意展示出來的、高端貴族的底氣。

  用來告訴那些鄉下土包子,什麼才是真正的底蘊。

  托爾托拉顯得非常興奮。

  這個胖子穿著一件滑稽的綠色天鵝絨外套,脖子上圍著厚厚的狐狸皮圍脖。

  作為這次會見和協議的牽線者,他終於等到了羅維。

  只要這次談判順利,他就能從中間撈到一大筆豐厚的油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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