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上位者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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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不是人!!叔叔,我並不是在誇張!!我說的是真的!!他的威脅,遠比你我想像的要高的多!!」

  埃德爾魯嘶啞破損的嗓音在紅翡城堡高曠的議事廳里瘋狂迴蕩。

  那聲音早已經失去了貴族應有的優雅和從容。

  經過紅岩峽谷那場噩夢般的屠殺,加上一路狂奔逃命的極度恐懼,他的聲帶已經徹底撕裂。

  發出的動靜就像兩塊粗糙的生鐵片在死命刮擦,刺耳到了極點。

  他雙膝重重的跪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打著擺子。

  連帶著身上那些殘破不堪、沾滿黑色污泥和乾涸血跡的亞麻布條也跟著簌簌作響。

  他猛的抬起頭。

  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龐,此刻已經<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得看不出原本的輪廓。

  右臉頰上一大塊紫黑色的嚴重凍傷一路蔓延到脖頸。

  皮肉向外翻卷著,邊緣結著一層暗紅色的厚重血痂。

  眼睛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瞳孔渙散游離,根本找不到焦距。

  「他只用了一拳!!就一拳!!就轟塌了紅岩峽谷半個山頭!!」

  埃德爾魯伸出一根因為凍傷而發黑的手指。

  那根手指的指甲蓋已經徹底脫落,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

  手指在半空中毫無章法的胡亂揮舞。

  帶起一陣細碎的冷風。

  「那橙金色的火焰......」

  他停頓了一下。

  喉結艱難的上下滑動。

  吞咽的動作牽扯到脖頸處翻卷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原神在上,那火焰連精鋼都能融化蒸發!!那不是人應該擁有的力量,那簡直就是……」

  他差一點就說出那是神力,但他最終還是強忍住了。

  他雙手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腦袋。

  十根沾滿泥垢的手指狠狠的插進打結的頭髮里。

  用力之大,直接連皮帶肉扯下了一小撮毛髮。

  鮮血順著頭皮滲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腦海中全是被那金色火焰吞噬的騎士們臨死前的悽厲慘叫。

  「還有他手下那些該死的奴隸士兵......」

  埃德爾魯的呼吸變得急促到了極點。

  胸膛在破爛的襯衣下劇烈的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發出破破爛爛的風箱拉扯聲。

  「他們......他們從那些小小的魔法袋裡,拿出了......黑色的虎蹲炮!!」

  他瞪大了眼睛。

  眼球向外凸出,眼角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崩出了細微的裂紋。

  恐懼徹底占據了他的理智。

  「對著我們......噴吐火焰和雷鳴!!密集得像暴雨從天而降!!」

  大廳里的空氣凝固成了一塊生鐵。

  牆角的陰影里。

  幾名穿著灰色羊毛長袍的宮廷學士停下了手裡的羽毛筆。

  筆尖懸停在展開的羊皮紙上方。

  一滴<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黑色墨汁搖搖欲墜。

  啪嗒。

  墨汁砸在紙面上,暈染開一團漆黑的污漬。

  長桌兩側的家族侍衛站得筆直。

  覆面頭盔遮住了他們的表情。

  握著長戟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清晰的暴起。

  金屬護手相互擠壓,發出細碎的聲響。


  「騎士們......我們引以為傲的附魔鎧甲啊......」

  埃德爾魯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西境騎士團傳承了五百年的信仰,在那一刻被轟得粉碎。

  「在上面那些鐵管噴出的東西面前,連......連泥巴都不如!!直接就被打穿了!!」

  他雙手撐在地面上。

  手背上的血管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

  「人......直接就變成了碎片!!到處是碎肉!!紅色的......白色的......濺得到處都是!!」

  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

  酸臭的胃液順著食道翻湧而上。

  他張開嘴,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聲。

  黃綠色的膽汁混合著還沒消化完的殘渣,呈噴射狀吐在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

  刺鼻的酸腐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連抬手擦嘴的力氣都沒有。

  就這麼像一條被抽斷了脊梁骨的野狗一樣,趴在自己吐出的穢物旁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眼淚和鼻涕糊滿了那張醜陋的臉。

  「他的存在!!羅維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們瑞德斯通家族最大的威脅!!是對整個西境原本秩序的褻瀆和毀滅!!」

  埃德爾魯雙手按在黏糊糊的胃液上。

  他掙扎著向前跪爬了兩步。

  膝蓋在地毯上拖出兩條暗色的痕跡。

  沾滿污泥和酸水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凱塔斯鋥亮的皮靴尖。

  「叔叔!!我親愛的叔叔!!您聽我的!!」

  他仰起頭。

  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嘶吼。

  「您必須立刻召集家族所有的軍隊!!召集封臣!!召集紅翡城衛戍軍團!!」

  巨大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

  「趁著他還未在城下站穩腳跟,立刻!!馬上!!出城剿滅他!!為死去的騎士們報仇!!」

  他雙手在半空中虛抓著,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否則......否則就來不及了!!紅翡城......我們家族五百年的基業......」

  凱塔斯端坐在由整塊沉重黑鐵木掏雕而成的高背椅上。

  他沒有動。

  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那件暗紅色的絲綢長袍垂落在腳踝處。

  灰色的眼珠冷冷的注視著腳下的侄子。

  目光中沒有半點憐憫。

  只有看著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時的極度嫌惡。

  瑞德斯通家族的血脈里,怎麼會生出這種軟弱不堪的廢物。

  一百多名裝備精良的西境老手。

  去截殺一支由奴隸組成的烏合之眾。

  不僅全軍覆沒,帶隊的指揮官還被嚇成了這種瘋瘋癲癲的樣子。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凱塔斯伯爵的手放在寬大的扶手邊緣。

  手指骨節異常粗大,皮膚粗糙布滿了老繭。

  他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純銀酒杯。

  猩紅的酒液沿著光滑的杯壁留下粘稠的掛痕。

  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聽著埃德爾魯那些毫無邏輯的瘋言瘋語。

  凱塔斯內心深處的怒火正在以一種極其危險的速度積聚。

  凱塔斯的目光越過趴在地上的埃德爾魯。

  落在大廳中央那張長度驚人的黑鐵木長桌上。

  長桌的盡頭。

  擺放著一份用火漆封印的羊皮紙捲軸。

  那不是一張普通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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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關於碎星河谷五個邊境莊園的領土協議。

  那才是他凱塔斯·瑞德斯通真正關心的事情。


  暮冬城堡里那頭貪婪的老狼,已經盯著那片肥沃的土地看了整整十年。

  碎星河谷不僅土地肥沃,更重要的是,那裡蘊藏著豐富的淺層鐵礦。

  那些鐵礦石,足夠武裝起三個滿編的重裝騎士團。

  更致命的是。

  碎星河谷的地形直接與紅翡領地的西側接壤。

  一旦讓暮冬侯爵的旗幟插在碎星河谷的土地上。

  就等於讓那頭老狼把鋒利的爪子,直接搭在了紅翡城堅固的城牆上。

  隨時都能撕下一塊帶著血的肉來。

  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發生。

  所以,他需要羅維。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金盞花男爵,是一塊完美的墊腳石。

  把協議交給他,讓他去和暮冬侯爵死磕。

  羅維為了保住自己的領地和鐵礦,必然會拼盡最後一滴血。

  暮冬侯爵想要吃下這塊肥肉,也必然會崩掉滿嘴的牙。

  等他們雙方在泥潭裡打得筋疲力盡、兩敗俱傷的時候。

  紅翡城的大軍再以調停者的身份介入。

  輕而易舉的坐收漁翁之利。

  這就是牌桌上的規則。

  這就是上位者的遊戲。

  羅維當然是敵人。

  一個不受控制的變數,必須打壓,必須防備,就算給他五座莊園,也必須打壓著給。

  羅維早晚要對付,但絕對不是現在。

  如果羅維死在半路,死在紅岩峽谷的冰天雪地里。

  那份協議就會變成一張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碎星河谷會立刻陷入無主狀態。

  暮冬侯爵的先鋒騎兵,會在三天之內徹底接管碎星河谷。

  到時候,紅翡城將面臨直接的軍事威脅。

  殺一個羅維,換來的是滿盤皆輸的死局。

  留下羅維,才能維持西境脆弱的戰略平衡。

  等穩定了碎星河谷的局勢。

  回頭再派人收拾這個偏遠領地的鄉巴佬,完全來得及。

  飯要一口一口吃,殺人也要分個先後順序。

  這叫戰略層級。

  可是眼前的這個蠢貨侄子。

  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莫名其妙的枕頭風。

  私自調動人手去截殺羅維。

  差一點就毀了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戰略平衡!!

  更讓凱塔斯無法接受的,是埃德爾魯為自己慘敗和臨陣脫逃所找的藉口。

  雷鳴?火光?噴火的鐵管?

  融化精鋼的金色火焰?

  「呵。」

  凱塔斯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這簡直是三歲小孩在酒館裡聽吟遊詩人瞎編的、哄騙鄉下愚民的英雄傳說!!荒謬絕倫!!」

  他猛的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

  「夠了!!」

  凱塔斯爆發出一聲怒喝。

  猶如受傷雄獅的咆哮。

  巨大的音浪在大廳高曠的穹頂下迴蕩。

  震得彩繪玻璃窗都發出了細微的共振聲。

  他抄起手邊那個沉重的純銀酒杯。

  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酒杯狠狠砸在旁邊的黑鐵木圓桌上!!

  砰——

  咔嚓!!

  震耳欲聾的巨響。

  精美的純銀酒杯瞬間扭曲變形,被砸成了一塊廢鐵。

  鑲嵌在杯壁上的鴿血紅寶石崩飛出去。

  在半空中划過一道紅色的軌跡,不知滾落到哪個陰暗的角落。

  猩紅的葡萄酒如同潑灑的鮮血。

  在深色的桌面上肆意流淌。


  滴滴答答的濺落到昂貴的地毯上,留下刺目的污痕。

  巨大的聲響讓兩側如同石雕般的侍衛身形都繃緊了一下。

  牆角的學士們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的羽毛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在羊皮紙上劃出長長的墨漬。

  「你這個懦弱無能、謊話連篇的蠢貨!!」

  凱塔斯指著埃德爾魯的鼻子。

  手指因為暴怒而劇烈顫抖。

  「你被羅維不知道從哪裡僱傭來的蹩腳魔法師用幻術嚇破了膽!!」

  他大步繞過長桌。

  沉重的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發出清晰而急促的叩擊聲。

  每一步都像戰鼓一樣擂在埃德爾魯的心頭,「幻、幻術?那、那是幻術?」

  「廢話!」凱塔斯伯爵篤定的冷笑,「除了幻術,還能是什麼?而你,明明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卻連這都看不穿!你竟然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拋棄了信任你的手下,獨自逃命!!」

  凱塔斯的胸膛劇烈起伏。

  暗紅色的絲綢長袍隨著動作翻滾。

  「現在,你竟敢爬回來,用這種連吟遊詩人都編不出口的荒誕謊言來掩蓋你的懦弱和背叛!!」

  他走到埃德爾魯面前。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一百多名精銳騎士!!裝備著最好的附魔鎧甲!!」

  凱塔斯的聲音冰冷刺骨。

  「就算是一百頭西境森林裡最蠢的野豬,羅維手下那群剛剛放下礦鎬拿起草叉的奴隸,砍上三天三夜也砍不完!!」

  埃德爾魯拼命的搖頭。

  眼淚和鼻涕糊滿了那張<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臉。

  「不!!叔叔!!您誤會了!!我真的是為了家族!!」

  他雙手在半空中亂抓。

  「那、那不是幻術!我親身感受到了那種神一般的力量!那個羅維的威脅實在太大了,大過您以為的任何威脅!!」

  「現在除掉他應該還來得及,一旦放任他做大,恐怕整個西境都難逃他的魔掌!!」

  「求求您,相信我這一次!!我們必須立刻......」

  「你不僅丟盡了瑞德斯通家族的臉面。」凱塔斯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

  每一個字都帶著審判的意味。

  「你還打亂了我苦心孤詣的計劃。」

  他微微彎下腰。

  灰色的眼珠里閃過洞悉一切的譏諷。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小瓦倫丁夫人那點破事嗎?」

  埃德爾魯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是為了家族?」

  凱塔斯發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不,你這個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錐刺骨。

  「你只是為了一個你本不該碰、更不該被其輕易蠱惑的野心勃勃的<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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