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480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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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480.鬥牛

  在十九世紀這個特殊時段去西班牙,需要做兩種旅行的準備。一種是本人的旅行,另一種是護照的。

  卡維的護照經常坐長途旅行,上個月從維也納開始一路南下,在經過瑞士和法國的邊境時各支付了一法郎的入境費用。

  三年前也是這個價格,看起來很順利。

  但當他來到西班牙邊境時,事情就開始變得複雜了。

  在聖讓-德呂茲,他們的護照按每人5法郎支付給領事。跨過邊境花了好幾百,抵達聖塞瓦斯蒂安後,又需要按規定每人上交10法郎。

  錢倒沒什麼,主要是手續過於繁瑣,領事館只是眾多收費點中很小一部分。

  離開領事館後,護照要抓緊時間去下一站市政廳。然後是市長的家,接著再去警局,再接著每一次移動都需要領取每個辦事機構的簽證,字面意義的「簽證」,然後按規定上交每人3個比塞塔。

  解決了這些還遠沒有結束,因為走在路上也會受到許多人問詢。

  穿什麼的都有,有的甚至披頭散髮的像街邊的乞丐。他們會輕輕拍你肩膀,恭敬地喊一聲老爺,然後亮出自己的政府證件,需要查看護照和一堆所謂的簽證。

  證件是真的,他們都是當地的公職人員。查問護照的過程很短,人也很友好,只是需要支付每人半個比塞塔。

  收費如此一致,就像事前說好的一樣。

  按貝格特的說法,這就是卡維任性的代價。要是一開始就選擇火車,沿途出示那份新皇登基的邀請函,或者跟隨伊莉莎白皇后的專列直達馬德里,就可以省去相當多的麻煩。

  好在警局看在兩名騎警犯錯的份上,沒難為他們。一口氣辦了四份至少在聖塞瓦斯蒂安永久有效的「免打擾」證件。然後把他們安頓在城裡最豪華酒店的頂層套房,也算是對這場小插曲的些許補償。

  酒店外牆的牆皮開裂,有些地方連磚頭都露了出來,但內里卻很不錯,至少足夠寬敞。

  從帶有獅身人面像的壁爐、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精細的青銅擺件、銀餐具,到刻有高大精雕的衣櫃、鋪著紅色絨布的大靠背椅,無不體現出它的高級。

  當然,最驚喜的還是打開臥室窗戶後一眼望到的大海。

  四人剛收拾行李,隨便吃了點東西,很快就有人敲響了房門,是個叫奧爾尼的年輕警察。他說著還算流利的法語,送來了四張廣場活動票據。

  活動就在今天下午,能看到不錯的表演。

  卡維倒在一張帶有十七世紀天蓋款式的大床上,舒服得不想動彈:「我想安靜地待一會兒,就不去了。」

  「幾位還不知道吧,曼努爾先生已經被送去了憲法廣場,下午活動開始前就會行刑,也算是西班牙刑法的特色了。」

  奧爾尼還在等著他們驚訝的表情,停了幾秒卻什麼都沒等到。三個是從戰場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一個更是熟練掌握各種私刑,抽鞭子實在普通了些。

  「如果對鞭刑不感興趣,也可以晚些時候去看鬥牛表演,大概在2點以後。西班牙的公牛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非常勇猛,簡直是完美的對手.」

  不管他將鬥牛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卡維都沒有興趣:「活動門票是局長托你送來的?」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果是局長的邀請,看在酒店安排和證件申辦的份上,卡維願意給個面子去看看。可要不是,那他就沒辦法了,「第二天還要趕路」就是最好的理由。

  奧爾尼的穿著不同於山路騎警,是正規警服,舉止也比野路子出身的加拉多更得體。

  就算回答「是」,這事兒也就成了,沒人真會去警局求證。但他猶豫後還是選擇說了實話:「不,是我本人買的。」

  「實在抱歉。」卡維也很誠實。

  「我只是想.」

  「不需要,謝謝。」

  「加拉多說你們缺個西班牙語翻譯.」

  「我們會自己找的。」

  「你們也缺嚮導,一個熟悉西班牙野外環境的嚮導!」奧爾尼有些急了,聲音壓過了卡維,語速也越來越快,「我的意思是,加拉多很聰明,既能做翻譯,也能做嚮導。」

  坐在沙發上的卡士柏笑了,把手裡的地圖放在一邊:「警察先生,他是小偷,我們不可能把一個小偷放在身邊。」


  「這事是他不對,現在丟了工作,還罰了他半年薪水,都是他咎由自取。」

  奧爾尼摘下帽子,用力抓了幾把頭髮,排解著心裡的不痛快:「他想幫你們工作,好歹有點收入能養活自己其實他本性不壞,我還是希望你們能給他一次機會!」

  「你是不是搞錯了?」卡士柏聲音像是被冰水浸透了似的,「翻譯導遊到處都是,我們為什麼要承擔風險?還是說,你肯為他做擔保?」

  「怎麼擔保?」

  「1000比塞塔,到了馬德里就讓他把錢給你帶回來。」

  奧爾尼嘆了口氣:「我沒那麼多錢,750比塞塔,怎麼樣?」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願意拿出來就說明對方相信加拉多的為人,畢竟這筆錢還要他原封不動地帶回聖塞瓦斯蒂安。

  但剛進西班牙就被當地騎警擺了一道,讓卡士柏變得極為謹慎。1000比塞塔就是個藉口,既然對方沒辦法湊齊,那就只能說抱歉了。

  奧爾尼見他如此,也不再糾纏。

  他重新戴上警帽,拉挺警服,將四張活動票子放在桌案上:「耽誤你們休息了,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去看這場鬥牛表演。」

  卡維一直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見他要走,忽然開口問道:「我挺好奇的,你為什麼會對鬥牛表演那麼在意?難道和那個年輕人有關係?」

  當自己的心思被人說出口,奧爾尼的情緒有些激動。

  他儘量克制住語氣,希望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視角來敘述這件事:「半年薪水的罰金對加拉多來說實在太多了,如果不在兩天內付清,他也會像曼努爾那樣接受鞭刑和勞役。」

  「你不是挺有錢的麼。」

  「他不願接受我的施捨。」奧爾尼繼續說道,「他希望像個男人一樣面對困難,克服困難」

  「所以他進了鬥牛場。」卡維說道。

  「是的,先生,觀眾都想看看未經過系統訓練的普通人如何對付公牛。」

  憲法廣場是這座海濱城市最大的廣場,幾乎所有活動慶典都離不開這裡。

  南北兩邊是成排的住宅樓和店鋪,西面朝向大海,靠近沙灘的空地上有一根鑄有菲利普二世時代西班牙紋章的石柱。

  廣場事先鋪了厚厚的塵土,也建了階梯觀賞台,那些有票子的人可以坐在最近的位置觀看表演,為鬥牛士歡呼吶喊。

  普通市民們則會爬上兩側樓房的樓頂,或者訂下這些房間,距離遠是遠了些,但俯瞰視角也夠刺激了。

  此時,曾經的老騎警只穿了件白襯衣和短褲,被牢牢地綁在木架上。身邊三名行刑官扯開嗓門,簡單描述了事情的經過。

  這是前菜,行刑官要做的不只是抽鞭子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控制節奏。

  30鞭子一兩分鐘就能抽完,在這裡顯然是不合格的。

  時間過得太快就沒辦法調動觀眾情緒,如果拖久了,那觀看下一場的興趣就會變成不耐煩。九尾貓鞭恰當地配合著曼努爾的呻吟和觀眾台上的歡呼聲,一下一下地抽在曼努爾的身上。

  而在廣場盡頭的一處禮拜堂的休息室里,加拉多的臉色蒼白,油汗混在一起,就像個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重病人。

  他太了解鞭刑了,從小就看的節目,進了騎警隊後為實踐進一步補充了理論基礎。現在他的耳朵里塞滿了觀眾極有規律的歡呼聲,眼前已經不自覺地腦補出了行刑的畫面。

  「老兄,時間差不多了。」

  鬥牛隊的僕役帶了一名醫師走了進來,同時帶來的還有一大袋準備用具:「你需要在十分鐘內給自己的雙腿綁上繃帶,套上腿套,纏上腰帶。這裡有一整套短槍手的服裝和靴子,我們抓緊時間。」

  僕役專門為鬥牛隊服務,主要幫忙化妝,打理頭髮和小辮子,穿戴飾物和衣服。

  醫師則是走個過場,在表演前儘可能發現參演鬥牛士們的身體異樣。他們要面對的是兇猛的公牛,害怕到出現嘔吐、胸悶、心慌、全身無力都是正常現象。

  「有不舒服麼?」

  「纏腰帶有些緊,讓我透不過氣來。」加拉多不喜歡這種類似女人纏腰的東西,「還好我沒怎麼吃東西,不然肯定吐得到處都是。」

  「這條4米長的綢帶子能讓你隨時緊繃肌肉,第一時間躲開公牛的攻擊。」


  僕役簡單又略顯機械地解釋它的重要性:「如果你不幸沒躲過,它也能起些緩衝作用,減少出血,儘可能地防止腸子掉出來。當然,要是肚子開了條大口子,這些綢帶也是不管用的,切記能躲就躲,千萬別讓牛角頂嚴實了。」

  白底背心外加鮮紅色的短上衣,接著是領帶和裝點用的手帕,也都是紅色的,讓加拉多看起來像燃燒著的火球。

  禮拜堂外傳來了通知:「鞭刑結束,馬車馬上就到!」

  加拉多第一次參加鬥牛表演,心裡著急,沒等僕役說話就準備往外走。

  「別急啊,你的鬥牛帽!」

  僕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圓形匣子,從裡面捧出一頂鑲著黑金邊的小圓帽:「可惜你只是見習短槍手,沒資格穿披風。」

  「沒關係,只要能安全回來就行了。」

  加拉多看了好些年鬥牛表演,直到現在才了解鬥牛隊是由好幾個人分工組合而成。

  兩名短槍手,兩名馬上槍刺手,三名步行遞劍手,一個劍刺手。整支隊伍紀律嚴明,甚至比一些軍隊都要嚴,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對劍刺手的絕對服從。

  「你就是新來的?」劍刺手來到門前,嘴裡叼著雪茄,將華麗的披風掛在肩上,「你的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太緊張了。」僕役幫他解釋道,「畢竟是頭一回。」

  「拖後腿無所謂,但你這張臉得改改。」作為鬥牛表演中絕對的主角,所做的一切都在為表演服務,「你要微笑,對所有人微笑。」

  「好的,先生。」

  「準備好就走吧,車子已經到門口了。」

  拉著六人座敞篷馬車的四匹駿馬馬背上都掛著金穗鈴鐺,車內坐得滿滿當當,兩名短槍手,三名遞劍手,外加剛來的劍刺手。另外兩名馬上槍刺手則騎著自己的馬匹,停在馬車兩旁。

  加拉多是臨時加入的,只能和僕役一起坐在車夫的位子上。

  禮拜堂通往廣場的是一條叫阿爾卡的小街,午後的陽光將路面照得雪白,兩旁的樹木泛出秋黃,陽台上站著黑壓壓的人群。

  車子快速前進,整條街都能聽到鈴鐺聲。

  街邊圍觀的人群向兩邊讓開,只有少部分人喜歡拉住馬車,冒著被碾到車輪底下的危險,邁腿狂奔,瘋狂地向車裡的鬥牛士們高喊著:

  「聖塞瓦斯蒂安最厲害的劍刺大師安德斯萬歲!勇敢的鬥牛士萬歲!西班牙萬歲!」

  加拉多安靜地坐著,享受著顛簸,同時用剛才安德斯要求的微笑來回應歡呼。

  忽然一個野孩子竄出人群,邁著快步來到了馬車旁,指著馬夫座位上的加拉多:「是加拉多!小鞋匠胡安·加拉多!!」

  眾人的視線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怎麼上了鬥牛隊的馬車?」

  「聽說是和曼努爾一樣想偷東西,結果他只被罰參加鬥牛表演!」

  「那我寧願選擇鞭子,今天的公牛可不好對付。」

  「有道理,今天的公牛壯得可怕.」

  加拉多笑吟吟地扭過臉,腦子空蕩蕩的,任憑街上民眾討論自己,早沒了解釋的念頭。不管鬥牛有多麼危險,他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拿賺來的錢免去鞭刑和一部分罰金。

  如果昨晚四名高貴的旅客能看到他的表演,說不定也會改變主意的,那剩下的罰金就都沒問題了。

  眼前已經能看到廣場入口,樂隊開始用力,音樂混雜著各種聲音變得愈發響亮。這響聲就像火山噴發,驚得遠處的白鴿四散飛逃,也讓觀眾變得更加激動。

  隨著馬車駛入廣場,今天的重頭戲正式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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