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479父母的基因
第483章 479.父母的基因
當丈夫胡安·卡洛斯，一個在聖塞瓦斯蒂安菜市場長期擺攤的鞋匠死了的時候，他的妻子，拉蒙娜太太哭得很悲傷，悲傷程度正好適合這件事。
在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里，這傢伙給他的煩惱只會比其他女人從她們丈夫身上受到的更多。
他平均每天賺3個比塞塔（折合5法郎），在聖塞瓦斯蒂安的平民層里也算得上高收入了。其中1個用在菸酒穿戴，1個花在妓院和鬥牛場，剩下的1個才是妻子和兩個孩子的生活花銷，也包括他回家後的吃食。
拉蒙娜太太不得不用盡心思，施展渾身解數打好幾份短工補貼家用，養活一家人。
後來胡安先生在一次酒後試膽「活動」中，受了其他老男人的慫恿跳進了鬥牛場，被牛角捅破肚子，沒多久死在了醫院裡。
拉蒙娜太太沒了丈夫，很痛苦，連肩上的擔子都變輕了。
兩個孩子已經成年，女兒靠母親熟人的關係進了香菸廠，一周能賺4個比塞塔。兒子從小跟在父親身邊學了不少手藝，子承父業，繼承菜市場的修鞋鋪子就能繼續維持父親生前的收入。
家裡少了人，多了收入，日子眼看步入正軌，可「胡安」那不安分的基因卻在兒子身上開花結果了。
拉蒙娜太太忘了，兒子從小跟在父親身邊，除了學到手藝外也學到了父親的愛好。頭頂氈帽，身後掛著一襲鮮紅披風，像瘋了似的鑽進鬥牛場，邊喝著安達盧西亞葡萄酒邊看鬥牛表演。
父親的死並沒有讓他心生恐懼，反而激發了他內心的需求。
他羨慕鬥牛士的優美姿態，也羨慕他們的漂亮衣裳，更羨慕他們向女人拋媚眼時的肆無忌憚。
而他自己，一個臭鞋匠，卻永遠不敢也沒機會向鬥牛場主的女兒表明愛意。
欲望是人前進的動力，只是胡安·加拉多找不到方向。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靠朋友的介紹，得到了為那位姑娘修鞋的機會。這是他第一次感激自己的父親，也是他第一次覺得這間又髒又的鋪子看上去是那麼順眼。
「鞋匠就是鞋匠，一輩子都是趴在人腳邊的臭鞋匠！」
上門送鞋時，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在姑娘面前笑著說了這樣一句話，讓加拉多徹底破了防。半個月後，他瞞著母親賣掉了鋪子，拿賣鋪子的錢托人進了似乎更有發展前景的騎警隊。
想像著自己穿上警服，騎著駿馬，衝進茂密的北部山區叢林，像鬥牛士那樣戲耍無恥的強盜們。
加拉多希望能在警隊裡干出一番大事業。
接著就能
老騎警遞來的佩劍讓他清醒了過來。
現實就是這般怪誕，維持治安是騎警的工作，沿街討要保護費才是生活。當保護費難以填補不斷放大的缺口，有些事兒就會慢慢浮現出來。
其實加拉多早就有預感了。
西班牙內戰盛產強盜，山路騎警就是為了應對這些渣滓才組建的。這些年剿得差不多了，多出來的騎警會幹什麼呢？
答案很簡單，他們會當強盜，畢竟騎警也得活下去。
劍刃倒映著雨夜裡的電光，加拉多看著常常照顧自己的老騎警，眼前又不免浮現出那位漂亮姑娘的身影。
正如老騎警說的那樣，沒錢永遠是底層，永遠娶不了好姑娘。
他把劍送進劍鞘，回身輕輕推開房門，四人的行李就放在一邊，被爐火照得通紅。一路上那瘦高個翻過幾次包，傻子都知道錢放在哪裡。
可當加拉多想跨過床墊去翻找行李的時候，老騎警拉住了他：「你什麼意思？」
加拉多壓低聲音：「拿錢啊。」
老騎警朝下使了個眼色：「他們呢？」
「他們？」加拉多輕輕甩開胳膊，「我只拿錢，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說不定明天醒來就迷路了，也可能半路遭到猛獸襲擊.反正和我沒關係。」
「直接幹掉不是更好？」
「可這裡已經沒強盜了。」加拉多很尊敬他，壓著聲音用了敬語，「曼努爾叔叔。」
「留著人，你錢能拿安穩麼？」老騎警意識到年輕人不敢下手，便奪過他手裡的劍，「他們只有死了才能保證我們的安全，還是說，你準備離開聖塞瓦斯蒂安，跑個窮鄉僻壤躲起來？」
「我要去馬德里。」
「馬德里？你去那兒幹嘛？」
曼努爾不知道這傢伙又在整什麼么蛾子，看在老朋友卡洛斯的份上，該勸還得勸。
他抹開有些凌亂的長髮，緩緩抽出佩劍，嘴上說道：「你家裡人在聖塞瓦斯蒂安，喜歡的女人也在聖塞瓦斯蒂安，工作還是在聖塞瓦斯蒂安，你去馬德里討飯吃？」
「待在這兒永遠沒有出路。」
「哈哈哈」曼努爾忍不住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別天真了，除了做回你的小鞋匠，你還有什麼能耐？」
說罷他便將劍尖對準面前熟睡著的男人。
加拉多一開始想含混過去，拿完錢就走人。見老騎警要滅口，他也不想多管閒事，不是自己動的手，人死了對他也有好處。
可不知怎的，眼看劍尖要戳下去，他還是忍不住擋在了老頭身前。
「曼努爾叔叔！」
他抬高音量，至少要比窗外的雷雨聲要響一些。可惜給的藥很奏效，四個人都睡死了過去，沒有半點反應。
「你究竟要幹嘛？！」曼努爾緊緊掐著他的肩膀，「不想賺錢就滾回城裡，繼續修你的破鞋吧！」
加拉多也對自己的舉動覺得奇怪，但腦海里一直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告誡著他：「我們是警察，我不想害人。」
越是攔阻，老頭越不肯放棄。
他本就比加拉多高大，腳尖使個絆，手掌稍用力就把人推倒在地：「當初看你是卡洛斯的兒子，膽子夠大，做事也乾脆才推薦你進的騎警隊。現在看來就和個娘們一樣，婆婆媽媽的！」
這一跤摔得不輕，加拉多後腰被門把手磕了下疼得呲牙咧嘴。抬頭再看，老騎警的劍刃已經到了男人身前。
可下一秒，原本躺在床墊子上熟睡的男人，忽地翻身躲過攻擊，兩手撐地跳起，扇起巴掌拍飛了他手裡的佩劍，另一手握拳順勢砸中對方後腦。
等加拉多回過神來，男人已經將他的曼努爾叔叔死死壓在身下，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匕首：「防了你們一路，還挺能忍的。」
轉眼間，另外三人也紛紛站起身，手裡各自拿著防身武器，顯然早有準備。
「約拿，留活口。」
「我有分寸。」
匕首的刃口繞過下巴，輕輕卡進曼努爾的脖子，讓他不得不使勁抬頭才能免遭被割喉的命運。
曼努爾自認計劃很完美，騎警身份、走的路線、廢棄村莊、旅館都是真的。嚴格來說，他們聲稱的「有強盜出沒」也算是真的，就只有最後在湯鍋里下的料是假的。
這幫人是怎麼識破的？
他想不通！
卡士柏撿起掉在地上的佩劍，手指摸過劍刃，抬手挑走了曼努爾的帽子：「還真是西班牙軍隊慣用的佩劍花紋，帽子上的徽章和證件也都沒問題.你們真是騎警？」
曼努爾慌了，大喊道：「我們好心帶路，你們竟然敢襲警！等回到聖塞瓦」
「不老實。」
卡士柏見慣了這種人，從來不廢話，抬手一劍刺穿了他的小腿，疼得他差點蹦起來。礙於脖子上的匕首，曼努爾的理性壓住了身體自然反應：「啊！疼！！你們不是遊客，你們究竟是誰？」
卡士柏輕輕拔出劍，在他褲腿上蹭了蹭，擦掉血跡：「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好我是，我是騎警，他也是，我們確實是來巡邏的，不是強盜。」
「700法郎不少了，在巴黎都能風光好一段日子。」卡士柏想不通，「以你們這裡的生活水平，足夠養活一家人大半年吧。」
曼努爾認清現實，連忙道歉：「是我們鬼迷心竅，看你們有那麼多錢就動了歪心思，是我們不對，放了我吧。」
「你們該不會和強盜是一夥的吧？」
「不，不是，絕對不是！」
「那山路上被劫走的馬車也是你們幹的？」
「不不！那是，那是我們存心擺在那兒，裝裝樣子的。」曼努爾咽了口唾沫，感受著刀刃的溫度，「饒，饒了我們吧，我把錢退給你們。」
見人如此，三人又一次看向角落。
約拿是打手，卡士柏負責審問，貝格特是氣氛組，最後能做決定的還是卡維。
他拿下牆邊的油燈，走到跟前，照亮了曼努爾那顆大腦袋。然後讓約拿鬆開匕首，讓他緩了口氣：「給我一個放你走的理由。」
「我真是騎警，老騎警，在警隊裡能說上話，可以給你們提供一切幫助！」
曼努爾見他面相和善，又是拿主意的人，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不停說道：「我也可以給你們錢，這大半年的保護費都不要了，全給你們.還可以帶你們去馬德里，給你們當保鏢，陪到你們離開西班牙也沒問題.還有，還有.」
他想到什麼說什麼，儘可能挖掘自己的潛力，但到頭來能說的也就這些東西。
「我不缺錢，我也不缺保鏢。」卡維搖搖頭。
「我可以給你們找最好的旅店，給你們當導遊和翻譯。」
曼努爾眼裡滿是希望，以為這個理由足夠求得自由。可惜，卡維依然在搖頭：「你沒懂我的意思，任何可以用錢弄到的東西對我來說都不是必須的。」
忽然，卡維看向癱坐在門口的加拉多：「年輕人，在西班牙殺人未遂判刑嗎？」
「判判有期徒刑，外加公開的鞭刑。」加拉多說道，「具體多少時間我不太清楚，鞭刑一般是20-50下。」
「明天送他進監獄。」
卡維讓約拿把人綁在柱子上，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到床墊上：「我累了，你們輪流看好他。」
「明白。」
這時，加拉多心裡算是恢復了平靜。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起頭，猶豫了好些時候才問道：「你們到底是誰？我意思是，我們明明下了藥，也看你們喝下去了，怎麼會不起作用？」
貝格特從曼努爾的衣兜里拿出一個小袋子，倒出了些結晶粉末。又從他們的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廣口瓶，裡面裝的正巧是差不多的粉末。
「知道這是什麼嗎？」貝格特問道。
「是安眠藥，今年年初我因為失眠在醫院裡買來的。」曼努爾沒想到他們也有這種東西，但他實在沒功夫去細想，只顧著解釋道，「醫生說催眠效果非常好，所以我就.」
「聖安東醫院？」卡維皺起了眉頭。
「對，就是聖安東醫院你們怎麼知道是聖安東醫院？」
「這叫水合氯醛，1832年由德國化學家李比希意外合成。兩年前，一位醫生用動物實驗明確了它的催眠效果，發表論文後很快進入藥廠用於臨床醫療。」
貝格特把瓶子放回進行李箱，看向一旁的卡維：「他就是那位醫生，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些粉末。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實驗，還因為你這些粉末本就是他在瑞士的藥廠生產的。」
卡維在西班牙的消息沒多少人知道，至少那位和他工作了大半年的蘭德雷斯肯定不知道。
如果向他打聽卡維的行蹤，他一般會選擇搖頭，然後用自己許久沒碰面或者遠在聖彼得堡來解釋。理由很充分，卻並不牢靠，因為在他結束講座的晚上，同在聖彼得堡的沙俄公主瑪麗亞卻得到了卡維行蹤的確切消息。
「西班牙？他去西班牙了？」瑪麗亞看著剛送進宮的西班牙新皇的邀請函，拉著他哥哥的手，「他也受到邀請了？」
「是啊，他是西班牙新皇的貴人，肯定得請。」
剛從巴黎回來的弗拉基米爾大公還想著該怎麼婉拒這份邀請，嘴裡不停喃喃著：「那地方亂糟糟的，要不還是讓二哥去算了。我還是適合待在巴黎，瑪蒂爾德公主給她的小情人辦了個私人畫展，實在無聊了點，但總比西班牙要好。」
「我去吧。」
弗拉基米爾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啊？」
「我說我去，我去西班牙。」
「邀請函里只說請一個皇子去撐撐場面而已，沒說要你去啊。」
「我難道不是父親的孩子嗎？再說了，我跟著一起去過冬總行了吧。」瑪麗亞微微抬起腦袋，腦子裡馬上有了計劃，「我要去西班牙！父親，我要去西班牙過冬！！！」
當丈夫胡安·卡洛斯，一個在聖塞瓦斯蒂安菜市場長期擺攤的鞋匠死了的時候，他的妻子，拉蒙娜太太哭得很悲傷，悲傷程度正好適合這件事。
在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里，這傢伙給他的煩惱只會比其他女人從她們丈夫身上受到的更多。
他平均每天賺3個比塞塔（折合5法郎），在聖塞瓦斯蒂安的平民層里也算得上高收入了。其中1個用在菸酒穿戴，1個花在妓院和鬥牛場，剩下的1個才是妻子和兩個孩子的生活花銷，也包括他回家後的吃食。
拉蒙娜太太不得不用盡心思，施展渾身解數打好幾份短工補貼家用，養活一家人。
後來胡安先生在一次酒後試膽「活動」中，受了其他老男人的慫恿跳進了鬥牛場，被牛角捅破肚子，沒多久死在了醫院裡。
拉蒙娜太太沒了丈夫，很痛苦，連肩上的擔子都變輕了。
兩個孩子已經成年，女兒靠母親熟人的關係進了香菸廠，一周能賺4個比塞塔。兒子從小跟在父親身邊學了不少手藝，子承父業，繼承菜市場的修鞋鋪子就能繼續維持父親生前的收入。
家裡少了人，多了收入，日子眼看步入正軌，可「胡安」那不安分的基因卻在兒子身上開花結果了。
拉蒙娜太太忘了，兒子從小跟在父親身邊，除了學到手藝外也學到了父親的愛好。頭頂氈帽，身後掛著一襲鮮紅披風，像瘋了似的鑽進鬥牛場，邊喝著安達盧西亞葡萄酒邊看鬥牛表演。
父親的死並沒有讓他心生恐懼，反而激發了他內心的需求。
他羨慕鬥牛士的優美姿態，也羨慕他們的漂亮衣裳，更羨慕他們向女人拋媚眼時的肆無忌憚。
而他自己，一個臭鞋匠，卻永遠不敢也沒機會向鬥牛場主的女兒表明愛意。
欲望是人前進的動力，只是胡安·加拉多找不到方向。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靠朋友的介紹，得到了為那位姑娘修鞋的機會。這是他第一次感激自己的父親，也是他第一次覺得這間又髒又的鋪子看上去是那麼順眼。
「鞋匠就是鞋匠，一輩子都是趴在人腳邊的臭鞋匠！」
上門送鞋時，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在姑娘面前笑著說了這樣一句話，讓加拉多徹底破了防。半個月後，他瞞著母親賣掉了鋪子，拿賣鋪子的錢托人進了似乎更有發展前景的騎警隊。
想像著自己穿上警服，騎著駿馬，衝進茂密的北部山區叢林，像鬥牛士那樣戲耍無恥的強盜們。
加拉多希望能在警隊裡干出一番大事業。
接著就能
老騎警遞來的佩劍讓他清醒了過來。
現實就是這般怪誕，維持治安是騎警的工作，沿街討要保護費才是生活。當保護費難以填補不斷放大的缺口，有些事兒就會慢慢浮現出來。
其實加拉多早就有預感了。
西班牙內戰盛產強盜，山路騎警就是為了應對這些渣滓才組建的。這些年剿得差不多了，多出來的騎警會幹什麼呢？
答案很簡單，他們會當強盜，畢竟騎警也得活下去。
劍刃倒映著雨夜裡的電光，加拉多看著常常照顧自己的老騎警，眼前又不免浮現出那位漂亮姑娘的身影。
正如老騎警說的那樣，沒錢永遠是底層，永遠娶不了好姑娘。
他把劍送進劍鞘，回身輕輕推開房門，四人的行李就放在一邊，被爐火照得通紅。一路上那瘦高個翻過幾次包，傻子都知道錢放在哪裡。
可當加拉多想跨過床墊去翻找行李的時候，老騎警拉住了他：「你什麼意思？」
加拉多壓低聲音：「拿錢啊。」
老騎警朝下使了個眼色：「他們呢？」
「他們？」加拉多輕輕甩開胳膊，「我只拿錢，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說不定明天醒來就迷路了，也可能半路遭到猛獸襲擊.反正和我沒關係。」
「直接幹掉不是更好？」
「可這裡已經沒強盜了。」加拉多很尊敬他，壓著聲音用了敬語，「曼努爾叔叔。」
「留著人，你錢能拿安穩麼？」老騎警意識到年輕人不敢下手，便奪過他手裡的劍，「他們只有死了才能保證我們的安全，還是說，你準備離開聖塞瓦斯蒂安，跑個窮鄉僻壤躲起來？」
「我要去馬德里。」
「馬德里？你去那兒幹嘛？」
曼努爾不知道這傢伙又在整什麼么蛾子，看在老朋友卡洛斯的份上，該勸還得勸。
他抹開有些凌亂的長髮，緩緩抽出佩劍，嘴上說道：「你家裡人在聖塞瓦斯蒂安，喜歡的女人也在聖塞瓦斯蒂安，工作還是在聖塞瓦斯蒂安，你去馬德里討飯吃？」
「待在這兒永遠沒有出路。」
「哈哈哈」曼努爾忍不住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別天真了，除了做回你的小鞋匠，你還有什麼能耐？」
說罷他便將劍尖對準面前熟睡著的男人。
加拉多一開始想含混過去，拿完錢就走人。見老騎警要滅口，他也不想多管閒事，不是自己動的手，人死了對他也有好處。
可不知怎的，眼看劍尖要戳下去，他還是忍不住擋在了老頭身前。
「曼努爾叔叔！」
他抬高音量，至少要比窗外的雷雨聲要響一些。可惜給的藥很奏效，四個人都睡死了過去，沒有半點反應。
「你究竟要幹嘛？！」曼努爾緊緊掐著他的肩膀，「不想賺錢就滾回城裡，繼續修你的破鞋吧！」
加拉多也對自己的舉動覺得奇怪，但腦海里一直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告誡著他：「我們是警察，我不想害人。」
越是攔阻，老頭越不肯放棄。
他本就比加拉多高大，腳尖使個絆，手掌稍用力就把人推倒在地：「當初看你是卡洛斯的兒子，膽子夠大，做事也乾脆才推薦你進的騎警隊。現在看來就和個娘們一樣，婆婆媽媽的！」
這一跤摔得不輕，加拉多後腰被門把手磕了下疼得呲牙咧嘴。抬頭再看，老騎警的劍刃已經到了男人身前。
可下一秒，原本躺在床墊子上熟睡的男人，忽地翻身躲過攻擊，兩手撐地跳起，扇起巴掌拍飛了他手裡的佩劍，另一手握拳順勢砸中對方後腦。
等加拉多回過神來，男人已經將他的曼努爾叔叔死死壓在身下，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匕首：「防了你們一路，還挺能忍的。」
轉眼間，另外三人也紛紛站起身，手裡各自拿著防身武器，顯然早有準備。
「約拿，留活口。」
「我有分寸。」
匕首的刃口繞過下巴，輕輕卡進曼努爾的脖子，讓他不得不使勁抬頭才能免遭被割喉的命運。
曼努爾自認計劃很完美，騎警身份、走的路線、廢棄村莊、旅館都是真的。嚴格來說，他們聲稱的「有強盜出沒」也算是真的，就只有最後在湯鍋里下的料是假的。
這幫人是怎麼識破的？
他想不通！
卡士柏撿起掉在地上的佩劍，手指摸過劍刃，抬手挑走了曼努爾的帽子：「還真是西班牙軍隊慣用的佩劍花紋，帽子上的徽章和證件也都沒問題.你們真是騎警？」
曼努爾慌了，大喊道：「我們好心帶路，你們竟然敢襲警！等回到聖塞瓦」
「不老實。」
卡士柏見慣了這種人，從來不廢話，抬手一劍刺穿了他的小腿，疼得他差點蹦起來。礙於脖子上的匕首，曼努爾的理性壓住了身體自然反應：「啊！疼！！你們不是遊客，你們究竟是誰？」
卡士柏輕輕拔出劍，在他褲腿上蹭了蹭，擦掉血跡：「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好我是，我是騎警，他也是，我們確實是來巡邏的，不是強盜。」
「700法郎不少了，在巴黎都能風光好一段日子。」卡士柏想不通，「以你們這裡的生活水平，足夠養活一家人大半年吧。」
曼努爾認清現實，連忙道歉：「是我們鬼迷心竅，看你們有那麼多錢就動了歪心思，是我們不對，放了我吧。」
「你們該不會和強盜是一夥的吧？」
「不，不是，絕對不是！」
「那山路上被劫走的馬車也是你們幹的？」
「不不！那是，那是我們存心擺在那兒，裝裝樣子的。」曼努爾咽了口唾沫，感受著刀刃的溫度，「饒，饒了我們吧，我把錢退給你們。」
見人如此，三人又一次看向角落。
約拿是打手，卡士柏負責審問，貝格特是氣氛組，最後能做決定的還是卡維。
他拿下牆邊的油燈，走到跟前，照亮了曼努爾那顆大腦袋。然後讓約拿鬆開匕首，讓他緩了口氣：「給我一個放你走的理由。」
「我真是騎警，老騎警，在警隊裡能說上話，可以給你們提供一切幫助！」
曼努爾見他面相和善，又是拿主意的人，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不停說道：「我也可以給你們錢，這大半年的保護費都不要了，全給你們.還可以帶你們去馬德里，給你們當保鏢，陪到你們離開西班牙也沒問題.還有，還有.」
他想到什麼說什麼，儘可能挖掘自己的潛力，但到頭來能說的也就這些東西。
「我不缺錢，我也不缺保鏢。」卡維搖搖頭。
「我可以給你們找最好的旅店，給你們當導遊和翻譯。」
曼努爾眼裡滿是希望，以為這個理由足夠求得自由。可惜，卡維依然在搖頭：「你沒懂我的意思，任何可以用錢弄到的東西對我來說都不是必須的。」
忽然，卡維看向癱坐在門口的加拉多：「年輕人，在西班牙殺人未遂判刑嗎？」
「判判有期徒刑，外加公開的鞭刑。」加拉多說道，「具體多少時間我不太清楚，鞭刑一般是20-50下。」
「明天送他進監獄。」
卡維讓約拿把人綁在柱子上，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到床墊上：「我累了，你們輪流看好他。」
「明白。」
這時，加拉多心裡算是恢復了平靜。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起頭，猶豫了好些時候才問道：「你們到底是誰？我意思是，我們明明下了藥，也看你們喝下去了，怎麼會不起作用？」
貝格特從曼努爾的衣兜里拿出一個小袋子，倒出了些結晶粉末。又從他們的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廣口瓶，裡面裝的正巧是差不多的粉末。
「知道這是什麼嗎？」貝格特問道。
「是安眠藥，今年年初我因為失眠在醫院裡買來的。」曼努爾沒想到他們也有這種東西，但他實在沒功夫去細想，只顧著解釋道，「醫生說催眠效果非常好，所以我就.」
「聖安東醫院？」卡維皺起了眉頭。
「對，就是聖安東醫院你們怎麼知道是聖安東醫院？」
「這叫水合氯醛，1832年由德國化學家李比希意外合成。兩年前，一位醫生用動物實驗明確了它的催眠效果，發表論文後很快進入藥廠用於臨床醫療。」
貝格特把瓶子放回進行李箱，看向一旁的卡維：「他就是那位醫生，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些粉末。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實驗，還因為你這些粉末本就是他在瑞士的藥廠生產的。」
卡維在西班牙的消息沒多少人知道，至少那位和他工作了大半年的蘭德雷斯肯定不知道。
如果向他打聽卡維的行蹤，他一般會選擇搖頭，然後用自己許久沒碰面或者遠在聖彼得堡來解釋。理由很充分，卻並不牢靠，因為在他結束講座的晚上，同在聖彼得堡的沙俄公主瑪麗亞卻得到了卡維行蹤的確切消息。
「西班牙？他去西班牙了？」瑪麗亞看著剛送進宮的西班牙新皇的邀請函，拉著他哥哥的手，「他也受到邀請了？」
「是啊，他是西班牙新皇的貴人，肯定得請。」
剛從巴黎回來的弗拉基米爾大公還想著該怎麼婉拒這份邀請，嘴裡不停喃喃著：「那地方亂糟糟的，要不還是讓二哥去算了。我還是適合待在巴黎，瑪蒂爾德公主給她的小情人辦了個私人畫展，實在無聊了點，但總比西班牙要好。」
「我去吧。」
弗拉基米爾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啊？」
「我說我去，我去西班牙。」
「邀請函里只說請一個皇子去撐撐場面而已，沒說要你去啊。」
「我難道不是父親的孩子嗎？再說了，我跟著一起去過冬總行了吧。」瑪麗亞微微抬起腦袋，腦子裡馬上有了計劃，「我要去西班牙！父親，我要去西班牙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