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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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佩君的情況比較特殊,當年大學畢業前夕,她的父母都得了重疾,她家子嗣單薄,她只有一個出嫁的姐姐,照顧父母的重擔自然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正因如此,她的個人問題被耽誤了,幾年來孑然一身。

  好不容易送走了父母,可以喘一口氣,又遇到了歷史大變革,前年四月她任教的學校遷台,身為軍公教人員,獲得了四個名額,除本人外,可以帶上配偶和不超過兩名子嗣。

  她沒有結婚,本應該沒有名額的煩惱,但她姐夫是一個挺能讓人生的人,自打成婚,她姐每隔一年半生一個,直至生了六個,有了撫養的壓力才消停。

  她姐夫又是一個有點想法的人,想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於是,有了騷操作,她姐夫和她姐離婚,她再和姐夫結婚,她以家眷的名義帶上姐夫和一個侄子、一個侄女先行赴台,她姐守著四個孩子留在老家觀望。

  誰知道這一觀望,一家人就失去了團圓的機會。

  她姐夫是杭州人,家族在當地有點關係,原本有一份體面、收入不算低的工作,到了台北,體面沒了,收入自然也沒了,一大兩小三張嘴都指著她這個小姨子,她的經濟壓力不小。

  不僅如此,她姐夫和她姐分隔兩地,她和姐夫共處一個屋檐下,瓜田李下,她姐夫有了認領小姨子半個屁股的心思,吃她的,喝她的,還想吃她這個人。

  她姐還沒死,她也不喜歡姐夫,自是不從,她姐夫數次勾引,又兩次用強沒得手,忌憚自己的肚子要靠她填飽,便歇了心思,只是腆著臉為自己爭取了一筆額外的嫖資——每月五十。

  多了這麼一筆固定支出,不僅日子雪上加霜,她還吃了蒼蠅,無數次想著撕破臉趕人走,但只能想想,並不能付諸行動。

  她的情況並非個例,當年有不少類似的事情發生,大家頗有默契地不關注、不提起,死死捂著遮羞布不揭開,她姐夫吃定了她,想趕人,事情一定會鬧大,一旦鬧得沸沸揚揚,鬧到學校,她一定會被學校開除。

  就這麼一個月兩百大幾十塊的預算,要餵飽四張嘴,又要繳兩個孩子的學費,日子怎麼可能不緊巴,她身上穿的已經是最拿得出手的。

  困難是現實的,就擺在那裡,每月三百的報酬,又有俏貨可拿,她豈會拒絕幫忙,她只是擔心自己可能做不到,評估其中的風險。

  條件好是建立在能達成目標的基礎上,如果李麗珍沒有考上台大,她是不是要退回所得,甚至被報復?

  她端起咖啡杯,借著動作掩飾,用餘光偷看冼耀文,見冼耀文沒有看著她,心情輕鬆了點,輕呷一口咖啡,眉角綻開詫異的神色。

  「咖啡居然不苦!」

  咖啡好喝,她又呷了兩口,擔心失禮,不舍地放下杯子。

  正當她要做出決定,隔間的珠簾被撩開,一個穿著軍裝的美國人走了進來。

  「亞當。」

  「盧卡斯。」冼耀文應一聲,隨即對林佩君說:「林老師,我失陪一下。」

  得到林佩君的回應,冼耀文起身擁著盧卡斯出了隔間,在櫃檯拿了一瓶威士忌,來到後門的空地。

  坐於竹椅,冼耀文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盧卡斯,「今天的天氣不錯。」

  盧卡斯接過酒杯,呷了一口戲謔道:「今天早上有點冷,是吧?」

  冼耀文聳聳肩,「很可惜,你不懂我的英式幽默。」

  「我懂卓別林的冷幽默。」盧卡斯的腔調更是揶揄,似乎意有所指。

  「發生了什麼?」

  「你不知道?」

  「什麼?」

  盧卡斯從兜里掏出一包駱駝,磕出一支,「剛收到的消息,寶蓮·高黛後天抵達台北。」

  冼耀文聞言裝傻道:「你就是這樣浪費納稅人的錢?」

  盧卡斯沒接腔,轉而說:「她是沖你來的?」

  「不知道,她沒有聯繫我。」

  盧卡斯半挑明,冼耀文也懶得裝了,他和寶蓮·高黛的關係瞞不住搞情報又一直關注他的夏洛特家族。

  「瓊喜歡高黛。」

  「嗯哼。」

  盧卡斯吸了幾口煙,說:「陳做的不錯,倉庫里的東西快賣完了。」

  「大家都還滿意嗎?」


  「非常滿意,這個月韓國多雨,報廢了不少軍卡。」

  「就地處理嗎?」

  「原計劃運往沖繩。」

  「現在?」

  盧卡斯輕笑一聲,「隨便。」

  「除了對面?」

  「嗯哼。」

  「你牽頭嗎?」

  「韓國那邊需要溝通。」

  「了解。」

  盧卡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冼耀文,「需要溝通的人員名單。」

  冼耀文接過掃了一眼,「都是好說話的人。」

  「沒問題?」

  「沒問題,我還是留三成。」

  「OK.」

  兩人幹了一杯,盧卡斯又說道:「王有沒有告訴你開酒吧的事?」

  「嗯哼。」

  「銀星需要幾個特殊的陪酒女,乾淨的。」

  「繼續。」

  盧卡斯稍稍沉默,「我需要黑幫背景的人負責找人。」

  「替罪羊嗎?」

  「也許。」

  「了解。」冼耀文輕輕頷首,舉了舉酒杯。

  又是一杯下肚,盧卡斯提起了新生意,「下個月有一批軍援物資在高雄上岸,一些配套物資需要在本地採購,顧問團有權利推薦供應商、干預招標,甚至是指定品牌。」

  「多大的規模?」

  「2700萬美元,配套的預算8300萬台幣。」

  「誰做的預算?」

  「顧問團。」

  「留了水份?」

  「嗯哼。」

  「要多少?」

  「30%。」

  「可以給我一份預算單的複印件嗎?」

  「可以。」

  冼耀文晃了晃手裡的杯子,「還有其他嗎?」

  盧卡斯笑道:「PX?」

  「沒興趣。」冼耀文放下杯子,站起身說:「改天去我那裡吃飯。」

  「中餐嗎?」

  「吃什麼都可以。」

  冼耀文擺擺手,正欲離開,盧卡斯叫住了他,「瓊生病了。」

  「嚴重嗎?」

  「感冒了,還有點發燒。」

  「什麼時候的事?」

  「我過來之前去了她的宿舍。」

  「量過體溫嗎?」

  「100度。」

  「吃退燒藥了?」

  「沒有。」

  「見鬼。」冼耀文點了點盧卡斯,快步走進大廳。

  盧卡斯沖冼耀文的背影聳了聳肩,一臉曖昧。

  冼耀文在櫃檯交代打包一份雞湯,又匆匆走向林佩君的隔間。

  進入隔間,瞧見悠閒品咖啡的林佩君便說道:「林老師,不好意思,遇到一點急事,我馬上要離開,不能陪你吃午餐了。

  你不用著急走,留著吃午餐,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千萬不要客氣。如果你方便,我想請你吃晚餐,繼續我們的談話。」

  「沒關係的,既然冼先生有事就先去忙。」

  林佩君心裡挺開心,一個月薪水才能吃一頓的法餐,不僅能多吃一頓,還有一頓可以一個人毫無壓力的吃,早飯沒吃飽,她巴不得冼耀文趕緊走,她好美美地享受以前不敢奢想的美食。

  冼耀文輕輕頷首,「實在抱歉,下午我六點鐘到,林老師可以慢慢來,我會等你。」

  「好的。」林佩君虛抬臀躬身,就當是道別。

  四十分鐘後,冼耀文敲開了瓊的宿舍門,穿著一件寬鬆白色T恤,頭頂鳥窩的瓊見到他一臉詫異,「你怎麼在這裡?」

  「盧卡斯告訴我的。」冼耀文抬起手將手背覆在瓊的額頭,感受一下體溫,「還好,不算太燙。」

  收回手,他又說:「不請我進去嗎?」


  瓊聞言,拉開門,往後退了一步。

  冼耀文穿過門,踏進屋裡,掃了一眼室內陳設,非常乾淨,家具不多,兩張單人沙發擺在客廳中央,左邊的牆面立著一個書架,除此,再無其他。

  看清了陳設,他轉臉對瓊說:「你回床上躺著,一切交給我。」

  瓊的眸中快速閃過一絲狐疑,隨即點點頭,沒說什麼就轉身朝臥室走去。

  冼耀文走到沙發前,脫掉西服,挽上襯衣的袖子。進衛生間洗了洗手,隨即進入臥室,朝床上瞥了一眼,餘光闖入一張小圓桌,桌面擺著醫藥箱。

  走近,在醫藥箱上發現了體溫表,拿起一看是腋表,從醫藥箱裡取醫用棉蘸酒精擦拭一遍,甩一甩,利用離心力讓水銀回到頭部,拿著走到床頭,將腋表遞給瓊,「重新量一下體溫。」

  瓊聽話地接過,塞到了左腋。

  冼耀文回到圓桌前,在醫藥箱裡翻了翻,只找到非那西丁,他抬頭望向瓊,「沒有阿司匹林?」

  瓊有氣無力地說:「我不能吃阿司匹林,過敏。」

  「好吧。」冼耀文將非那西丁放回醫藥箱,走回床頭坐下,輕聲問:「你經常感冒嗎?」

  「我的呼吸道防禦功能弱,一換季就容易呼吸道感染。」

  「從小就這樣?」

  「是的。」

  「是不是一發作就吃感冒藥?」

  「嗯哼。」

  冼耀文不再問,又將手背覆在瓊的額頭。

  瓊的眼眸氤氳,藍灰色的眼珠子從冼耀文的額頭滑到嘴唇,近距離審視自己這位聯姻對象。

  冼耀文收回手,俯身親吻瓊的眼睛,很輕,很淡,一觸即走。

  「美國市面上主流感冒藥都含有非那西丁,非那西丁長期服用傷腎,若無意外,你的腎已經有了一定的損傷。中醫比較擅長身體調理,我會請個中醫幫你看看,你不要抗拒。」

  瓊輕輕搖頭,「我不會抗拒。」

  冼耀文頷首莞爾,「等下我會幫你物理降溫,用冰塊裹上毛巾放在你的額頭,用酒精兌水擦拭你的四肢和後背,你介意嗎?」

  瓊淡淡地說:「謝謝。」

  冼耀文輕笑一聲,沖瓊伸出手,瓊掏出腋表放在他手心。

  他看了一眼,「還是100度,物理降溫應該能解決。」

  說著,他出了臥室,做好了準備後歸返。

  他將冰袋裹上毛巾放在瓊的額頭,從醫藥箱裡取了醫用酒精倒進臉盆,毛巾浸入涼水,擰乾,走到床邊坐下,用微涼的毛巾從瓊的手腕開始,順著小臂內側慢慢擦到肘彎,再往上擦過腋下。

  毛巾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一點點帶走她皮膚上的燥熱。他力道放得很柔,避開她手腕上細小的劃傷,每擦幾下就重新浸水、擰乾,再繼續。

  瓊微微睜眼看他,眼神有些倦,卻很安定。

  「亞當,你一直是這樣?」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啞。

  「什麼?」

  「照顧人……女人。」

  冼耀文的屁股往後挪了挪,毛巾送進瓊的腹股溝,加重了一點力道,「瓊,我有責任照顧你。」

  「責任嗎?」瓊的眸色一暗。

  「嗯哼。」

  「因為聯姻產生的責任?」

  「不是。」冼耀文頓了頓,手裡的動作停住,溫柔的目光與瓊對視,「是丈夫對妻子的責任。」

  瓊的目光鑽入冼耀文的雙眸,「你愛我?」

  「我欣賞你,喜歡你。」

  「明白了。」瓊的雙臂抬起,勾住冼耀文的脖子,上身仰起,嘴狠狠堵上冼耀文的唇。

  冼耀文回應了幾下,輕輕將瓊推開,「你還在發燒,情緒不能太激動。」

  瓊鬆開手,頭跌回枕頭上,春意盎然的眼神拉扯冼耀文的鼻翼,手指輕輕摩挲自己的嘴唇。

  冼耀文給瓊擦好了身子,拿出路上買的樟腦油塗在瓊的太陽穴上細細塗抹。

  安撫瓊好好躺著,他鑽進了廚房,開火,坐水,放冰糖、干薄荷。

  水慢慢燒著,他拿出歐芹和百里香,洗乾淨、切碎,又拿出洋蔥、胡蘿蔔、芹菜……準備好做美式雞湯麵的配菜。

  良久,薄荷茶和雞湯麵被送到床前,冼耀文用餐叉將軟爛的麵條捲成一團,一叉接一叉餵進瓊的嘴裡。

  吃飽了,喝溫溫的薄荷茶,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直到瓊再也喝不下。

  瓊在床上躺著,冼耀文去書架拿了一本書,坐在床前守著。每隔一個小時,他會給瓊量一次體溫,當第四次量體溫,98度冒頭,差不多是人體的正常體溫。

  四點半,瓊的睫毛抖動了幾下,倏然雙眼睜開,迷茫地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然後轉頭看向冼耀文,目光里有欣喜,也有踏實。

  然後,火急火燎地騰空而起,如離弦之箭射向衛生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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