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首相製造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松田芳子離開掬水後,回到高野庭園,坐在花園的戶外桌前,捻起一顆南瓜籽慢慢剝殼。

  她原來的菸癮很重,戒起來並不輕鬆,需要一些替代品轉移注意力,但她戒菸的決心很大,儘管幾次夢到吸菸,飽受心癮的摧殘,卻沒有想過復吸。

  她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做著低賤的工作填飽肚子,松田義一傷害了她,也激活了她的野心,她曾一度以為暴力可以不斷提高自己的地位,可現實卻告訴她此路不通,碰壁後本打算烹飪料理了此殘生,沒想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會出現,並給她規劃了一條寬廣的野心之路。

  她要結婚了,在高野君賜與她一個孩子前,她需要一個純血東洋人的丈夫,以掩蓋孩子的混血身份,讓孩子成為純粹的東洋人,如此,孩子才容易在東洋站穩腳跟,融入核心圈子。

  孩子是否純血並不重要,哪怕從高野君那裡主要遺傳了西方血統,關鍵是她要做出姿態,表明立場。

  她已經處在東洋最核心的圈子外圍,只是扮演著比較卑微的角色,這個圈子並不是一潭死水,流動性很大,今天由這幾個人主導,明天又換幾個人,她不能介入太深,綁定某幾個人,松永商社的目標是成為維持這個圈子良性運作的勢力之一。

  吉田茂時代應該還有幾年,卻終有落幕的一日,下一個由誰開啟,她已經圈定了幾個名字,她最看好鳩山一郎,也看好岸信介,不過覺得岸信介並沒有準備好,或許再下一個,下下一個會是岸信介時代。

  高野君曾經給她圈過一個名字田中角榮,說這個來自新潟的年輕人挺有意思,他正在踐行一種利益誘導型政治,簡單來說就是互利互惠,知恩圖報,你幫助他往上走,他給予回報。

  田中角榮出身草根,讀完小學就當了建築工人,十六歲來到東京打拼,一邊干苦力,一邊讀書考文憑,有著堅韌不拔的毅力,十九歲那年單飛創業,開了一家建築事務所,但其實幹的是修修補補的工程,比起街邊趴活的零工,他只是多了一個門面。

  次年被徵召到東北當兵,不到兩年因為身體出了問題被送回本土醫治,並被退伍。他的「身體問題」很可能具備研究價值,會給自殘學術添磚加瓦。

  然後娶了一個大自己十來歲的離異帶娃女坂本花子,其父坂本木平是坂本建築事務所的會長,生意做得蠻大,同內務省的高官關係密切,但他死了,就在新婚大喜不久前。

  不要在意旁枝末梢,親愛的請相信這一定是愛情。

  儘管這段甜蜜的愛情並沒有維持多久,在坂本建築事務所改名為田中建築事務所後戛然而止,田中花子還沒哼完「你說過改名了就算約定」,又哼上了「終於我做了別人的小三」。

  原來田中角榮不僅是個好色的男人,前面還有一個內緣の妻辻和子,並且同一個幫他競選的下屬妻子佐藤昭子不清不楚。

  田中角榮的優點和缺點同樣明顯,絕對是一個不錯的扶持對象。

  松田芳子剛捋清楚怎麼接觸田中角榮,提前約好的兒玉譽士夫到了。

  兒玉譽士夫坐在她的對面,說:「松田,我最近要去台灣。」

  松田芳子未作回應,等著兒玉譽士夫說後面的話。她並未等多久,兒玉譽士夫又說:「你知道金百合計劃?」

  「知道一點。」

  「皇軍當年收集的財寶只運回東洋本土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埋藏在海外,吉田茂和米國達成共識,會把一部分埋藏點交給米國。」

  「米國政府嗎?」

  「還有CIA、個人。」

  松田芳子又問:「台灣?」

  兒玉譽士夫嘲諷道:「國府不夠資格,我去台灣是洽談共同挖掘,台灣曾經是轉運地,有幾處埋藏點。」

  隨即,他又滿含深意地凝視松田芳子的面龐,「有末機關的人最近動作頻繁,有末君大概未必知道。」

  松田芳子坦誠地說:「有末君不知道。」

  「台灣的埋藏點,你們已經掌握?」兒玉譽士夫在你們這個詞上加強了語氣。

  兒玉譽士夫這人有點神秘,他的真實出身是個謎,他自述的版本已被人識破是其編造,有據可查的經歷是從八歲那年開始,他住在漢城親戚家,少年時期接觸了共產主義,做過一段時間狂熱的共產主義信徒。

  不知為何,後來信仰改變,轉為信奉狂熱的軍國主義與法西斯主義,十八歲那年投身右翼運動,成為黑龍會創始人頭山滿的得力助手,與頭山滿三子頭山秀三結為好友。


  他曾參與多起右翼事件:

  1931年,時任大藏省大臣井上准之助因為實行緊縮性財政政策,大幅壓縮軍費得罪了東洋軍本部。受右翼思潮控制的輿論一邊倒地將東洋經濟遇到的困難、國內國民生活的困苦都歸咎於犬養毅內閣,特別是井上准之助這個主管經濟的大藏大臣。

  年僅二十的兒玉譽士夫給井上准之助寄去過一封附著短刀的信稱,「這把刀是用來護身,還是用來切腹自裁,請自行決斷」,言下之意:與其被我們刺殺,不如你自裁算了。

  因為這封威脅信,兒玉譽士夫被判入獄5個月。

  出獄不久,兒玉譽士夫又糾集右翼組織「天行會·獨立青年會」的一幫同夥,計劃先用炸藥炸掉東京的發電站,再趁黑暗殺掉當時的政府政要,實現政變的目的。

  結果在準備手榴彈時發生意外爆炸,兒玉譽士夫潛逃後遭人舉報,於藏身之所被警察包圍,他用手槍自殺未遂身負重傷,被判處4年6個月有期徒刑。

  彼時的東洋,瘋狂而偏執,只要打著「忠於天皇」的旗號,披上「愛國主義」的外衣,殺人、侵略等一切非法行為皆會獲得狂熱的擁躉。

  遭兒玉譽士夫威脅的井上准之助,最終還是於1932年3月被右翼團體血盟團暗殺,同年5月,犬養毅在自己家被山岸宏、三上卓等十一名海軍年輕士官槍殺。

  東洋國民不僅不譴責暴力,還通過上血書、寄手指等方式為「十一壯士」請願,要求從輕發落「愛國」青年。

  在此背景下,兒玉譽士夫的恐怖行徑,也沒有遭到譴責,反而被視為「忠君愛國」的表現,一舉奠定了他在行動派右翼中的地位。

  1936年兒玉譽士夫從監獄放出來,旋即加入右翼政治團體國粹大眾黨。

  1937年,他獲得外務省情報部部長河相達夫的賞識,逐漸開始介入對中國的情報特務工作。淞滬會戰後日軍侵占上海,兒玉譽士夫受海軍委託在上海建立特務情報組織。

  兒玉譽士夫建立了一個「特別」的情報組織兒玉機關,或可稱之為兒玉商店。

  兒玉譽士夫對情報不感興趣,主要精力用在斂財上,他不僅插足鹽鐵交易,強占礦產資源、工廠、農場、養魚場等,且經營秘密武器作坊,客戶愛誰誰,給錢就賣,同時也賣白粉,與青幫黃金榮派、杜月笙派都有過合作。

  兒玉譽士夫到上海就是撈錢的,吃相不怎麼好看,就連憲兵司令部都看不過眼,將他抓了起來,準備判他個五六七八年。

  兒玉譽士夫這人不算聰明,比較崇尚暴力,卻也懂撈錢頭頂得有傘的樸素真理,右翼元老、神風敢死隊之父大西瀧治郎就是他的那把傘,他被關了沒幾天,大西瀧治郎便出面保釋。

  其實,兒玉譽士夫所謂的吃相難看,很重要的一點是利益輸送的方向只有海軍系統,陸軍只能聞聞味,一點好處撈不著,陸軍不搞他就怪了。

  這之後,兒玉譽士夫加強了同陸軍之間的感情聯絡,一度成為陸軍參謀部的臨時雇員,1939年汪精衛在河內期間,他參與了保護工作,親歷河內刺汪案。

  後經石原莞爾介紹,短暫在關東軍司令部工作,因東條英機不喜石原莞爾領導的東亞同盟組織,兒玉譽士夫被解職返回東洋。

  兒玉譽士夫並未沉淪多少時日,經笹川良一介紹,到海軍省的對外機構「海軍航空本部」工作,本部長山本五十六任命他為海軍囑託,負責為海軍航空本部採購飛機所需的物資。

  世人皆知東洋海軍與陸軍不和,就是後勤採購也是對著幹,互相都樂意給對方使絆子,兒玉譽士夫在東京的採購工作並不順利,便向上頭建議到他的福地上海進行採購,獲批,他回到闊別兩年的上海,重建兒玉商店,之前斷掉的生意重新續上,且多了海軍採購的大生意。

  東洋海軍後勤採購物資主要有三種形式,在東洋本土支付日元,對非占領地採取硬通貨或易貨的形式,在占領地則使用偽幣,如汪偽控制區使用中儲券——由橫濱正金銀行、台銀操控發行的貨幣,汪偽強行按1比2的比率兌換老百姓手裡的法幣。

  戰爭形式多種多樣,不只是正面戰爭一種,破壞對方經濟也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打擊形式,於是,互印假幣苦一苦對方治下的良民,不管非法的黑市匯率跌成什麼樣,老子是政府,採購只看合法的官方匯率。

  中儲券說起來是小鬼子在淪陷區展開掠奪的工具,但別說,一開始它還挺堅挺,若不是這樣那樣的原因,它能「值錢」蠻久,只是兒玉譽士夫負責採購時,它已經不那麼堅挺,特別是同日元比較。


  中儲券、日元,兩樣貨幣擺在那兒,稍有金融常識的人就該認識到其中蘊藏著利潤膨脹大法——以中儲券採購的物資,在採購單上改為日元採購,砰,利潤莫名其妙地變多了。

  靠著改貨幣大法,兒玉譽士夫賺得盆滿缽溢,也惠及了一大批海軍將領,他在一定程度上成了海軍利益團體的白手套,儘管憲兵在他斂財期間多次抓捕他,但很快會被海軍力量保出來,並在海軍力量的推動下參加了1942年的第21屆眾議院選舉。

  戰爭結束前,兒玉譽士夫從上海帶走了大量兒玉商店的、包括個人和代理海軍力量的資產。

  東洋宣布投降的次日,兒玉譽士夫被大西瀧治郎邀請為介錯人,大概大西瀧治郎給兒玉譽士夫留了什麼遺言,還有一些海軍力量的政治遺產,一些政治勢力都帶著這個叼毛玩。

  東久邇稔彥組建和平內閣時,兒玉譽士夫曾擔任內閣顧問;1946年,於被盟總逮捕前夕,他在著名掮客辻嘉六建議下,拿出「上海資金」的一部分,支持鳩山一郎組建民主黨。

  在巢鴨監獄蹲監期間,他認識了笹川良一、岸信介等政治人物,出獄後又被盟總看中,成為G2的一員,組建與有末機關同級的兒玉機關。

  但相比有末機關一心撲在情報、走私事業上,兒玉譽士夫卻在向政治掮客轉型,成為政客與政客、政客與商人、政客與黑道的溝通橋樑。

  「是。」松田芳子輕輕頷首,「已經在行動。」

  松田芳子的回答,兒玉譽士夫並不意外,他只是淡淡地說:「台北市區的埋藏點不能動,那是我用來和國府交易的。」

  松田芳子故作為難道:「兒玉君,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兒玉譽士夫嚴肅地說:「松田,不要忘記自己是大東洋帝國的子民,帝國利益在前,個人利益在後。」

  「兒玉君,米國人要走,米國軍隊不會走,我可以不聽米國人的命令嗎?」

  「我知道你背後的那位支那人冼耀文。」

  「兒玉君,你既然知道高野君,自然應該清楚他代表米國的利益。」

  兒玉譽士夫沉吟片刻,「我會找夏洛特先生談談。」

  冼耀文剛停好邊三輪,伊莉莎白·范弗利特便出現在他身前。

  「亞當,明天中午有一架飛機從台北飛釜山。」

  冼耀文頷了頷首,「比我預計的要早一點,明天早上到書房找我,幫我帶幾封信給孔令仙。」

  「OK.」

  「早點休息。」

  「晚安。」

  目送伊莉莎白消失於玄關,冼耀文邁步來到涼亭,挨著王右家坐下,手攬住她的腰。

  「我五點半才出門,沒見到你人。」

  「六點鐘到的。」王右家身子一側,頭枕在冼耀文肩上,「身上沒有酒味,你去哪了?」

  「撞球間。」

  「應酬?」

  「不是。」

  「女人?」

  「嗯。」

  王右家不再追問,呢喃一聲,「簽了30萬馬幣的單子,26萬是低級茶葉,扣了差旅費,我這趟賺不了多少。」

  「第一單能不貼本就不錯了。」冼耀文拍了拍王右家的側腰,「坐了半天飛機,你一定乏了,早點休息。」

  王右家搖搖頭,「我不累,不想這麼早睡,再說裡面還在打牌,也沒法睡。」

  「哦,誰呀?」

  「你大姨子、唐怡瑩、溥儒的太太李墨雲,還有一個不認識,穿一件荷花旗袍。」

  「應該是藍夫人梁慧蘭。」

  「藍夫人?」王右家略回憶,「以前沒見過,也沒聽說過,哪個藍?」

  「沒有姓藍的丈夫,只是稱呼。」

  「誰的外宅?」

  「不清楚,身份有點複雜,在美軍俱樂部吃得開。」

  「哦。」王右家仰起頭說:「我把衣服放進衣帽間了。」

  「放就放了,明天我讓淡如把寶樹的衣服收起來。」

  「她不會有意見吧?」

  冼耀文捏了捏王右家的臉頰,「鳩占鵲巢,你說鵲有沒有意見?」

  王右家嫣然一笑,「你沒說什麼,她的意見應該不會太大。」

  「我跟你說過,寶樹已經退休了,以後很少過來台北,你占了也就占了,就是以後還有這種事,記得先說一聲,不要先斬後奏。」

  「知道了。」王右家幽幽地說:「用不了兩天我跟你的關係就會傳遍台北,我還沒有做好面對的心理準備。」

  「準備什麼,你的年紀比我大一輪有餘,那些太太嘴上說你,心裡別提多羨慕。」

  「話是這麼說,風言風語肯定少不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它去吧。」

  「也只能這樣。」(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