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寶藏,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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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知縣。

  山下奉文被處決後,他的妻子永山久子隱居在他的老家大杉村。

  本應人死債消,山下奉文已死,不好再去為難一位老嫗,但山下奉文曾經暗藏一個大秘密,正因為這個秘密,永山久子無法安享晚年。

  半個小時前,她被人幹掉,眼下屍體被運到村後的森林,躺在熊熊火焰上。她的屍體身邊還有幾具屍體,是她小叔子山下奉守一家。

  在高知縣另一處,她的大伯山下奉表一家被裝進油桶,灌入水泥,正等著水泥乾燥後送入大海種荷花。

  大姑子山下照豬一家、小姑子山下久壽豬一家,也面臨著相同的命運。

  山下奉文一人造的孽,卻要一家人償還。

  從泰國邊境通往緬甸毛淡棉的叢林,木鼠小隊正在清理戰場,剛剛他們不費一兵一卒,僅用詭雷陣就收拾了一支馬隊。

  小隊隊長田鼠在一具身材矮小的屍體上一通翻找,找出一張手畫的地圖,確認是要找的東西,他掏出打火機點著地圖。

  隨著地圖化為灰燼,他鼓脹的太陽穴憋了下去。

  自從進入叢林,他就感覺到危險,仿佛有一頭兇猛的野獸已經盯上他,隨時會撲上來給他致命一擊,現在這種感覺消失了。

  200米外,一棵樹的樹冠里,一個人收起狙擊步槍悄無聲息地離開;800米外的低洼處,一個迫擊炮陣地,幾個人不慌不忙地收起迫擊炮,掩蓋好陣地痕跡,三分鐘後消失。

  撞球室。

  新來了兩個人,站在美式球桌前看了會熱鬧,便自顧自地交談起來。

  「國軍撤來台灣的時候,在大陸留下了一個神秘組織梅花協會,梅花協會的成員都是不出世的高人,每個都有一百多歲,他們負責看守撤退前掩埋的一百多個藏寶點。」

  說話人說著話,故意神秘兮兮地打量四周,仿佛擔心有人偷聽,隨即聲音稍稍壓低,「這些老傢伙覺得國軍不可能打得回去,正在湊錢準備挖寶,只要出點錢,等寶貝挖出來能分一份……」

  聽到這,冼耀文沒了往下聽的興趣。

  故事並不怎麼高明,只能騙騙市井之徒,比陳啥達說的「四大家族有200多億美元資產」差遠了,沒點政治學和經濟學基礎,壓根算不出來整個秋葉海棠屁民用篦子篦一遍也不容易湊出這個數字,一百多個藏寶點,一個地方藏兩根小黃魚還是能做到的,再多,懸。

  他倒是對組織騙局的騙子有點興趣,很想洞悉為什麼死咬著寶藏冷飯不放,也不說搞點新噱頭,一點新意都沒有。

  假如有新噱頭,他願意當一回傻子,投個千兒八百,聽聽故事怎麼圓。最近他發現編故事出現卡頓,不再是毫秒級手拿把掐,估計是資料庫里的未用數據減少,需要增加新條目。

  記下梅花協會,歸檔到寶藏詐騙類目,他的目光從老千身上移走,準備放回楊靜怡身上,但不等回歸正位,便同楊靜怡的目光對視上。

  「我要喝水。」

  撒嬌的眼神,撒嬌的嘟嘴。

  冼耀文回以拿你沒辦法的眼神,從桌邊拿了豆漿杯,來到茶水台,拎起鋁壺倒了點水,邊盪杯子邊往外走,將水倒在自行車棚邊上的排水溝。

  正轉身欲回,一輛自行車風馳電掣般衝進停車棚,車上是前面賭球的高中生,臉上鬥志昂揚,令他側目,看樣子他判斷錯誤,這條魚比想像中的肥,養魚期的流程比一般魚多一道險勝環節。

  彩頭低時輕鬆拿下,釣魚人提高彩頭後,戰況膠著,但可險勝,信心被培養起來。

  看一眼高中生的背影,他猜測或許釣魚人的目的不是錢,沒聽說台北這兒有花錢如流水的二世祖,商政都沒有,倒是有蔣經國的大兒子蔣孝文喜歡夜蒲的傳聞,經常可以看見其同三五好友嘯聚。

  大概高中生的父親手裡有點權力,被撞球室的人惦記上了。

  沒想到小小一個撞球室,卻蘊藏這麼大的江湖。

  回到室內,他倒了一杯水送到楊靜怡手裡,楊靜怡露出燦爛笑容,接過呷了一口,「你要不要打?」

  「你們打,我看比賽。」

  楊靜怡沖高中生努了努嘴,「看他?」

  「嗯。」

  「不管你了。」

  「你不要我管你就阿彌陀佛了。」

  楊靜怡翹了翹嘴唇,轉過身接著打球。


  冼耀文到茶水台旁的長椅坐下,回憶《Rain and Tears》的歌詞,這首歌可以出現在當下的時代,且有現象級爆款歌曲的潛質。

  過了一遍歌詞,都記得,不需要填空,於是,他的心思飄到YMCA。

  經典歌曲他拿出不少,每首都有創造過百萬美元價值的潛質,隨隨便便扔出去有點可惜,YMCA需要一個精通歌曲發行、後期運作的精英坐鎮音樂事業線。

  習慣性地去掏西服內兜,手一抬起,反應過來沒穿西服,身上沒有帶筆記本,放下手,環顧,發現記分小姐換了一個人,未做髮型也未挽髮髻的及胸長發,身上穿一件46式軍服的襯衣,一條空軍藍褲,改過,收了褲腳和腰。

  以服裝大亨兼設計師、製版師的職業目光在褲子上多看了幾眼,對改褲子的人的手藝表示肯定,縫線有點海派的意思。

  記分小姐發現了他的目光,沖他狠狠瞪了一眼,「看什麼?」

  「看褲子,改得不錯。」

  「算你有眼光。」記分小姐哼了一聲,挨著冼耀文坐下,沖楊靜怡指了指,「你的小女朋友哦?」

  「不是,她是我的大女兒,我和她媽好上了。」

  記分小姐白了冼耀文一眼,「膽子很大嘛,仗著自己是假洋鬼子,什麼話都敢說哦。」

  「你膽子也不小,挨著我坐,不怕被占便宜?」

  「操~」記分小姐不屑道:「這裡是我的地盤,我借你一個膽。有沒有煙,擋一根。」

  「我不抽菸。」

  「操。」記分小姐從兜里拿出一包克難牌,抖出一支遞向冼耀文,被擺手拒絕後,收回手,給自己點上一支,吐出煙霧後說:「你真不抽哦?」

  「以前抽,現在不抽了。」

  「為什麼不抽?」記分小姐甩了甩頭髮,「看你不像買不起煙的樣子。」

  「養身。」

  「操,你才多大哦。」

  冼耀文不想就抽菸的話題繼續,轉而問道:「你叫什麼?」

  「大家都叫我水蜜桃。」

  冼耀文凝視記分小姐的臉,「你的外號可能是大目仔、黑美人、竹竿,不太可能是水蜜桃。」

  記分小姐的眼睛很大,以大目仔形容很貼切,膚色較深但五官立體,冠之黑美人很合適,身材瘦高,似竹竿。

  「我不像水蜜桃?」記分小姐不服氣地說。

  「不像。」冼耀文搖搖頭,「水蜜桃要長得好看,肌膚水嫩,形象甜美,你只能對上一半。」

  「操。」記分小姐嘴裡噴出煙霧,「好啦,好啦,我叫大目仔。」

  「大目仔這個名字不錯呀,我叫假洋鬼子。」

  「操,你真會順杆爬。」記分小姐再吸一口煙,「以前沒在這裡見過你,第一次來哦?」

  「你說對了。」

  「看你不像是來這種地方的人,為了泡Miss哦?」

  「這裡除了你,哪有Miss,我泡你好不好?」冼耀文輕笑道。

  「操,你來泡呀。」

  「正在泡。」

  「操~」

  「你叫什麼?」

  「大目仔,你不是知道了。」

  「真名。」

  「操,你先說。」

  「冼耀文。」

  「倪淑君。」

  「住空南還是松山?」

  「空南一村,你住哪裡?」

  「齊東街,幸町職務官舍群。」

  「操,你住那裡哦,台銀的?」

  「香港人,過來做生意。」

  「香港人?」倪淑君下意識坐遠了一點。

  冼耀文呵呵一笑,「看樣子你爸的官職不小,警惕心這麼高。」

  當年國軍撤退台灣時,只有少將級別才能攜帶家眷,更高級別是必須帶,不想帶都不行,一些重要的技術崗位,可以適當放寬。

  空軍把控著飛機,不說可以偷偷接人,且待遇不低,湊幾張船票錢比其他軍種容易,從在台灣有家眷去推敲職銜未必準確,但家眷的防諜警惕心高,通常職銜不會低。


  再說倪淑君二十來歲,父親至少四十,這個年紀還是一線飛行員的可能性不大。

  「你怎麼知道的,你是對岸派來的特務?」

  看樣子「操」並不是倪淑君的口頭禪,而是為了融入某個群體,摹仿說話風格故意加的,關心則亂時會忘記加上。

  「對對對,我要施展美男計把你拿下,拉你爸爸下水。」冼耀文沒好氣地說了一句,目光看向斯諾克桌,假笑玩家做了一個漂亮的後斯諾,高中生正抓耳撓腮。

  「你不是特務?」倪淑君滿臉懷疑地盯著冼耀文的臉。

  冼耀文在心裡規劃著名解球路線,又用自己的思路去對照斯諾克名將,如火箭、奧沙利文一流。

  他頭也不回,說:「你是不是覺得假洋鬼子當特務有分加?我們萍水相逢,又是你主動和我說話,不要想太多。」

  「誰知道,可能你就在用美男計,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我幹嘛跟你說話。」

  冼耀文轉臉呵呵一笑,「想泡Mr?」

  「操,不能泡?」

  「能,我明天請你吃晚飯。」

  「去哪吃?」

  「由你說了算。」

  「拉斐特敢請嗎?」

  「你還真不客氣。」

  「操,你就說請不請。」

  「請,明晚六點半,拉斐特門口見。」

  「別放我空炮。」

  「不至於,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

  ……

  中日開戰時,東洋軍本部擔心英美等盟國可能通過緬甸向中國輸送戰略援助,便派遣鈴木敬司赴緬負責破壞行動,誰知鈴木敬司到了緬甸,正經事做得不咋地,卻發現了一件更有意義的事——支持緬甸獨立。

  彼時,以「我緬人協會」為首的各黨派聯盟即將與英緬當局決裂,聯盟內部也矛盾重重,有些人傾向取得蘇聯幫助,有些人希望與中國結為盟友,有些人試圖與敵人的敵人——英國的交戰國合作,還有一些人,則對東洋抱有好感。

  鈴木敬司愈深入地了解緬甸,就愈發認為緬甸反抗志士的獨立思想與他腦海里根深蒂固的「大亞細亞主義」有許多相近之處。

  他愈發確信,資助緬甸獨立是實現「大東亞共榮圈」的必要策略。而他,將是這個深受白人強權欺壓和凌辱的不幸國家的解放者。

  為了樹立這種形象,鈴木敬司特意穿上緬甸式的白色袍服,騎在白馬上,裝扮成緬甸傳說中的救世主白衣王。

  1940年9月,鈴木聽說昂山和另外一名逃亡者蘭揚逃往廈門的消息,立即指令手下前去搜尋,並自作主張向緬甸獨立派表示,東洋會為緬甸的獨立提供武力援助。

  當時,身在廈門的昂山卻陷入困境。他原先的計劃是與中國方面接觸,無論是國共哪一方都可以。然而,他最後等來的卻是在一間破敗的小飯館裡發現他們的東洋憲兵隊少校神田。

  1940年11月,昂山與蘭揚抵達東京,由鈴木敬司親自接待。

  這是昂山第一次見到緬甸之外的世界,東洋對他來說仿佛是另一個星球,他看到的是一個工業與軍事高速發展的亞洲強國,這使他興奮不已。

  而東洋流行的國家主義思想則讓他深信,為了國家獨立,個人可以且有必要犧牲。

  昂山在東洋也有許多不適,東洋舉國上下狂熱的好戰氣氛讓他感到憂慮,他對新聞媒體被戰爭機器集體馴服也滿懷質疑。鈴木敬司為他叫來游妓供其玩樂也讓他大感侷促,只能禮貌卻之。

  同時,他也相當懷疑東洋的動機不過是想將緬甸當成其亞洲棋盤上的一枚可用的棋子。

  儘管如此,他沒有理由懷疑鈴木的真誠,後者真切地將自己當成這兩名緬甸志士的守護者,以曾經無私資助過孫文的宮崎滔天第二自居。

  不過,東洋軍本部一直懷疑這兩個緬甸年輕志士的能力,始終不願為其流亡提供資金。因此鈴木敬司與他的屬下杉井滿介只能變賣家當為這兩名流亡志士提供食宿日用,當然,還包括招游妓的費用。

  經過鈴木敬司三個月的努力,軍本部依然不同意提供資金,卻也不攔著他按自己的設想往下走,杉井滿介陪著昂山潛回緬甸,前後招募了三十個人到東京,然後送他們到三亞進行秘密訓練。

  這三十個人後來被稱為「三十志士」,是緬甸獨立軍的雛形,三十個人當中除了已身故的昂山,還包括現任緬甸國防軍總司令奈溫。


  鈴木敬司,有末機關二號人物。

  他此時正坐於掬水居酒屋,身邊挨著杉井滿介,右側是松田芳子,對面是阿羅伍德·夏洛特,左側是渡邊商社副會長渡邊篤。

  松田芳子端起豬口呷了一口,「去緬甸的人已經截殺在毛淡棉叢林,地圖也已銷毀。」

  鈴木敬司說:「山下奉文在菲律賓掩埋的財寶最多,也最難挖掘,緬甸境內有五處埋藏點,四處在叢林,一處在市區,都不容易被發現。

  當年軍本部命令從菲律賓運輸財寶回本土,只有第一艘商船順利回到本土,第二艘阿波丸號在台灣海峽被擊沉,後續的商船只能緊急停靠台灣,在台灣掩埋財寶,負責掩埋的人全被滅口,監工全部向天皇……自裁,只有三個人知道埋藏點。」

  松田芳子:「在東京的那個已經滅口。」

  鈴木敬司看向杉井滿介,後者微微鞠躬道:「一個死於台北大空襲,最後一個正是鄙人。」

  夏洛特說道:「鈴木,誰也沒法保證另外兩個知情人不會把消息泄露出去,我們的動作要快點。」

  鈴木敬司微微頷首,「確實要快,一個埋藏點在台北市區,現在的南昌路,隨時有可能被發現。」

  說著,他看向渡邊篤,「渡邊君,渡邊科的人出發了嗎?」

  「下午四點已經出海,先前往新加坡,然後坐飛機到香港,後面的路程高野會長的人會做安排。」

  夏洛特:「松田,有沒有通知亞當?」

  「哈依。」

  「有亞當在台北坐鎮,不會出問題。」夏洛特舉起豬口,「諸位,為松永財團乾杯。」

  緬北,勐撒外圍。

  這裡是李彌殘兵的總部,金鼠小隊的隊長侏儒睡鼠趴在一個小山頭,舉著望遠鏡觀察。

  黃金海岸實業有意向亞洲發展,第一個目標就是混亂的緬北,對金三角、銀三角沒興趣,對帕敢的翡翠礦也表示可有可無,只對克欽邦、佤邦等地的錫金銅銀等礦產興趣濃厚。

  還有一個不可對人言的目標——鏑、鋱等重稀土元素。

  侏儒睡鼠一邊觀察,一邊在紙上標註火力部署,這股殘兵是敵是友,目前還沒辦法判定,如果妨礙到黃金海岸實業的亞洲計劃,那就是敵,一萬多人想消滅有點力不從心,最好還是採用禁忌術——斬首。

  本來大家很有默契地忽悠農民的父親、兒子去送死,斬首多少有點不講究,還好李彌並未徹底跳出農門,勉強還算農民的兒子,斬首不算斬首,頂多是攻其要害。

  撞球室這邊。

  倪淑君和冼耀文聊了一會,就去做計分這件正經事,楊靜怡和李麗珍兩人沒打多久,買斷的三個小時到點也就歇了。

  先送兩人回去,冼耀文回到家裡,看見王右家坐於涼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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