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秘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上。

  冼耀文夜宿唐怡瑩這兒。

  唐怡瑩坐在冼耀文身上,心滿意足地爬了下去,從床頭櫃拿了煙點著。

  抽了幾口,忽然說:「我的胞弟胞妹都在台北。」

  「國大之花唐舜君,聽說過。」冼耀文詼諧地說:「你們是同父同母吧?」

  「我額莫就是她額莫。」

  「我還聽說她在為夫守節,你說奇不奇怪,都是一個爹一個媽生的,差別咋就這麼大呢,……嘶~」

  「你反應這麼大,說明我戳到了你的痛處,老騷……」

  「你還說。」

  「行行行,不說就不說,你說,怎麼忽然提起你弟弟妹妹?」

  「我想著靜樹齋不能只做古玩,名人字畫也能兼顧,就去拜訪了溥心畲,在他府上遇到了君武。」

  「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和君武沒什麼,我和他一直不算親近,但溥心畲家的情況有點怪。」

  「什麼怪?」

  「溥心畲有一個繼室李墨雲,胡同串子,早年間靠撿煤核兒過活。當年溥心畲的額莫項夫人有一個丫鬟叫杏兒,擅長京戲,入府之前,曾經牽著失明的父親走街串巷,唱戲乞討,引得項夫人憐憫,故而入府。

  溥心畲還有他弟弟溥叔明都喜歡杏兒,爭相追求,最終,擅長戲曲的溥叔明獲勝,項夫人把杏兒賜給了溥叔明,可沒過多少時日,溥叔明就有了新歡,杏兒被逼得出府租住。

  聽說溥心畲對杏兒舊情難忘,經常過去看望並出錢接濟。」

  冼耀文問:「你說的是哪一年的黃曆?」

  「三十年代初,31年或是32年的事。」

  「哦。」

  「項夫人心疼溥心畲,就惦記著再找一個丫鬟,這一找就找到了八竿子打不著的李墨雲,那會兒她還叫淑貞或淑珍,墨雲這個名字是溥心畲給起的。

  也不知道這個李墨雲有什麼本事,反正沒用多久就獲得溥心畲的喜愛,把他抓得死死的,好像36年被納為繼室。

  溥心畲的正妻羅清媛好像從四十年代初身體開始不怎麼好,家中的大小事務被李墨雲接管過去,從那時開始,溥心畲就慘了,李墨雲開門接單,讓溥心畲終日不停作畫。」

  唐怡瑩笑出聲來,「李墨雲這女人利害著呢,收走了溥心畲的印章,不經她的允許溥心畲不能給人作畫,溥心畲贈學生友人畫作,想讓她蓋章也要收取潤資。」

  冼耀文輕笑道:「李墨雲這麼搞,不是把人得罪光了?」

  「李墨雲大概是見人下菜,不是誰都得罪,溥心畲在外面的口碑還是可以的。」

  「哦。」冼耀文頷了頷首,「你繼續。」

  「47年,李墨雲熬死了羅清媛,徹底做了溥心畲的主,一次兩人去杭州遊玩,住在長橋招待所,招待所的職員章宗堯負責接待事宜。

  這個章宗堯可能很會哄人,溥心畲離開杭州時,帶上了章宗堯一家五口人,章宗堯成了他的經紀人、管家。」

  冼耀文打斷道:「故事說到這兒挺平淡,能被你拿出來說,一定有離奇之處,讓我猜一猜。」

  唐怡瑩嬉笑道:「你猜。」

  冼耀文撫了撫唐怡瑩的後背,「李墨雲把著溥心畲的印章,不消說,溥心畲的財政大權也被她把著,章宗堯冒出來成了經紀人,意味著要從李墨雲手裡挖一塊利益走。

  李墨雲能從一個貧家之女搖身一變成為當家的溥太太,這人肯定簡單不了,除非溥心畲有龍陽之好,愛章宗堯勝過李墨雲,不然章宗堯想在溥心畲身邊站穩腳跟,一定要過李墨雲這關。」

  他呵呵一笑,「這一關多半是在床上過的吧?」

  唐怡瑩莞爾笑道:「你猜對了,他們兩個對外以黃先生黃太太自稱,毫不避諱。」

  「這麼說,溥心畲並沒有蒙在鼓裡?」

  「不可能不知道。」

  「羅清媛有子女?」

  「有子有女。」

  「溥心畲甘當烏龜,不會是李墨雲抓著他的把柄吧?」

  「能有什麼把柄?」

  「比如羅清媛的死不是那麼簡單。」


  「你是說羅清媛是被溥心畲弄死的,他怕子女知道真相?」

  冼耀文擺了擺手,「我怎麼知道,不過是從利益層面推理罷了,不過千人千面,未必每個男人都介意自己當烏龜,可能溥心畲就不介意,甚至很享受這種感覺。」

  唐怡瑩啐道:「你以為每個男人都像載灃那一家啊?」

  聞言,冼耀文瞬間被勾起興趣,「怎麼,你和張小土匪的私情有內幕?」

  唐怡瑩吸了兩口煙,幽幽地說:「我不是什麼好女人,但我要臉,我和張學良認識是在北平飯店的舞會上,溥傑也在。

  張學良後來登門拜訪,溥傑人在家,卻讓我出面招待,張學良動手動腳時,溥傑就在隔壁房間待著。」

  冼耀文聽到這兒,已經能讀懂個中隱情,他握住唐怡瑩的柔荑,「溥傑對你無愛?」

  唐怡瑩搖了搖頭。

  「即使無愛,也是夫人身份,載灃一家子為了皇位魔怔了啊,也小瞧了張小胡匪,敗家子只會自己敗家,哪會拿自己家業替別人做嫁衣。」

  唐怡瑩玩味地說道:「張六子粘上毛比猴還精,哪會讓別人占了便宜,事實上,我失算了,載灃一家也失算了,什麼都沒撈著,還被他損了一頓。

  後來,溥傑去了東洋,東洋人安排他娶嵯峨浩,他一開始非常牴觸,拿我當擋箭牌,誰知東洋人跑到北平找到君武,讓他出面替我主動取消婚約,說不取消就往家裡扔手榴彈,君武不敢不從。」

  「這麼說,你是被逼著和離?」

  「嗯。」

  「這麼說你夥同盧小嘉搬空醇王府的寶貝,也有報復的心理?」

  唐怡瑩微微一愣,吸了一口煙說:「說不好誰夥同誰,我有心思,盧小嘉也有想法,只能說我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再說根本沒有搬空,搬到一半,東洋人原田梁二郎出面警告我醇王府已經抵押給東洋銀行,我就收手了。

  不過,我也沒讓載灃那個老幫菜好過,他在天津報警,開具了價值四百餘萬的失單,又在報上罵我,我也找人在報上刊登了一篇文章……」

  唐怡瑩咯咯笑道:「標題是『泣諫載灃反對復辟』,副標題『寧願為華夏之孤魂,不甘作偽帝之親貴』,迫於輿論壓力,載灃後來沒敢提讓我還東西。」

  「你們搬走的東西真值400萬?」

  「怎麼可能。」唐怡瑩搖搖頭,「真有四百萬,我後來也不用那麼狼狽。」

  「哦,你和盧小嘉後來去了上海?」

  「有利益牽絆,在一起廝混了兩三年,後來就是他玩他的,我找我的,好像是42年吧,他和袁慧燮好上了,沒想到兩人能一直好到現在。」

  「袁慧燮什麼來路?」

  唐怡瑩吃驚道:「你不知道?」

  「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

  「我還以為你把我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呢。」

  冼耀文輕笑道:「我查你做什麼,叫上前輩們,大家開懷暢飲,交流摸你屁股的心得?」

  唐怡瑩捶了冼耀文一下,「有你這麼踩乎人的嗎?」

  「好好好,我錯了,跟我說說袁慧燮。」

  「關於她,我知道的也不多,她是袁昶的孫女,當選過青島小姐,嫁給了美籍華人劉吉贊,有個女兒……今年應該是二十四五歲,她當年是上海灘比較活躍的交際花。」

  「那怎麼又和盧小嘉搞上了?」

  「好像是42年,袁慧燮捉姦劉吉贊,事情鬧得很大,當年兩人就離婚了,沒過多久,她和盧小嘉住到了愚園路的……什麼公寓忘了。」

  「西園公寓。」

  「對,和費寶樹作鄰居。」唐怡瑩忽然面露嘲諷之色,「袁慧燮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和盧小嘉肯定一早就搞上了,她居然還有臉捉姦。」

  「不了解實情就不要瞎說,最近盧小嘉有沒有找你?」

  「他又去店裡找了我一次,老生常談,我還是沒答應。」

  「我讓寶樹側面打聽了一下,也讓樹瑩問了問,袁慧燮沒有正面回答,不過看情況是出了一點問題,幫忙是肯定要幫的,但我不能上杆子去幫,也沒想好該怎麼幫,盧小嘉再去找你,你在他面前提一下我。」

  「讓他去找你?」

  「嗯。」


  「好。」

  「說回溥心畲,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擠掉章宗堯,做溥心畲的經紀人。」

  「你弟弟在溥心畲的故事裡扮演什麼角色?」

  「君武和溥心畲是故交,兩人十分親近。」

  「溥心畲今年五十多了吧?」

  「虛歲五十五。」

  「你弟弟呢?」

  「三十七。」

  「年紀相差這麼大,都不是一代人,他們怎麼會交好?」

  「君武在政治上一直很活躍,原來是北平滿族協會副會長,他和滿人權貴的關係都不差,現在又要創立台灣滿族協會,好像要推舉溥心畲任會長一職。」

  冼耀文頷了頷首,「光鮮的一面我知道了,不光彩的一面呢,有什麼故事嗎?」

  「什麼不光彩?」

  「章宗堯是招待所職員出身,就算他是所長、經理,也還是小人物一個,在台北什麼都不是,他能仰仗的就是溥心畲的身份,但他和李墨雲騎在溥心畲頭上拉屎,就算眼下能拿捏住溥心畲,心裡肯定是發虛的。

  李墨雲,小門小戶出身,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不會算計是不可能的,她沒多大吧?」

  「三十二三。」

  「三十二三,五十五,相差二十多歲,不出意外,她肯定走在溥心畲後面,手無縛雞之力,也無一技之長,她不得打算打算?」

  唐怡瑩眼中略有一絲不自然,「你想說什麼?」

  冼耀文不答反問,「李墨雲長相如何?」

  「頗有幾分姿色。」

  「頗有幾分姿色,又是友人之妻,若是女方主動,很難把持得住吧。」

  唐怡瑩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而是若有所思,吸完一支煙,掐滅後說:「我不清楚。」

  「想到怎麼擠掉章宗堯了嗎?」

  「章宗堯是地下黨。」

  冼耀文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個溥心畲能給你多大的利益,一出手就要人性命,你人還怪好哩。」

  唐怡瑩鑽到冼耀文懷裡,撒嬌道:「就是這麼一說。」

  「最近和那個叫月琴的沒少走動?」

  「你的腦子是怎麼長得,我說一句話,你就能聯想到我和月琴走得近。」

  「章宗堯是不是地下黨,你說了又不算,你想辦成這件事必須通過鄭浩泉,我能想到你和月琴走得近,用得著奇怪嗎?」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不用大驚小怪。」

  「你不奇怪,我倒是要奇怪了,不知道你怎麼會想到用誣陷章宗堯地下黨這一招,要人性命,又跟政治扯上關係,你就沒算過這份人情值多少錢?」

  唐怡瑩略一遲疑,「鄭浩泉辦這件事不難吧?」

  「能有多難,無非是偽造幾份證據,何況國府鼓勵檢舉,這兩年冤假錯案沒少發生,不差你這一件,但鄭浩泉憑什麼幫你?」

  「給他好處。」

  「就算他幫了你,這件事會不會成為把柄?」

  「他也參與了,怎麼會成為把柄?」

  「你怎麼證明他參與了?拍照錄音留底嗎?」

  「我和鄭浩泉又沒發生衝突,他……」唐怡瑩的話戛然而止。

  「和鄭浩泉這類人交往,少談交易,你付出報酬,請他辦什麼事。多談共同利益,你和他的資源進行整合,去共同推動一件事,辦成了利益共享。」

  冼耀文在唐怡瑩背上輕拍,「動機、出發點要擺正,這樣關係才能處長久。」

  唐怡瑩想了一會兒,說:「合作夥伴嗎?」

  「嗯。」

  「那你說我該怎麼擠掉章宗堯?」

  「從李墨雲身上想辦法,她打牌嗎?」

  「好像打。」

  「別好像,去打聽一下。」

  「如果打呢?」

  「邀請她去我那裡打牌,打上幾場,你的事情可能就好辦了。」

  「你覺得她會主動貼上你?」

  「那要看她的腦子是不是和你長得差不多。」

  「討厭。」(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