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不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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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齒帶著慣性直奔胡蘭成的會厭,令他的咽喉發癢,而手指被砸,狂飆的腎上腺素讓他感覺不到門牙的疼痛,他根本感覺不到斷牙的疼痛,只感覺到流血的溫熱。

  他想吐,卻沒有機會,戒尺又抵在他另一顆門牙上,咯嘣,門牙再飛,這一顆直鑽口咽,他的咽喉蠕動,兩顆門牙都被吞了下去。

  咯嘣,咯嘣,胡蘭成的牙齒一顆接一顆被弄斷,有的被連根拔起,有的斷在中間,牙根留在牙床里。

  隊員數了數,八顆,一顆不多,一顆不少,任務完成。

  煞星走了,一枝夫人喘了幾口大粗氣,厭惡地瞥了一眼噗噗噗往外吐血沫的胡蘭成,就在剛剛她的濾鏡被打碎,發現胡蘭成缺點的閘門被打開,眼前的這個男人不過如此。

  「她是我的女人。」

  「情人嗎?」

  「算是吧。」

  陳阿珠再瞥陳錦璇一眼,「冼先生當著自己情人的面勾搭我,又怎麼能讓我對你動心?」

  冼耀文輕笑道:「阿珠姐,所謂情人,未必是彼此相愛的戀人,也可能是互相有對方需要的東西。」

  「她需要你的錢,你需要她的容貌?」

  「不至於這麼膚淺,比這個稍稍深邃一點。還是不要探究我和她,我和其他男人不太一樣,從她身上,你看不到你可能的結局或者說下場,我把每個女人視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按每個人不同的訴求而區別對待。」

  「見人下菜?」

  「阿珠姐的話不好聽,理卻是這個理。」冼耀文抓住陳阿珠的手腕,似笑非笑道:「我對阿珠姐這盤菜採取直搗黃龍的策略,阿珠姐,今晚能否去你家借宿,她需要一間客房,我不打緊,能將就,和阿珠姐擠一張床就好了,你左我右、我左你右,我上你下、你上我下,由你決定。」

  陳阿珠嬌嗔道:「哪有你這樣的。」

  冼耀文淡淡一笑,抓著陳阿珠手腕的手遊弋到手背,裹住她的柔荑輕輕揉捏,兩股蝦腥味相互融合。

  陳阿珠沒有做出激烈反應,沒有甩開冼耀文的手,也沒有老蚌懷春之態,只是用沒被禁錮的手挑弄著筲箕里的蝦仁。

  情慾也好,愛情也罷,成年人不會為此不顧一切,陳阿珠哪怕是心動,也不會忘記自己眼下該做的正事。

  冼耀文沒抓著陳阿珠太久,氣氛到了就鬆開,陳阿珠不客氣地將筲箕塞到冼耀文手裡,讓他去清洗,她自己則是將砂鍋坐在火上,蝦殼放進鍋里煸炒。

  冼耀文站在竹簰邊,將筲箕浸入溪水,細心清洗每一顆蝦仁。

  溪水是流動的,清徹見底,鵝卵石靜靜地躺著,水草微拂,上游馬桶沖刷的腌臢物被輕鬆沉澱過濾,不用過多擔心。

  洗好蝦仁,冼耀文來到爐火旁,靜看陳阿珠握著鍋鏟左右撥弄,蝦殼在鍋里滋滋作響。

  蝦油被逼出來,她撈起蝦殼,從冼耀文手裡拿過筲箕,將蝦仁倒進鍋里,翻炒幾下,盛出,拿了一塊老豆腐在手裡切成塊,放進鍋里煎,兩面煎至金黃,倒入蝦仁,然後倒入清水,慢慢煮著。

  陳阿珠走到竹簰邊上,從水裡撈起幾個竹筒,拎到爐火邊,打開一個,直接湊到嘴邊咕嘟咕嘟喝了兩大口,隨即遞給冼耀文,「自己釀的米酒,不醉人。」

  冼耀文接過,湊到嘴邊呷了一小口,含在嘴裡感受一下酒精度數,覺著度數應該不高,又呷了一小口。

  陳阿珠見狀,嬉笑道:「不敢大口喝,怕我下毒?」

  冼耀文淡笑回應,「我以前吃過米酒的虧,廣西米酒、浙江米酒,都說是甜水,不醉人,喝了卻是見風倒,我曾經醉倒在田裡,醒來時看見一條飯剷頭盤在我身上,差點把我魂都嚇掉了。」

  陳阿珠哈哈笑道:「我們這裡的米酒不一樣,真不醉人。」

  說著,她拿過竹筒,又灌了兩大口,算是打了個樣,然後又遞給冼耀文。

  冼耀文呷了稍大的一口,抹了抹嘴說:「阿姐在北方待過?」

  「口音聽出來了?」

  「嗯。」

  「以前在石門和天津衛待過幾年。」陳阿珠撩動頭髮,「你什麼時候來的台北?」

  「來了幾個月,只是過來開拓生意。」

  陳阿珠意有所指道:「我的家在這裡,不打算再出去。」

  「我打算把大巴線路拓展到全台灣,從台北到其他城市,從鄉下到市區,大地方需要大車站,小地方需要小車站,比如景美這裡,需要一片大巴停靠的空地,能避風遮雨的簡易候車室,託運點以及公廁。


  關於土地,這個問題在鄉下有多複雜,相信阿珠姐深有體會,我需要一個能幹的人負責購置建車站的土地,還要負責處理後續一系列的問題。」

  冼耀文凝視陳阿珠的臉龐,誠懇道:「阿珠姐,我希望你是這個人。」

  陳阿珠雲淡風輕道:「你怎麼知道我可以勝任?」

  「我只是直覺上覺得你可以勝任,你如果覺得自己行又有興趣接受這份工作,不妨嘗試一下,我給你的待遇是月薪1000元加分紅,我說的是股份分紅。」

  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不瞞阿珠姐,我認為客運生意做不長久,眼下的情況是公家沒有能力全面鋪開大巴線路,放開私人進入客運行業,但以後一定會收緊,也許三年,也許五年,我的客運公司會賣給公家。」

  冼耀文一指陳阿珠,「這是幾千萬甚至上億的生意,你能行,我至少分你半成,發揮了大作用,一成或一成半也不是不可以。總之一句話,你有多大的肚子,我就給你多大碗的飯。」

  陳阿珠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無意識抿緊,隨即右邊嘴角輕輕一抬,不是笑,是某個答案即將揭曉前,謎面自己鬆動。

  她整個人向前傾了半分,小肩保持著原來的姿態,脊樑卻已繃成一道預備起跑的弧線,「我領教過卸磨殺驢的人,冼先生是那樣的人嗎?」

  「是與不是,我說得天花亂墜你也不敢全信,要你自己認清。」冼耀文抓住陳阿珠的柔荑,按在自己的心口,「阿珠姐,我有一個原則,不跟共事的女人上床,但會跟上過床的女人共事。

  我想跟你上床,又想跟你共事,你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我,一旦你覺得不對勁,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慢慢?」陳阿珠揶揄道:「你的心跳得很快,似乎很心急。」

  冼耀文湊到陳阿珠耳邊細聲說:「阿珠姐,你的眼裡寫滿了故事,也有一顆飽經滄桑的心,你這個年紀的女人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我的輕薄之言沒有迎來你的巴掌,事情已經相當明了。」

  陳阿珠莞爾笑道:「你說對了,我確實不討厭你。」

  「成年男女之間,不討厭就足夠往下走。」說著,冼耀文往後撤了一步,來到正常對話的距離,「今天吃完飯我就走,過兩天我再過來,給阿珠姐冷靜考慮的時間。現在,我回去當好情人,阿珠姐繼續當飯館老闆娘。」

  話音未落,冼耀文已經轉身,回到陳錦璇身邊坐下。

  竹簰就這麼點大,剛才他和陳阿珠的對話大多落進陳錦璇的耳朵里,她夾了一條魚到冼耀文的碗裡,輕聲說:「不吃就涼了。」

  冼耀文瞥了一眼盛魚的盤,過了過數,魚少了四條,陳錦璇吃了三條。他夾起魚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邊嚼邊說:「抱歉,我剛才的行為對你不夠尊重。」

  陳錦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有不少事情等著我做,我不能慢騰騰的,另外,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掩飾真性情,怕你把我想得太好。」

  陳錦璇再次搖頭,「老爺很好。」

  冼耀文拍了拍陳錦璇的柔荑,「有些事情你沒必要患得患失,放寬心,你已經擁有的不會再次失去。」

  「嗯。」陳錦璇點了點頭。

  冼耀文夾了一條魚到陳錦璇的碗裡,「你也吃。」

  「嗯。」

  吃魚,吃溪蝦豆腐,吃山蔥炒雞蛋,喝自釀米酒,三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共進了晚餐,散場時,陳阿珠沒給折扣,雞蛋抵掉了零頭,依然誠惠150元,著實不便宜。

  翌日。

  冼耀文去了一趟中山北路美國新聞處二樓的圖書館,持護照免費閱覽《台灣經濟年鑑》英文本,接著去美國軍事顧問團拿免費的新聞簡報,去博愛路新聞處免費領每日記者會新聞稿,去市府大樓拿公報。

  一圈轉下來,拿到了所有國府對外公開的行政法令信息。

  窩在家裡研究了一天,吃了晚飯,他將跟著龍學美實習的宋承秀叫到書房,給了她幾張紙,「明天你去公路局,以太子客運的名義申請特許經營執照,不用多做什麼,就按照程序申請。」

  「好的。」

  「叫一下陳華。」

  少頃,陳華來到書房,坐在冼耀文對面。

  「中油那邊怎麼樣了?」

  「剛理清楚人事關係,董事長凌鴻勛幾乎不管事,事情想辦成要找總經理金開英。」

  冼耀文頷首道:「誰管事都沒關係,台灣缺我們這種油。」

  「我也這麼覺得,這件事我沒太用力。」

  「嗯,我這邊有一件其他事讓你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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