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信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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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持商行的良好形象?」

  「嗯哼。」冼耀文頷了頷首,「勸退有隱疾的職員可以歸類於提前避險,隱疾可能隨時發作,也可能永遠不會發作,只要不是正在發作,一切皆有可能。

  商行以盈利為目的,躲避可能發生的損失,這是完全正確的做法,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

  謝麗爾莞爾一笑,「我沒有心理負擔。」

  冼耀文凝視謝麗爾的臉龐,「在你身上我驗證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這句話,最早的時候,我只是想找一個英國人當做商行的門面。

  見你第一面時,你給我的感覺是稚嫩、靦腆,我對你的評估是只能當一個傀儡,一開始也是這麼做的,但你的成長速度令我驚訝,現在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職業經理人,並向著優秀大踏步前進。

  所以,你已經夠資格得到更多,首先,今年年底的分紅,我會從我的份額里劃出3%給你,整體的3%,其次,我會在下一次股東大會提出給你一筆額外的獎金,數額是10萬美元。」

  「亞當,非常感謝。」謝麗爾衷心地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是一個紡織女工,每個月只能拿到十幾英鎊的薪水。」

  冼耀文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們能認識是緣分,你得到的都是應得的,如果要感謝,感謝那個一直在努力的你。」

  「沒有你,我沒有奮鬥的機會。」

  「好吧。」冼耀文聳聳肩,「我收下你的感謝,下次請我吃飯。」

  「OK.」

  「管理分紅、額外獎金以及分紅,這是你現在擁有的,下一次我和你談的就是股份,用不了多久你會成為董事會的一員。」說著,冼耀文伸出右手。

  謝麗爾盈盈一笑,握住他的手。

  「董事會在向你招手。」

  「我很期待。」

  冼耀文鬆開手,站起身,系好西服扣子,沖謝麗爾微微頷首,「布朗女士,商行感謝你的付出,希望你在商行的每一天都快樂。」

  謝麗爾起身回以屈膝禮,「赫本先生,再次感謝你賜予我機會。」

  四點半至九點半,冼耀文先後扮演好爸爸和情人的角色,九點四十五,他出現在麗池花園邊上的沙灘,借著月光和八角籠灑出的燈光,繪製麗池花園+月園+天宮夜總會的示意圖。

  三塊連為一體,形如月牙鏟,中間的「U」形是海灣,可以改造成海濱浴場,並引入摩托艇、牽引式滑水、海上拖傘等娛樂項目。

  沙灘上可以開展沙灘排球、丟沙包、踢毽子等運動,這些運動看似不好玩,但男女搭配會變得相當好玩。

  琢磨片刻,他的目光看向海面,心中猶豫要不要對職業經理人的角色毫無保留。

  從海面延伸出去,他想到了上海號遊輪,其實完全可以將這個計劃提前,由友誼置業和麗池花園合作開發這個計劃,麗池花園站前台,友誼置業持暗股。

  所謂遊輪,其實就是賭船,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九成以上把握會成功的計劃,但這個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想蓋上就難了。

  你做賭船,別人也可以做,五十年代的當下,有很大的可能會蔚然成風,假如香港賭客都被截留下來,澳門的賭場就不用開了,那他對澳門的布置將失去意義。

  當然,事情不太可能發展到這一步,賭客全部截留是不可能的,只不過當海面的賭船成了氣候,港府會不會垂涎大筆稅收,推動賭船合法化?

  或者演變成類似四大販毒家族的規則化運營?

  一塊成為既定事實的肥肉擺在那兒,誰又不想咬一口。

  當冼耀文沉浸于思考,一串腳步聲朝他襲來,相伴而來的還有香風與煙味,繼而,一聲招呼,「冼生。」

  冼耀文循聲望去,只見一襲白色旗袍的女人,肩上披著真絲披肩,手裡捏著長菸斗,在女人臉上掃一眼,認出是演員梅綺。

  「梅小姐。」

  梅綺和冼耀文聯袂而站,媚態十足地吸了一口煙,「冼生在觀海賞月?」

  「是吧,梅小姐怎麼會在麗池花園?」

  「麗池花園不招待女客人?」

  「當然不,我只是好奇梅小姐怎麼會有時間過來玩,梅小姐今年挺高產,戲一部接一部上映,我以為梅小姐吃住都在劇組。」

  梅綺自憐自艾道:「我的年齡大了,很快會無戲可拍,趁著有人肯用我,我只能連軸轉。」


  「梅小姐會不會杞人憂天,香港女演員里,梅小姐的演技可以排進前三,梅小姐若是沒戲拍,那香港電影的未來堪憂。」

  梅綺瞬間變臉,笑容在兩頰綻放,「冼生認為我的演技好?」

  冼耀文頷了頷首,「梅小姐在一眾女演員中,演技僅次於紅線女和白燕。紅線女唱做念打俱佳,表演細膩而有張力,但她的局限性很強,只能主演戲曲類影片,說實話,她的表演我欣賞不來。

  白燕文戲細膩、哭戲動人,情感層次極豐富,可惜她的長相限制了發展空間。反而是梅小姐你,戲路最廣,正邪古今皆能,情緒爆發力驚人,入戲最深,變臉最快。」

  冼耀文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梅綺,「身材不算高挑,卻比例極佳,腰身纖細、玉腿修長,穿高衩旗袍或泳裝特別出眾。」

  目光從小腿回歸梅綺的面龐,「梅小姐既適合濃妝,也能駕馭淡妝,只要梅小姐願意,完全可以演小姐到四十歲,然後考慮轉型演媽媽類型的角色。

  不誇張地說,梅小姐六十歲之前不用擔心端不住電影這碗飯。」

  梅綺咯咯笑道:「冼生不是在恭維我?」

  「肺腑之言。」

  「謝謝。」

  冼耀文淡笑道:「梅小姐來到這裡不是湊巧吧?」

  「不是。」梅綺大方承認,「我是看見冼生才過來。」

  「被我挺拔的身姿誘惑,還是被身份吸引?」

  梅綺聞言捂嘴笑道:「你這人真有意思。」

  冼耀文呵呵笑道:「一個人過來,還是和你那位……呃,你那位先生貴姓?」

  「黎。」梅綺面露不豫之色,「我一個人。」

  冼耀文摟住梅綺的腰,輕聲說:「看你的臉色,似乎同黎先生的關係出現了裂痕?」

  梅綺低頭瞧了一眼攬著自己細腰的手,嗔怪道:「冼生如此輕薄於我?」

  「我無輕薄之意,只是大膽出擊。」冼耀文的手上移,擁住梅綺的臂膀,將她的頭融入自己的臂彎,「不管你是因何而來,我都想抱著你說話。」

  梅綺輕啐一口,「冼生似乎對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以為天下所有女人都會沉淪。」

  「不。」冼耀文摩挲梅綺的臂膀,「我對自己的臉皮更為自信,只要堅持不要臉,就沒有我征服不了的女人。」

  梅綺咯咯笑道:「只能征服壞女人吧?」

  冼耀文的手臂往內一彎,梅綺被帶著轉了半個圈,又被他另一隻手攬住,人面對面被鎖進他懷裡,他的雙手放於她後腰,帶著她翩翩舞動。

  當曖昧的氛圍燃起,冼耀文輕聲說:「漂亮的女人沒有好壞之分,只有大小之別。」

  「哪裡的……什麼的大小?」

  「騷氣。」

  梅綺用菸斗戳了戳冼耀文的背,「這樣說話好嗎?」

  「太直接嗎?」

  「太放肆。」

  「夜幕下的麗池花園是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男人和女人之間聯繫的紐帶是金錢與美色,有些話在外面說顯得放肆,在這裡說不會。」

  「冼生這是自認在經營藏污納垢之所?」

  「眼生眼屎,耳長耵聹,聖人、惡魔來自一個地方,那裡每個月都會進行一場屠殺,數億人類因此消亡,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梅綺輕啐,「冼生滿嘴污言穢語。」

  冼耀文輕笑道:「我平時都是偽裝成正人君子,你運氣不好,沒趕上好時候。」

  「裝累了,不裝了?」

  「只是勞逸結合,現在正是正人君子休息的時間。」

  梅綺囅然一笑,「你這人真有意思。」

  「這已經是你第二次說這句話,最好不要有第三次。」

  「為什麼?」

  「第三次你會淪陷。」

  梅綺抬頭凝視冼耀文的雙眼,「冼生的臉皮果然很厚。」

  「謝謝誇獎。」

  冼耀文帶著梅綺轉了一個圈,旋即鬆開她,兩人相對而立,相隔半米,正是交談的安全距離。

  「梅小姐,夜了,家裡還有人在等我。」說著話,冼耀文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梅綺看懂了冼耀文的手勢,心中感慨他的變臉之快,不過感慨歸感慨,不耽誤她嘴裡說正事,「冼生,友誼影業有沒有拍粵語片的想法?」

  「友誼影業從未把自己定型為只拍國語片的公司。」

  「冼生知道粵語電影清潔運動?」

  冼耀文輕輕頷首。

  梅綺在菸斗上插上一支新煙,一邊點菸,一邊說:「清潔運動先後開展了兩次,但收效甚微,電影公司急功近利,趁著大量難民湧入,抓緊時機,為市民提供廉價的娛樂,推出了不少『七日鮮』影片。

  短短七天拍出一部戲,質素可想而知,去年一年還有今年,粵語片出產的數量占到香港影片出產的八成以上,但票房卻不如只占不到兩成的國語片,長此以往,粵語片只會走向末路。」

  梅綺的話令冼耀文刮目相看,他輕笑道:「梅小姐準備做點什麼?」

  「不是我一個人,是一群人,吳楚帆、白燕、張活游、紫羅蓮、李清、容小意、黃曼梨、小燕飛、張瑛,李晨風、吳回、秦劍、李鐵、王鏗、珠璣,我們準備發起伶星分家運動,杜絕伶人因市場追捧而傲慢、遲到且薪酬過高的現象,杜絕粗製濫造。」

  「然後呢?」

  「我們決定組建一家電影公司,每個人主動降低片酬,把更多資金投入製作,以寧缺毋濫為原則,提升粵語片藝術水準。」

  話說到這兒,梅綺的目的已是一目了然。

  冼耀文頷了頷首,「明天下午兩點,山今樓,請能做主的人出面和我談。」

  「好。」梅綺舒了一口氣,沒想到這麼容易。

  冼耀文上前一步,擁住梅綺,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隨即貼在她耳邊低語,「我很快就要去外地出差,沒時間撩撥你,等我回來,請你鑑賞一下我的演技,我給你表演一出《一日哄梅綺上床》。」

  梅綺嬌嗔道:「冼生,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是有夫之婦。」

  冼耀文鬆開梅綺,看著她的臉龐淡笑,「黎夫人,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梅綺在原地跺腳。

  一個鐘頭後。

  冼耀文和岑佩佩靠在床頭,聊著工作上的事。

  「再過幾天老友記的食譜就能定下來,香港這邊的店一開業,我打算立馬去紐約開第一家旗艦店。」

  「哦,甘比諾的那筆215萬美元已經準備好,就是給老友記的,你全部帶去。」

  「老友記一開始用不了這麼多資金。」

  「發展節奏可以快一點,儘快追趕先行者,堵死後來者的路。」

  「你希望老友記儘快融資?」

  「在美國吃獨食不容易,我打算把老友記包裝成一個項目,裝進黑珍珠的池子裡,這麼一來,老友記既可以大量募集資金,股權依然控制在我們手裡,將來也可以視情況決定是否回購股份。」

  「嗯,你知道我收購了中華汽水?」

  「你想說什麼直說。」

  「我想提高中華汽水的市場占有率,需要你出謀劃策。」

  冼耀文搖搖頭,「我對碳酸飲料不感興趣。」

  「為什麼?」

  「做好一個超越可口可樂和百事的碳酸飲料品牌,比成為兩者的大股東更難,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我建議你不要在汽水上花太多工夫,把精力轉移到其他飲料上。」

  「比如呢?」

  「1884年,兩廣總督張之洞到廣東赴任,因水土不服患病,喝了岑百萬的涼茶轉好,張之洞贈岑百萬刻有『岑百萬』字樣的牌匾,並建議:你姓岑,名百萬,為人行醫老老實實,藥廉效佳,你的涼茶今後就叫岑百萬好了。」

  岑佩佩狐疑道:「聽著有點耳熟。」

  冼耀文輕笑,「張之洞改成林則徐。」

  岑佩佩恍然大悟,「哦,王老吉,你讓我做涼茶?」

  「不是涼茶,是涼茶飲料,涼茶只是名稱,菊花、金銀花、甘草煮水,添加廉價糖漿,擱點防腐劑,灌進瓶子裡就可以往外鋪貨。

  除了瓶子,成本最好控制在2仙以下,如果銷得快,防腐劑就別加了,不便宜。」

  「營銷的時候要不要吹噓功效?」

  「當然要吹,不吹怎麼會有人買。」

  「那這和騙人有什麼分別?」

  「還是有分別的,藥效有時候和拜神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信了,涼茶飲料也會變成神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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