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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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臣山別墅。

  周壽臣坐在花園裡,閱讀一份陳情函。

  陳情函由亞洲戲劇學院籌備委員會的周仲彝送過來,信封上卻有冼耀文的簽名。

  陳情函的核心內容是請他向港府代為遞話,申請薄扶林港大邊上的「教育擴展區」農地,其他的就是闡述成立亞洲戲劇學院的必要性。

  看完信,他撫了撫銀髯,嘴裡呵呵一笑,對冼耀文的知情知趣略有好感。

  葛量洪先是參加中華製衣剪彩,後又參加冼耀文婚禮,可見冼耀文和葛量洪有私交,這個小子不直接找葛量洪,卻是給他奉上陳情函,有點意思。

  差不多的陳情函也有一份送到了香港高等教育顧問、港大校長賴廉士的手裡。

  冼耀文從中華製衣時期就打港大畢業生的主意,之後的友誼公司、HK諮詢都積極聯絡港大,談實習基地,談就業推薦,恨不得將回家繼承家業之外的港大畢業生一網打盡。

  友誼影業每有新片上映,適合進入校園的拷貝都會給港大學生會送去一份,港大學生想看友誼影業出品的影片,無需上戲院,在學校禮堂就能觀影。

  如此種種,加上冼耀文又是港大的女婿,遞句話的面子,賴廉士還是會給的。

  當年,南開的張伯苓找張學良化緣,張學良慷慨解囊給南開捐了二十萬銀元,創建西大的馬君武聞聽此事,也屁顛屁顛去找張學良求捐。

  被拒,惱羞成怒,欲寫歪詩一首噴張學良,可惜,搦管難書,寫不出原創,只好轉換到同人頻道,從四合院裡翻出李商隱:

  「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冢,哪管東師入瀋陽。告急軍書夜半來,開場弦管又相催,瀋陽已陷休回顧,更抱阿嬌舞幾回。」

  相信這歪詩是馬君武為了填空的隨口一編,趙四開頭接朱五顯得壓韻,正當紅的胡蝶和原句之「荊棘」又能呼應,至於朱五小姐、胡蝶和張學良是否存在曖昧關係,這不重要。

  老馬堂堂教育家還不能享受誣陷倆小女子以泄憤的待遇?

  朱五狂僅僅是押韻的產物,柳婉卿在朱湄筠身上看不到一絲狂勁。

  朱湄筠身著重磅真絲緞面料的黑色旗袍,光澤如鏡面,垂墜厚實,暗紋為牡丹,契合身份之莊重,邁著淑女碎步,每一步的步距誤差不超過5納米。

  恰當的距離,柳婉卿起身相迎,「朱夫人。」

  「柳女士。」朱湄筠微微頷首,走到柳婉卿近前,「我來晚了。」

  「是我來早了,朱夫人,請這邊坐。」

  朱湄筠在柳婉卿左側的位子坐下,柳婉卿幫她倒茶,倒好,將茶盞放在她身前,順勢說:「朱夫人,天色已晚,我就不拐彎抹角,我這次約朱夫人過來,是為了談談永華的事情。」

  朱湄筠聞言,柔聲說:「柳女士是不是弄錯了,聊永華的事,你該找李祖永。」

  「永華自1947年8月開業,製作的影片不少,大半的票房都還不錯,可惜收回的錢卻沒有幾筆,自去年9月起,出現了拖欠薪水的現象,自此成為常態,前些日子更是鬧出討薪風波,李先生一怒之下辭退了幾個討薪的職員。

  早有耳聞李先生最為重視臉面,李先生若是持籌握算,永華大概不會拖欠職員的薪水,畢竟傳出去有損李先生的臉面。」

  柳婉卿既然點題,朱湄筠索性不裝,「之前一直沒怎麼關心永華的財務狀況,只聽李祖永片面之言,柳女士,永華的情況是不是很差?」

  「非常差。」柳婉卿微微頷首,「一直在虧損,如果不能在短期內扭虧為盈,倒閉只是時間問題,勉強維持也只是飲鴆止渴,越往後拖,朱夫人和吳先生的投資拿回來的機會更為渺茫。」

  朱湄筠淡定地說:「李祖永財帛頗豐,即使永華倒閉,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柳婉卿莞爾一笑,「那就要看朱夫人和李先生的協議怎麼簽訂,如果是以永華的名義簽訂,按照香港的法律,李先生個人可不用承擔朱夫人和吳先生的債務。

  即使是以個人名義簽訂,李先生似乎對永華頗為上心,大概捨不得壯士斷腕,正如我剛才所言,飲鴆止渴耗盡家財也不是不可能。」

  朱湄筠的臉色突變,柳婉卿的話給她造成衝擊,她之前一直本著信義為本的思維考慮對永華的投資,既然投錢,她自然是相信李祖永的才華與信譽,也相信李祖永的財力,並且,清楚李祖永重視臉面的性格,認為永華的生意即使做不起來,李祖永也會把錢一分不少地退還。


  可聽柳婉卿這麼一說,再拖下去,似乎李祖永有退還的心,也未必有退還的能力。

  「柳女士,謝謝告知,改日我會找李祖永談談。」

  柳婉卿端起茶盞,雲淡風輕道:「朱夫人不用客氣,我家老爺和朱小姐的私交不錯。」

  朱湄筠對柳婉卿的反應稍感意外,她能猜到柳婉卿找她的目的是給李祖永下絆子,對永華釜底抽薪,但她不咬鉤,柳婉卿怎麼不著急?

  她殊不知柳婉卿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柳婉卿要做的就是將永華的真實情況告知,剩下的交給人性。

  新加坡。

  海堤步道。

  宋承秀跟在冼耀文身後跑步,趙迦德和冼耀文聯袂。

  冼耀文的配速不慢,卻不妨礙他說話,「去過克利夫蘭嗎?」

  「沒有。」

  「對那裡有了解嗎?」

  「克利夫蘭是美國服裝製造業的領軍城市,形成這種格局,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一家企業克利夫蘭精紡廠。」

  「不壞。」冼耀文往前跑出幾步,氣息平穩地說道:「聽過班傑明·格雷厄姆的課嗎?」

  「並沒有,但我了解過他的投資理念。」

  「嗯哼,知道淨流動資產這個概念?」

  淨流動資產,等於流動資產(帳上現金、應收帳款、存貨)減去所有負債。

  「知道。」

  「我有個朋友,前些日子給我的信中提到了克利夫蘭精紡廠,他發現該廠的市值比淨流動資產的一半還少,他有了投資的想法,詢問我的看法。

  我不是投資高手,只是投資給他5萬美元,我跟他說過,敢虧掉我的錢,我會派八個殺手追殺他,他要對我負責。」

  冼耀文淡笑道:「這只是朋友之間的玩笑,我也沒有向他表達我的看法,只是讓他看著辦。這世間的好與壞,沒有固定的標準,誰好誰壞,都是比較出來的。」

  他抬手指了指跑在前方遠處的晨練者,「白人,身高6.65英尺,看他的跑步姿勢和步幅,應該是最近才開始鍛鍊。我的能耐只能總結這個,亞當·斯密卻能總結資本主義。」

  ……

  未完待續,早上再更一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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