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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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5章 所求

  「老祖,老祖~給你~」

  鄭簡猛地睜開眼,看著手舉冰糖葫蘆奔來的女童,微笑著把她抱在腿上。

  「老祖不餓,老祖都辟穀五百年了,怡怡吃吧。」

  「我一個~你一個~」

  「呵呵,好好,我一個你一個,嗯,真甜,是你爹買給你的?」

  「是山里人給的。」

  鄭簡一愣,「你說什麼。」

  於是女童抬起頭來,露出眼睛上的倆個窟窿,舉著手裡紮成一大串的眼球,「鄭簡!你坐享天倫,迷戀紅塵!難道忘了山裡的吩咐麼!」

  「不敢忘!」

  鄭簡霍然起身!猛地睜開眼,懷中已不見了女童的影子。一時脊背冷汗森森,陣陣冰寒。

  「是夢?不對!中招了!」

  一時心緒不寧,鄭簡霍然起身,推開鄭家祖廟的大門走出去,然後瞬時愣住了。

  天上天下,一片血赤,無邊無際,殷紅的血水正從院外蔓延進來,仿佛發了一場大水,要將祖廟淹沒!

  是元神之境!

  「呔!何方魔道!也敢犯我神庭!死開!」

  鄭簡一聲大吼,口中噴雷,目中射光,甩手就打出大片劍炁雷霆,將血水轟開炸裂!

  同時周身道爆發,化出一道渾厚牆,竟將滲透祖廟的血水盡數逼退!

  「嘻嘻嘻」「好似是伏魔神功。」「呵呵呵」「原來是上清道的。」「哈哈哈」「大約是衡山弟子。」「桀桀桀」「準備了五百年呢。」

  一浪高過一浪的歡笑聲中,道道血影從血海中站起身來,呵呵笑著,前仰後合,搖頭晃腦,如同血湖上招搖的蘆葦,魔音陣陣,颳起陣陣血風,四面血光襲來,直轟得炁牆震顫欲倒!

  「哼,血籙魔教麼!邪魔外道!也想亂我道心!受死!」

  鄭簡飛落在祖廟屋檐上,掐訣作法,把雙目一瞪,從頭頂噴出一道青,祭起一枚帝鍾法鈴!

  那法鍾通體玄青,非金非玉,高約九寸,螭龍盤踞鈴首,龍身虬結為提梁,龍首昂揚下探,口銜鈴身,上穹下覆,呈蒼龍負鍾之相,外籙雲篆雷紋,內撰上清大洞真經,只一現世,就將四面血光倒逼退數丈!

  「手把帝鍾,擲火萬里,流鈴八沖!」

  鄭簡一聲大喝,御伏魔真炁護體,飛身一躍,將帝鍾捉在手中,腳踏罡斗,手舞劍訣「混元未判,一氣初鳴!陰陽攸分,邪祟肅清!天君律令,鎮爾心庭—!

  !」

  「叮!叮!當!」

  只搖鈴三響,音波夾雜滔滔浪,滾滾擴散開來,直將漫天血光轟得灰飛煙滅,濤濤血海打得潰散分崩,一群血神子似無頭蒼蠅般鬼哭神嚎,漫天逃散,須臾之間便澄清寰宇,現出朗朗乾坤。

  「魑魅魍魎!還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吧!」

  盯著迅速褪去的血潮,鄭簡一聲冷哼,手持帝鍾,立在祖廟屋頂,謹慎地把神識四掃,防範暗藏周圍的邪魔。

  而那些血氣血光血神子也如同風暴龍捲,匯聚成赤色的風暴,在天際現出魔形法相,「呵呵!真人好本事,好手段,好法寶!連血神子大法都奈何你不得,我看尊駕少說也轉過兩世,得了內門的真傳,才來鄭家臥底!」

  鄭簡冷冷道,」臨死能用血神子反撲,還能用我孫女亂我道心,你到底如何算到我的真身!」

  血魔呵呵笑道,「這有何難,我收到輔國將軍那枚加到六百石的印信,就知道主薄的位子,本不是許給我的。

  仙宮有仙宮的章程,就算要給人滅了,也不可能加急製作,連夜趕工,何況再怎麼樣的神算子,也算不到老子臨時起意冒出來。所以那枚印信,大概本就是提前說好了,為其他人準備的。

  無非是那輔國的左膀右臂也臨時起意,故意為之,把許給別人的主薄大印,賞賜給了我,就是要挑撥二虎相爭,他們好漁翁得利罷了。

  而有這個資格,得輔國將軍提前拉攏許諾,用來在掃平南宮家之後,作為聯絡地方的依仗的,也無非是你們四大家族。

  那劉氏孤兒寡母是刀俎上的魚肉,崔少爺只有金丹境界還沒資格上桌,所以我稍作手腳,給你們倆個老頭子去信時用了不同的字跡,看到你仿製嫁禍的書信,就查出是你這個鄭家的老祖在幕後策劃。


  你費盡心機,準備六獸狂血丹,策劃四家並起,誅殺南宮滿門,不可謂不盡心盡力,也難怪能掙到主薄之位。想來此處逍遙派禁地,也是你們衡山看守的封印,故意泄露給南宮,讓他們把積年的寶藏,藏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是吧。」

  鄭簡冷冷道,「你這魔頭倒是精於算計,你明明算到了我的存在,知道我在暗中跟著,還故意帶著我入禁地奪寶,就是打算故意在最後關頭,用血神子大法奪舍我道身,絕地翻盤吧。

  可我不明白,我全程盯著你,那顆妖首,你到底是何時埋伏在我眼皮子底下的?」

  血魔呵呵笑道,「這個其實簡單,我提前把蛇頭放在盧家庫房,之後又當著南宮家的面私通其大將。

  南宮主母是個小家子氣的蠢貨,但也有些心計,最忌憚內外勾結。最近又有人和她說盧家私偷妖血煉丹,自然信不過我,要把東西一併查抄回來清算,這不就混跡其中,瞞天過海了麼。」

  鄭簡一時默然,「邪魔外道,心機果然深沉。」

  血魔呵呵,「這世上的布局算計,本也沒有那麼複雜,大家都是聰明人,自然心有靈犀一點通。

  無非是將計就計,以逸待勞嘍。

  只是本座也確實令人驚訝啊,你們衡山這一子落得更早啊!大家現在才來巴結南宮,你們早都暗中在當地經營幾百年了!我看上清道,早已把離疆視為囊中之物了吧!」

  鄭簡冷哼,「彼此彼此!貴教的圖謀不也是一樣的麼!說到底如今中原大棋勝負已分,仙宮被雲台吃干抹盡!北方也遲早落入首座囊中,早已無處可爭!我等也只能在這邊邊角角落子,以備將來罷了!」

  血魔桀桀笑道,「既然如此,我等更應該攻守同盟,互為助力,一道對抗靈虛子豈不是好?南宮家這麼多至寶,我們倆家還不夠分麼,何必要暗劍傷人,非要一拍兩散,你死我活的呢?」

  鄭簡冷笑,「邪魔外道,不知所謂!他再怎麼樣也是我玄門公推的領袖,雲台皆拜的首座!你又算個什麼東西!廢話少說!想奪舍我身!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桀桀!好!老子來見見你的真章!」

  血魔大笑,化作血鷹飛撲而來!

  而趁著剛才廢話讀完了條,鄭簡也二話不說,只把手一晃,法鈴一搖,「叮叮噹噹!」轟出一道光波,直將血鷹法相轟成粉芥!而一炮轟出還不罷手!鄭簡又將法鈴祭起,雙掌齊出,畢身法力,轟在鐘上,激活經文!

  「陰陽為炭,造化為工!煉我形神,鑄此洪鐘!混元道鳴,大洞弘鍾!」

  「嗡——!」

  血色的天地,元神的幻象,元神幻化的天地,都在此鐘鳴聲中分崩離析,消融瓦解,徹底崩壞!

  瞬息間不知多少神念交鋒,元神廝殺之後,鄭簡睜開眼,看了看眼前的寶庫,掃了一眼被他一劍殺碎,散落滿地,血肉模糊的肥和尚。整整被鮮血沾滿的道衣,抖抖袖子的碎肉站起身來,緩緩道。

  「貧道原以為這詭計多端的胖子也是玄門中人,一直忍到最後才出手。

  想不到此子居然還藏了一手血神子大法,臨死反撲,險些著了他的道。

  不過還好有師門賜下重寶護身,才能避此殺劫。讓道友見笑了。」

  鄭簡也不急著收拾滿屋寶藏,緩步走出塔外,盯著像毛筆一樣,背著手在塔前站的筆直的白頭佬,稽首道,「盧莊主。」

  「鄭老。」

  盧莊主望望鄭簡衣袖上的血跡,「看來這一合是鄭老贏了。」

  鄭簡點點頭,「神教的元神大法確實高強,可惜山里早已算到我有此難,賜下法寶應劫了。」

  「果然還是玄門技高一籌。既然如此,我這手準備倒也不必了。」

  於是盧莊主隨手一丟,把背後用染血的僧袍包裹著的東西拋到一邊。

  鄭簡看看那血淋淋的包裹,嘆了口氣,「莊主何必如此辣手,她一個傻子罷了,什麼也不懂的。可惜,可惜————」

  盧莊主不屑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麼。要做就要做絕,既然是要私吞這批天材地寶,當事的自然一個活口也不能留。否則必被將軍府算到,這麼淺顯的道理,也不必我多說吧。」

  鄭簡點點頭,「好,有道理,不過在下才剛做了一場,力消耗頗巨,而且鄙人剛才探得一事,在把事做絕之前,想要討教兩句。」

  盧莊主也不至於這點器量都沒有,一抬手,「請。」


  鄭簡看看他,「我聽那胖子說,我的狂血丹中被人偷偷下了藥。想必是閣下做的吧?莫非是打算一石二鳥,不止要剷除南宮家,順手把我們幾家也一道平了?」

  盧莊主淡然,「不錯。」

  鄭簡皺眉,「泄密給那獸欄除奸,引誘他剷平自家的部曲,把狂血丹送到潘獐手中的人就是你嘍?

  「,盧莊主撫須,「然也。」

  鄭簡搖頭,「你又何必多此一舉,萬一被南宮家有所警覺,這豈不是讓他們提前有了防備,徒增了不少變數?應該不止是為了故布疑陣,自己置身事外吧?」

  盧莊主呵呵,「你說呢。」

  鄭簡沉默了一會兒,「我說你是神教的。」

  盧莊主失笑道,「鄭先生不會是蒙出來的吧。」

  鄭簡嘆息,掐指一算,「我隱忍幕後,看著他在台前興風作浪,直到這個時候才出手,除了顧及著家裡的安危,順帶看看他的本事,到底還是以大局為重,免得真壞了輔國的大事。害得離國亂戰,百年不能收拾。

  而若依著莊主的算盤,南宮與朝廷,定是要廝殺個兩敗俱傷的,將來南疆戰亂,妖魔趁虛而入,死傷無數,這等損人不利己的行徑,真恨不得中原大亂,從中漁利,莫說全不在意百姓蒼生,真是連你盧家的死活也不在意了。

  而且我早有耳聞,聽說閣下在南疆傳經授書,三教九流,流民野人,有教無類,甚至妖魔外道也有聯繫。

  朝廷使者登門拜訪多少次,都請不到你出山,絲毫不在意功名利祿。日常更是無欲無求,就連治疫病的丹藥都是白送給人,贈醫施藥,分文不收。

  由此可見你的圖謀才是最大的,莫說南宮的拉攏你不屑一顧,區區將軍府主簿,也絕對滿足不了你的胃口。

  此等格局,此等做派,既不似仙閥家主的籌謀,也不像玄門山人的盤算,那只能是神教壇主的布置了。」

  盧莊主微笑,「真人好算力。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離國的好山水,你們想要,他們想要,我們也想要。當然得算一算,搏一搏,爭一爭了。請。」

  「且慢!」

  鄭簡忽然面露疑惑,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胖胖的人頭,隨手拋去,「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倘若你是神教的,那這傢伙又是誰?也是你派來的人?

  但你若早知道如何奪取寶藏,直接動手不就是了?為何還要派他出來,多此一舉呢?

  莫非還有一伙人馬在暗中算計?你可有數?」

  「這人倒確實與我無關,不知他的元神法打哪兒學來的。或許是其他分壇的也不一定,否則我又何必等到你們分出勝負。」

  盧莊主自然也好奇這和尚哪兒冒出來的,當然還是小心起見,御炁一裹,把那胖人頭接來————

  「不過他不是自稱五廉麼,我聽說北面的天王手下也有一個和尚,似乎與天台是一道的,想必是化出了具分身,過來查天台的死因————」

  「嘩——!」

  就在盧莊主把那人頭轉過來的第一眼!鄭簡動手了!不!是動口不動手!張口一道劍噴殺出來,直打盧莊主面門!

  盧莊主自然也早有準備,當即飛身閃躲!可誰想忽然雙腳竟如扎了根似的石化當場!

  想閃竟沒閃開!

  於是「啪!」的一下!這一道炁劍劈頭蓋臉!當胸破腹!一劍給他上半身打個血崩肉爛!

  不過身子閃不開血可以閃!

  「血影神行!」

  「嘭!」

  一時盧莊主瞬時爆成粉紅色的血末!接著一道人形血影破體而出!化作一道紅光從軀殼裡遁身而出走!桀桀笑道!

  「哈!有趣!你這是什麼定身法————」

  「手把帝鍾擲火萬里流鈴八沖混元未判一氣初鳴陰陽攸分邪祟肅清天君律令鎮爾心庭陰陽為炭造化為工煉我形神鑄此洪鐘混元道鳴大洞弘鍾!」

  然而鄭簡根本不與他廢話!直接嘴皮子狂噴!真言暴走!腳踏罡斗!神光匯聚!道沖霄!直從袖中抄起那混元帝鍾!一鍾朝血魔面門砸來!

  「天誅地滅血海無邊歸真破玄掌!」

  盧莊主也知道此寶非同小可!方才自己一個同道中人就在眼前被當場拿下!定然是玄門拿來天克神道的元神法寶!

  更何況這狗日的上來居然念了這麼長一串咒!上來就一個大開臉!這一擊決計不可小覷!


  當即登時使出十成功力!一時全力出招!雙掌齊出!轟如加特林!一瞬間打出四百道通玄掌力!瞬息間將赤紅掌勁舞如狂龍!傾瀉如瀑!渾身道力朝帝鍾傾瀉而出!

  「擋擋擋擋嘭!!!」

  然後帝鍾就被打飛了,嗯,一瞬間挨了四百掌,直接一個本壘打轟出天外,鍾都特麼都癟了————

  這,這什麼情況?堂堂元嬰法寶,居然沒有凝聚法力,就這麼白打出來?

  盧莊主一時不解,轉頭望去,卻見鄭簡喃喃默念,摟著懷裡的白骨韋馱杵,咬破食指畫了一道符!忽然朝自己擲來!

  好啊!原來剛才的法寶是遮眼法!殺招藏在這兒了!

  「血影神行!」

  盧莊主又不是煞筆!一個大就閃到天邊!

  然後那骨頭棒子就打著旋落入霧霾中去了————

  盧莊主一時莫名,再扭頭看,只見鄭簡已趁這機會,取出一張符貼在門上,又把那陰陽雙玉,左一旋,右一叩,眼看就要把道塔兩扇門給關上————

  「混帳!!敢戲耍本座!血神子大法!!」

  於是盧莊主終於明白了。這狗東西分明是精疲力竭,兩敗俱傷!方才耗盡最後一口真,這是要關門等死呢!

  盧莊主一聲怒吼,飛身撲來,直化作一片血雨腥虹!一時鬼嘯神嚎!紅光滿天!就在道門閉合的瞬間,血魔尖嘯如潮!朝鄭簡當面一撲!

  奪!舍!噬!魂!

  「啪嘰」

  鄭簡仰頭而倒,散在地上,一時真炁泄盡,化作扁扁的一攤,好似乾癟的氣球。

  「什,什麼————」

  盧莊主睜開眼,忽然發現自己手足無力,筋骨疲軟,莫說提掐訣了,竟站不起身,直不起腰,只奮力抬起頭,一時迷茫得盯著剛奪舍來的道身,忽然反應過來。

  哪兒有什麼筋骨血肉,這只是一張空空蕩蕩的人皮罷了。

  瞬時發現不對,下意識就要飛魂出竅,可盧莊主忽然發現自己的法不靈了。不,倒也不是不靈了,是被封住了。道袍遮蓋下,人皮胸膛上,密密麻麻草書著蠅頭小字,分明是神教自家的封魂血籙。

  怎麼————

  「天地盤轉劫灰盡,三命會通照神燈。」

  盧莊主茫然望去,然後一隻手從旁伸來,把一張符貼在他頭皮上。

  不過他還是看到了,有個胖子在陰影里坐著,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你,你到底————」

  「九天魔盪,六丁神火。」

  「轟!」

  「嗷嗷嗷啊啊啊啊!!!」

  終於,走出道塔,站在濛濛細雨,茫茫天地之中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叮鈴鈴,叮鈴鈴————」

  這時,那被打飛的鈴鐺顫顫巍巍飛回來,正想向老爺求個安慰,忽然發現袍子裡的老爺居然變成個胖子!一時大驚!「叮鈴鈴鈴鈴!」地就逃了。

  而此時陳玄天也懶得管它了,只走進蘆葦叢中,揭開染血的僧袍,嘆了口氣,掐了個招魂法,一指點中侍女的眉心,於是她睜開眼。

  「叫什麼。」

  「小硯,她們罵我琴棋書畫一樣不會,詩詞歌賦啥也不能,這輩子就只配做個沒人要的硯台。」

  「————還有什麼心愿。」

  「想罵你一頓出氣。」

  「跑出去又轉回來,就為了罵我兩句?」

  「嗯————我還想著再求求你,說不定你心一軟,就肯要我了。」

  說完小硯就閉上了眼。

  陳玄天嘆了口氣,給她念了篇往生咒,渡她投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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