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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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4章 騙子

  「這些年來,南宮家在離疆獵妖無數,拿出來和中原交易的,都是元嬰境界的素材。

  而那些真正珍貴的洪荒巨獸,大妖魔神,化神大寶,有一件算一件,都私藏在南宮家的寶庫之中。

  那寶庫的所在也甚是隱秘,入口在主母臥室之內,卻也不知是什麼上古奇珍,神通法門,每次我都是遮著眼進屋,一睜眼就進入一處洞天福地之中了。

  而洞天中自然還有結界封印,秘藏寶庫更是請了天台神君和黃觀主聯手布置。不僅只有南宮家的血脈親至才能開啟,還需要一陰一陽兩塊勾玉,合在一起組成了鑰匙,如此方能打開寶庫,取用秘藏。

  而那對陰陽勾玉也是世所罕見的奇珍,天造地設的一雙,根本無從仿製,靈息更是精純無比,日常都要藏在海真元之中養潤才行。可是一旦拆分開來,陽玉熾熱灼人,陰玉陰寒無比,常人根本難受煎熬。因此主母便將陽玉交給十二虎臣,陰玉則由我們幾個侍婢輪流攜帶,封在體內隨身養護著。

  如今這一塊陰玉便輪到我揣著精養,明晚才能請觀主解封了交還出去,倘若我們現在就私奔出逃,南宮家定不惜代價,也要把鑰匙追回來的。一旦再落入他們手裡,我只怕————」

  陳玄天摟著侍女走出船,一邊聽她在耳邊連珠炮似的和盤托出,只微微一笑,「原來如此,我有數了,不用擔心,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只要你肯信我,這一難保你安然無恙。」

  侍女也緊緊依在他懷裡,生怕他拋下自己跑了,「信的信的,我什麼都和你說了,還有什麼信不過你的!

  我只是叫你等等我,等過了明日,還了陰玉,我一定和你一道走————」

  陳玄天笑笑,」不必等到明晚,我們今晚就走。」

  「可勾玉————呀!」

  侍女一聲驚叫,不覺竟被這胖和尚攔腰抱了起來,耳畔呼呼湖風吹拂,亂發拂面,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方才心亂如麻,神思不屬得,竟被他牽著就走,一路恍恍惚惚來到船舷,竟被他攔腰一抱,飛空而起,從湖面疾馳而過!

  「啊這這這,這就要私奔了嗎!?」

  陳玄天呵呵,」不急,我有數。」

  而這一眨眼功夫,還不等侍女反應過來,兩人已飛回南宮家的旗艦,直接鑽窗又回到發給他的那間臥室。

  而陳玄天更是三下五除二,直接給侍女扔床上,雙手如風,摘了她滿頭珠翠髮簪,遍身綾羅綢緞,蔽體肚兜纏腰,給她整個人剝了個精光,然後開始寬衣解帶,這手段嫻熟無比,給侍女整得也是無語了,「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要逃就抓緊逃啊!你是實在忍不了了還是這麼的?

  那剛才怎麼不快點把事兒給辦了?嫌廁室不乾淨啊?」

  「這些首飾上有咒術追蹤的。」

  陳玄天也是白了她一眼,把脫下來的僧袍披在她身上,自己赤著臂膀,「即便要逃,總得收拾準備一下嘛,難道就這麼屁股一拍走了?」

  侍女見狀想想也是,攏起衣服就要出門,「我那還存了點首飾,我去取了來咱們就走。」

  陳玄天也是苦笑,趕緊給她拽住,「你給他們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如今眼看著要給人家卸磨殺驢,就惦記著那點首飾?

  「」

  侍女一愣,「那我惦記什麼,不是你說要收拾————」

  陳玄天白了她一眼。

  侍女一驚,猛然明白了,忍不住捶了他一拳,「你要死了你!」

  陳玄天呵呵,把那些脫下來的綾羅首飾都裹在被子裡,扔在床底下,又往窗口門口各貼了一張符。

  「南宮家刻薄寡恩,這是他們欠我們的,該是我的東西一件也少不了,他不給我我就自己拿嘍。」

  侍女也是氣得笑了,忍不住拿眼角斜她,「我剛才都和你說了,人家的寶庫,機關重重,莫說我自己也不知怎麼把封在體內的陰玉取出來,沒有另一半陽玉,你怎麼湊成鑰匙?

  而且即便有了鑰匙又如何?沒有南宮家的人帶著,你不照樣進不去裡頭。更何況那寶庫入口還在主母臥室里呢!你不是去自投羅網的嗎!」

  陳玄天一邊呵呵,一邊手上不停,在侍女額頭畫了道符,「所以叫你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我算計之中,今晚主母不在。」

  侍女蹙眉,「怎麼不在,這幾天她每晚都要和十二虎————」


  而話音未落,陳玄天已經把她往背上一背,腳踏罡斗,在屋裡連踏六步,第七步忽然橫著一跨,瞬步挪移,忽然風起,仿佛從門縫裡躥過去似的,一個眨眼便穿牆而出,落入一間富麗堂皇的宮殿之內。

  但見飛凰殿內,椒壁塗朱,沉檀為梁。十二重鮫綃帷懸以明月珠,每至夜分,光轉如銀河傾瀉。鳳榻雕以崑崙紫玉,九枝連理紋隱現其間,上置七彩冰蠶衾,觸手生寒而覆之生溫。榻前有金貌寶鼎,吐瑞腦青煙,成鸞鳳迴翔之形。

  地鋪西域戳毯,織金線蓮花八十一朵,瓣皆綴真珠。東壁懸《瑤台對弈圖》,畫中不知哪一位仙后著泥金幀,執碧玉棋子,對面南詔進貢孔雀屏風,翠羽映燭光如碧波蕩漾。西案供鎏金博山爐,爐蓋鑄蓬萊仙山,煙出時若雲海繞峰。

  妝檯列七寶菱花鏡,鏡周嵌瑟瑟、珊瑚、鴉忽石,鏡旁置赤金纏絲妝奩,啟之則瑟瑟鈿、白玉搔頭、金步搖耀自生輝。南窗下設連珠孔雀紋憑几,几上置青玉辟邪鎮紙,壓看箋貼翩翩,墨痕猶帶蘭香。

  侍女一時睜大了眼。

  是南宮漚的臥室,而且真的沒人在。

  陳玄天掃了一眼這富麗堂皇的寢宮,看看箋貼上臨摹的娟秀字跡,也是嘖嘖稱奇,「嘖嘖,也是苦了主母這一腔文學少女之心了。若家裡有個靠得住的男人頂梁,何須把自己打熬成那副金剛夜叉的模樣。」

  侍女一時也是喃喃,「怎,怎麼會不在呢————開宴那會兒還吩咐我的啊————」

  陳玄天笑眯眯,」有人告訴她明日事情有變,金蟬脫殼,提前準備去了唄。」

  「可,可你即便進來了又怎樣,不還是————」

  而還不等她說完,陳玄天已經熟門熟路的背著侍女,來到床前的一面屏風前,那屏風以湘竹為骨,楚玉為樞,疊展十二幅,千重紅萏搖風,露泛銀光恰似星浮。

  不等侍女反應過來,陳玄天已經身形一閃一晃,好像個靈活的陀螺一樣飛旋起來,左三圈右三圈,繞著屏風轉圈圈,一時侍女只覺眼前光影如走馬燈過,萬花筒閃。

  忽然無數人影一晃,竟是須臾間星天倒懸,換了乾坤。再抬頭時已不見什麼鳳宮鸞殿,只見一旁茫茫水泊,重重雲靄,濛濛細雨,仿佛南宮家的船隊商都,都在一眨眼間消隱無蹤,眼前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雲夢之澤了。

  「真,真的是南宮寶庫————」

  「什麼南宮寶庫,是逍遙焚心谷。」

  「焚心谷?」

  還不等侍女細問,陳玄天已一個原地竄天,駕馭上乘輕功,蜻蜓點水,御風踏浪,須臾之間便御風神行,穿過重重霧靄,呼呼風聲之中,便踏破層層煙雨風雲。

  而忽然之間,一座巨大的陰影陡然從濃霧中顯現,如同沉睡在雲夢中的巨獸,一時嚇得侍女抱緊了陳玄天的脖子,險些驚叫出聲。

  不過還沒等她絕叫出聲,陳玄天已經踏風而落,抬眼望去,那巨大的陰影竟是一座古樸的道宮,道門前青苔覆縫,履痕稀疏,山門虛掩著,門扉上懸著一隻舊銅鈴,掛著九霄逍遙焚心谷的牌匾,兩側門楣上寫道,性命同修陰陽理,八卦爐里煉元嬰。

  七情道悟生死法,百丹鑄成九霄真。

  沿著石階踏門而入,只見丹房、靜室、藏經閣錯落有致,白牆黛瓦,檐角飛翹,主殿之中,既無三尊,也無神魔,只有一樽銅爐,爐中無明火,卻始終溫熱。香灰堆疊得極為整齊,像是被人反覆校正過似的。

  侍女一時恍惚,「這道觀哪兒來的,我上次來時不是這樣啊————」

  陳玄天呵呵,「那是因為你們肉眼凡胎,不得玄門真傳,自然遇山不見,過門不入,見到人家山門大陣都認不得。

  還傻不拉幾的以為找到了什麼洞天,就挖了個坑把東西都埋門口了。這陣學也是有夠整腳的。

  好了,下來。」

  陳玄天拍拍屁股放侍女下來,指指那個爐子,」把左手往爐子上按一下,陰玉就出來了。」

  侍女一臉茫然地聽他吩咐,抬手一按,手心一燙,抽回手時,果然見一塊黑色的勾玉落在掌心中。

  陳玄天望著那勾玉看了看,掐指一算,也伸手往爐子上一拍,抽手回來時,掌心裡也多了一塊白色勾玉。

  「咦咦咦???」

  侍女一時人都傻了,指著陳玄天手上的陽玉你你你咦咦咦的半天緩不過來。

  「陰陽和合,真元顯化,入門把戲罷了,也就忽悠忽悠滿腦子擼鐵煉肌的傻子。」


  陳玄天也不和她多解釋,抬手往侍女掌上一拍,正正好好把陰陽雙玉握在掌中合在一起,然後兩人手牽著手,帶著她又扭頭往門外走。

  一時又是清風陣陣,細雨綿綿,濃濃白霧遮著眼前,瞬時那道觀就沒了蹤影,而侍女就被他牽著在風中疾奔,也不知又奔了多久,忽然停步時,抬眼只見眼前的煙雨之中,突元的又出現一座巨大的黑影。

  定睛抬頭望去,卻是一座鐵鍛的寶塔,褐瓦黑樓,飛檐斗拱,哪怕大半截都陷入泥沼河床之中,露在外面的部分依然足有十丈之高,也不知是何方的天神有如此神業偉力,能將此寶直插入地底的。

  「是這兒了吧。

  「嗯,嗯————」

  侍女點點頭,任由陳玄天牽著,飛躍到塔頂,望著封閉的鐵門上,貼著的符籙。

  陳玄天看看她,「把符揭了。」

  侍女一時茫然,「可,可是,若無南宮家血脈親至,也一樣沒法打開————」

  陳玄天笑笑,」沒事的,相信我,只管揭,一切都在我算計之中。」

  事已至此,侍女早已經不知所措了,一如提線木偶一般,伸手揭了符,然後跟著陳玄天一道,推開了門。

  嗯,開了,就這麼打開了。

  南宮家的寶庫,琳琅滿目的天材地寶,五光十色的珍藏,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就這樣呈現在兩人面前。

  於是陳玄天鬆開她的手,彬彬有禮的稽首行禮,「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我們的因果,結清了,你可以走了。一路走,別回頭,出去了便安然無恙了。」

  侍女一時愣在原地,完全不懂不理解不明白,只愣愣地看著陳玄天。

  「你,你在說什麼,什麼因果,為什麼這門能開,難道你是南宮家的————」

  陳玄天溫和地笑笑,」我不是,你是。」

  侍女呆若木雞。

  於是陳玄天稍微解釋了兩句,「不錯,不止我不是南宮家的血脈,南宮徹也本不是南宮家的兒子,他只不過是借腹所生的罷了。

  他是你們天台大師,從南國宗室偷的一個王子,借他的王命來給南宮家遮風擋雨,當然還順帶搞些其他的科學研究,當然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以前來存取寶藏之時,這張符,都是你揭的吧。所以明白了嗎?你,或者說你們四個侍女,才是南宮家的血脈。所以你才能把這張符揭下來。

  難道你真以為,這麼重要的寶庫鑰匙」,南宮家會隨便交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侍女手裡麼?你真的以為,南宮家主之位,會傳到一個外人手裡麼?

  你是南宮家的女兒,當然,你們不是主母親生的,可能是上一代,或者旁系南宮家的種吧,不過能篩選出你們四個來做少將軍的妾室,當然是血脈最近最純的了。

  甚至那十二虎身上,或多或少,大概也都有那麼一點南宮家的血脈的。畢竟這些年南宮為了籠絡家將,通婚聯姻,血脈早就混在一起了麼。

  而南宮徹雖然只是個擋箭的傀儡,到底也是宗室的帝裔,身負王命的。何況即便不是他下的種,只要有了這個名分,你們生出來的子嗣,也都是實打實的少少將軍,可以延續家廟血裔,這就是南宮家打的算盤了。」

  侍女呆呆看著他,「你怎麼會————」

  「我怎麼知道這些?」

  陳玄天笑眯眯,「我足足盯了你家三個月,我還有什麼不知道的。我在這道門前布置了三個月,我還有什麼沒算到的。

  我不僅知道寶庫的鑰匙,什麼時候,在誰的手裡。我還知道誰最得寵,誰最招嫉妒,誰被排擠的最厲害,誰最想從那個鳥籠里逃出來。挑什麼時候發動才有機會得手。

  我知道要怎麼操作她,知道怎麼讓她相信自己沒有退路了,知道她一旦真的相信了,就會牢牢抓住你拋去的救命的稻草不鬆手,哪怕要犧牲自己的人生。

  現在結束了,我已盡得了南宮的道藏,是你親手給的。我和南宮家的因果,已經了清了。」

  侍女怔怔的,眼神里透著絕望看著他,「我,我不懂————為什·麼————為什麼是————」

  「我都說了這麼多,你還是聽不懂麼,那我再說明白點吧。」

  陳玄天嘆了口氣,收起笑容,冷冷看著她,「你是南宮家碩果僅存的血脈,根本就不會有事。

  南宮徹不碰你是因為他最近才給妖精采盡了元陽,實在有心無力,怕被人發現了。


  全都是我騙你的,因為你最蠢,最好騙了。

  「死胖子!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的!」

  侍女嘴一癟,把手裡的陰陽玉砸在陳玄天身上,痛哭著扭頭跑了。

  陳玄天也沒攔她,把那陰陽玉拾起來,扭頭走入寶庫,合掌沉默了片刻,緩緩坐在地上。

  沉默了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臉,仿佛發出輕聲的抽泣。

  於是就在這個瞬間!一道人影破開雲霧,現出隱身!一劍朝陳玄天背心刺來!

  聽著劍風呼嘯!陳玄天渾身巨顫!仿佛下意識往前一撲,低頭一滾,試圖從劍下逃生!

  然而那人道力深厚,足有元嬰之境界,劍力驚人,足有三尺之刃!

  何況刺客正挑著他此時道心失衡!疏於防備之時!全力追殺!豈可輕易叫他逃了!

  一時劍芒暴漲!劍速如輝!眼看著陳玄天已避無可避!就要被一劍追來,刺死當場的瞬間!

  刺客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陳玄天翻身滾開的瞬間,仿佛無意,又似隨心,抬手掀開的帆布之下,遮住的那件東西。

  一顆巨大的蛇頭。

  「噗通!」

  在那雙明黃的蛇瞳闖入視界的瞬間,刺客的瞳孔便猛烈得爆發開來,杏仁核拉響了警報,把那自遠古世代,便深藏在潛意識深處,烙印在基因底層的大恐懼再次喚醒。

  於是交感神經的狂飆驟然而止,如同被一腳踩到底的剎車,由乙醯膽鹼介導的,山崩海嘯般的副交感反應接管了一切。

  心跳與呼吸被強行拖入深淵,激盪得生物電流順著經絡脈和神經通路擴展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塊細胞,全身骨骼肌被鎖入絕對僵直,內啡肽如潮水般湧來,將所有的痛覺與恐懼淹沒在冰冷的潮水裡。

  好似忽然被嚇呆了的山羊,又仿佛飛撲出去時,忽然腳下打滑的貓。刺客撲倒在地,一頭磕在地板上,手中劍直接飛了出去,全身關節僵如頑石,硬如枯木,半點也動彈不得,只能面色猙獰,難以置信地,盯著胖子的背影。

  然後陳玄天也緩緩轉過身來,露出涕淚橫流的正臉來。

  不,那根本不是什麼淚,是血。

  陳玄天手裡握著的,是兩隻眼珠。

  「可算把你詐出來了,聊聊吧,鄭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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