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放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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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承淵本以為自己會因落落的棄絕而憤怒得無法自持,然而,當得知她並未葬身於那場大火之中時,心中的欣喜之情竟然超越了一切。

  他從未想過落落會離他而去,畢竟他們之間已經有了煦兒,這份血脈的羈絆,此生都無法割捨。

  他對煦兒的寵愛,世人皆知,登基之時便立刻立了僅五個月大的煦兒為皇太子。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蕭明煦之所以能有如此殊遇,不過是因為子憑母貴而已。

  他從未想過要納徐夢莞為妃,如今的這一切安排,都只是權宜之計罷了。即便在五月初五讓她入宮,他也會尋找其他的理由儘快將她廢黜。

  他所做的這一切,只是想在母后與落落之間,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平衡點,既能盡孝,又能堅守與落落的誓言。

  陸深看著皇上獨自一人坐在地上,猶如失了魂魄一般。要不是他如今連站都站不穩,恐怕早已親自出去尋找了。

  「皇上,阿玉姑娘和凌木帶到!微臣已封鎖城門 ,命人挨戶查找!」林舟匆匆趕回。

  蕭承淵扶著陸深的手站起身,「立刻帶進來!」

  「草民參見皇上……」

  「落落在哪?她帶著九個月大的煦兒根本不可能走遠!中間一定有你們的安排!」蕭承淵急聲問道。

  阿玉上前恭敬說道:「主子回府後就讓我們出去辦事了!民女不知皇上的意思……」

  蕭承淵怒聲道:「她如此信任你們,怎麼可能不讓你們知道行蹤!若再隱瞞,朕要了你們的命!」

  阿玉與凌木齊齊跪下,「請皇上降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承淵閉上雙眼,頓感無力。他們二人是落落的心腹,他根本不可能動他們。

  阿玉將徐夢莞的罪證呈上,「皇上!主子命我等去調查徐夢莞。這是她利用楚靈犀給太子下毒,以及殺害於家莊近三十條人命的證據!證人皆已找到!」

  林舟趕緊接過,遞給皇上。

  蕭承淵看著這一條條的罪證,額頭青筋直冒,「將人證物證送於刑部!嚴查太傅府!」

  「啟稟皇上,老奴查到,落雪閣寢殿前被人灑了火油。賊人已被抓到。重刑之下,已招認,乃是太傅府徐夢莞幾日前收買指使的!」李管家紅著眼進來稟報。

  「一併交於刑部!太傅府全部押入大牢!另著人把證據送一份去壽安宮!」

  蕭承淵凝視著阿玉與凌木,沉聲道:「望汝等據實相告,落落現於何處?我與她略有誤會……」

  阿玉跪地叩頭謝罪:「民女所言皆屬實。主子一心盼我與凌木安穩度日,絕不會讓我等捲入此事!民女只能說以主子的能耐,必不會被困於大火,也能護自身與殿下周全。」

  她稍作遲疑,續言:「皇上所言,僅為些許誤會。但據民女所知,皇上已納毒害殿下的兇犯入宮為妃。因太后之私慾,殿下險丟性命。太后卻毫無悔意。

  然皇上未給主子任何交代。莫非主子面對太后,只能忍氣吞聲。若主子繼續留在宮中,恐不復為姜家大小姐矣!」

  陸深瞧了一眼蕭承淵的神色,喝道:「阿玉姑娘,休得胡言!」

  阿玉只覺不吐不快:「皇上急尋主子,莫非欲讓她回宮再受太后折磨嗎!莫非真要她於深宮之中香消玉殞方休嗎!」

  「汝等去吧……」蕭承淵低頭緩緩走向門外。

  陸深趕忙上前扶住他,「皇上,眾人皆去尋皇后與太子了,您切不可倒下!不如您回鳳儀宮看看,興許皇后留下了線索!「

  蕭承淵腳步一頓,即刻下令道:「林舟繼續在城內搜尋!涼川負責料理其餘事宜。朕先回鳳儀宮查看!」

  鳳儀宮

  蕭承淵遣散眾人,於寢殿內四處尋覓。驀見妝檯之上,擺放數支簪子。

  白玉梅花簪、紅玉玫瑰簪、紫玉牡丹簪……皆是他親手雕刻,贈予她的生辰之禮,歲至十六、十七、十八……

  她竟一支未帶,盡留於宮中。是遺忘,還是不再求取……

  他輕觸玉簪,昔日每一支都曾點綴她的雲鬢,絕美如畫。

  良久,他輕拭眼角,徐步走向床榻。昨夜,他們還於此抵死纏綿,不想她真將昨夜視為最後一夜……

  他伏於軟枕,嗚咽之際,手觸一物,溫熱異常。取之視之,竟是平安扣,她佩戴六年之物……


  因它定情,因它重逢,下聘之日,他親手為她戴上,此後再未離身。現今,她連它也捨棄了。

  另有書信一封……

  他急忙拆開,眼前赫然出現三個大字「放夫書」,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將他擊中,使他呆若木雞,一動不動。許久,他才如夢初醒,顫抖著雙手打開信件,一字一句宛如刀割般刺痛著他的雙眼。

  「蓋言夫妻之緣,伉儷情篤,恩義深重。談共被之因,懷合卺之歡。凡成夫妻者,前世三生結緣,方得今生夫婦。夫妻相對,如鴛鴦比翼,雙飛並膝,花顏共坐;二美之德,恩愛至極,同心一體。三載結緣,則夫婦和諧;三年有怨,則生嫌隙。若結緣不合,應是前世冤家。反目成怨,故而相對。

  既已二心不同,難歸一意,速會諸親,以求一別,留書為記,各歸其道。

  願君別後,

  清風依舊,臨風拂面;

  重拾摺扇,風華再展。

  另娶佳人為伴,再續今世良緣。

  兩生歡悅,白鬢齊眉。

  自此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伏願陛下萬壽無疆。」

  他定睛凝視著書信,目光久久未曾移動,字雖個個認得,然而串連在一起,卻如謎題般令人費解......

  一滴、兩滴,滾燙的熱淚滾落,浸濕了紙張,模糊了字跡,仿佛也模糊了他的心。

  他忽而起身,將其撕碎,揮手拋灑一旁,喃喃自語:「放夫書?落落,你當真不要我了……絕無可能,此生來世,我們定當相守……」

  他望著滿地碎屑,怔愣少時,又忽而跪地,一片片拾起,「此乃落落手書,不可毀……待她歸來,由她處置才是。」

  偌大風儀宮中,僅留一人於案前,一片片粘合碎屑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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