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灼灼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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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小睿王告訴她,自己出來是想給螞蟻搬家的,不叫它們被雨水淋濕沖走。

  後來下雨了,他看到皇祖母的雪團跑出來,便跟著雪團到了冷宮,但是風雨太大,他們便只好在冷宮裡避雨。

  「雪團是皇祖母最喜歡的貓咪,兒臣怕雪團跑不見了,受傷了,皇祖母會傷心。」小睿王一抽一抽地說道。

  衛知韞道:「阿孝能有這樣的善心,母后很高興。但是母后還是希望,阿孝在救他人之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

  衛知韞停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因為如果阿孝出事,母后會傷心一輩子。母后這一生永遠永遠都不會好了。」

  「哪怕那隻貓咪是皇祖母的貓咪,兒臣也要先顧好自己嗎?」

  衛知韞斬釘截鐵道:「是!雪團沒了,你皇祖母會傷心一段時間,但是你沒了,母后會死。」

  小睿王連忙抱住她的脖子:「兒臣不要母后死,以後兒臣會顧好自己,確定自己沒危險才去救別人。」

  衛知韞這才笑起來:「阿孝好乖,母后愛你。」

  「兒臣也愛母后。」小睿王奶聲奶氣地說道。

  回到儲秀宮裡,衛知韞連忙叫人去熬薑湯,又準備熱水,叫小睿王泡了個熱水澡驅寒氣,再喝點熱薑湯。

  見孩子沒有感染風寒的跡象,衛知韞這才鬆了口氣,而這時候天已經黑了。

  蕭鶴凌聞訊趕來,得知白天的情況,很是生氣,叫照顧小睿王的宮人,全部罰俸一個月。

  至於帶著孩子出去又不帶回來的宮人,直接被罰到浣衣局去。

  小睿王身邊照顧的人,基本換了一批。

  「你也別太生氣,好在沒出什麼事。」衛知韞道,臉上帶著笑。

  蕭鶴凌見她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抬手摸向她的額頭,滾燙。

  他才要說話,衛知韞就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蕭鶴凌連忙接住她,把她抱到床上去,急切地喊:「灼灼,灼灼!」

  沒有反應,他又著急宣太醫。

  衛知韞高燒不退,燒得臉頰通紅,紅裡面又透著虛白。

  她躺在床上,渾渾噩噩。

  蕭鶴凌這才知道,在尋找小睿王的時候,她被淋了雨,回來之後忙著照顧孩子,她把自己給忘記了。

  太醫院的太醫全都來了,給衛知韞開了退燒的藥,但是沒有什麼效果。

  蕭鶴凌在儲秀宮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宮人們又被懲罰一波。

  太醫們跪在衛知韞的床前,蕭鶴凌坐在衛知韞的床邊,握著她的手。

  看著她燒成這個樣子,不省人事,他恨不得代替衛知韞去生病。

  郭太醫道:「皇上,皇后娘娘是因為氣急攻心,憂思過度,又淋了那樣大的雨,才會病得如此厲害。」

  蕭鶴凌心想:氣急攻心,肯定是因為孩子不見了,又氣又著急。那樣大的風雨,孩子不見,她自然憂思過度。

  現在他也很生氣,很憂心。

  氣到極致,憂心到盡頭,蕭鶴凌反而出乎意料的冷靜,他目光掃過所有太醫,說道:「誰能治好皇后,朕賞萬金,封爵位,可世襲。」

  郭太醫道:「微臣會開一副方子,叫皇后紓解心內鬱結之氣,再開一副方子,主治退燒所用。若皇后能退燒,便萬事大吉。」

  否則……

  蕭鶴凌的眼神倏然凌厲起來,「朕不管郭太醫用什麼法子,都務必讓皇后退燒。在朕這裡,沒有否則!」

  郭太醫渾身顫抖了下,連忙伏地磕頭:「臣定當全力以赴,也希望皇后娘娘一心想活著,熬過去。」

  郭太醫去開藥,余嬤嬤跟著去熬藥。

  剩下的御醫都退下,只留下蕭鶴凌守在衛知韞床邊,月見打來溫水,他便親自擰乾毛巾給她擦額頭、手腳、身上,企圖用這樣的法子讓她降溫。

  但是沒用,只是稍微降一點點,又燒上去。

  郭太醫的藥送來了,一碗又一碗,到後面加重劑量,也無濟於事。

  不過過去一天一夜而已,蕭鶴凌便已經形容憔悴,他緊緊地抓著衛知韞的手:「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不能離開我。

  「灼灼,你不能離開我。你向來堅強,不過一場雨而已,你為什麼不肯好起來?」


  他的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滾燙的眼淚滴落下來,落在衛知韞的手背上。

  蕭鶴凌連忙給她擦去,又到了吃藥的時間,他抱著衛知韞讓她靠在自己肩頭,親自餵她喝藥。

  每次喝藥,他都盼著藥效有用,叫她退燒。

  然而餵了多少次,他就失望了多少次,沒有退燒,她還是滾燙,身子滾燙但是她總是說冷,冷到打冷顫,要蓋很厚的被子。

  蕭鶴凌只好抱著她,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才抱一會兒,他就渾身汗水。

  現在才剛剛入秋,天氣還很熱,被子也厚實,衛知韞又渾身滾燙。蕭鶴凌抱著她,像是抱著一盆火。

  蕭鶴凌咬牙忍著,直到她感覺不到冷,才出來為她揭開被子,為她散散熱。

  而且還要不斷用溫水給她擦洗,雖然效果不大,可總比她一直燒著要好。

  只是每次擦著擦著,蕭鶴凌看著她的臉,就總是心慌,怕她走了,怕她忽然沒了聲息,他便忍不住停下來,緊緊將她摟入懷中。

  「為什麼不好起來?太醫說你是鬱結在心,可是現在小阿孝很好啊,他沒有受傷也沒有生病,你該好起來了。」蕭鶴凌說道,聲音嘶啞。

  又一次擦洗過後,蕭鶴凌給她換上乾淨的衣服,便叫人去把小睿王喊來。

  「跪在你母后面前,告訴她你沒有受傷,也沒有生病,讓她不要再擔心你。」蕭鶴凌坐在床邊,沉聲說道。

  衛知韞沒有病重還好,但如今衛知韞病重,太醫們束手無策,蕭鶴凌總忍不住怪小睿王。

  怪他快下雨了,還要跑出去。

  怪他下雨了,還要為一隻貓跑得更遠。

  讓他的母后因此憂心他,還被淋雨,回來之後還要照顧他,從而忘了她自己,才病得這樣嚴重。

  蕭鶴凌寒著一張臉。

  蕭元景嚇壞了,乖乖地跪在衛知韞的床前,眼淚不住地掉。

  「父皇,兒臣知錯了,是兒臣害得母后病得這樣嚴重,兒臣往後不敢了。」

  小小的他膝行著上前,拉著衛知韞的手:「母后,您睜開眼睛看看兒臣啊,兒臣不是故意害您生病的,母后您不要兒臣了嗎?」

  小孩子的哭聲讓人心碎。

  衛知韞悠悠醒過來,感覺身子沉沉的,腦袋也沉沉的,仿佛整個人在不斷下墜,半分由不得自己。

  她偏過頭來看著小睿王,「是母后自己身體不好,不怪小阿孝,不要哭。」

  她虛弱地抬著手給孩子擦眼淚,手指已經蒼白到沒有一點血色了。

  光是做這麼一件小事,就差不多耗去她全部力氣。

  蕭元景哭得更厲害了。

  衛知韞又轉過視線來看蕭鶴凌,蕭鶴凌立即湊上去,眼眶紅紅的。

  「難得你醒來,想吃什麼?廚房都準備著,我叫他們送上來。」

  衛知韞道:「喝點粥吧。」

  她還發著燒,完全沒有胃口,但不想他們父子過度傷心,便決定勉強喝點粥。

  然而,她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卻叫蕭鶴凌欣喜若狂,立即叫人去把粥端上來,他親自餵衛知韞喝下去,一口一口,很是小心翼翼。

  她每吃下去一口,蕭鶴凌便多開心一分。

  能吃下東西,就說明快要好了吧?

  衛知韞吃了半碗粥,蕭鶴凌見她吃得費勁兒,就停下來讓她休息。

  「剩下的等會兒再吃,不著急,我們慢慢來。」蕭鶴凌說道,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自從衛知韞生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能夠醒來吃東西,哪怕只是小小半碗粥。

  這是好轉的跡象。

  然而,月見才把碗端過去放好,衛知韞就直接把剛剛吃下去的全部吐出來了。

  月見連忙端了缽盂過來接穢物,又叫人打了溫水來給她擦洗。

  這麼一番折騰過後,衛知韞比先前更加虛弱。

  余嬤嬤叫乳娘過來,把小睿王帶下去了,說他在此,叫衛知韞更加憂心,不利於養病。

  蕭鶴凌滿心滿眼都是衛知韞,也就任由乳娘把孩子帶下去了。

  衛知韞難得清醒,戀戀不捨地看著蕭鶴凌,伸出手去想觸摸他的臉。

  蕭鶴凌便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眶紅了又紅。

  「灼灼,會沒事的,郭太醫說了,他們能夠把你治好。」

  又說:「我是皇帝,可以網羅天下名醫給你治病,不過是小小的傷寒而已,你要挺過去,不要氣餒。」

  現在蕭鶴凌最怕的就是衛知韞氣餒。

  一個人若心頭的那口氣泄了,命也就去了幾分,很難好起來。

  豆大的淚珠從衛知韞的眼角流下來,她是真的捨不得蕭鶴凌和孩子,但身體裡那股氣越泄越多,她感覺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

  她虛弱地道:「若我有個萬一,你傷心三五年也就算了,三五年之後,你定要找個與你心意相通的人好好過日子,別讓我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蕭鶴凌愣了好一會兒,強忍著眼底的對命運不滿的戾氣,緊緊攥著她的手:「灼灼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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