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此刻,衛知韞恨極了自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孟靈依的話已經很誠心了。

  孟府人害衛知韞,衛知韞弄死孟府人,是一報還一報。她雖然傷心,但實在沒有報復的資格,衛知韞不曾傷害過她。

  而且她和楚正業在一起這些年,也明白了一個婦人在夫家被磋磨,是怎樣的痛苦難當。

  她自己都起過殺死楚正業的心思,又如何怨怪衛知韞?

  孟府人都死了,她雖然傷心,但也知道兩邊的恩怨該就此消解了。

  因此那天躲在大樹後面,看著孟珩死去,她泣不成聲,卻也沒有恨意,只是在事後把她二哥埋葬了。

  那時候她日子過得艱難,想去找二哥幫襯的,才不經意間看見二哥身死的畫面。

  不怪衛知韞,不怪蕭鶴凌,都怪二哥擄走了小睿王。她想,如果誰擄走了她的孩子,她也要和對方拼命的。怪二哥糊塗。

  如今,衛知韞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救下她的吉兒,她願意把這條命都給衛知韞報恩了,如何還想著報仇?

  她不想的。

  她真的很感念衛知韞。

  在她想和楚正業私奔的時候,衛知韞勸過她,是她不聽勸。

  在她最絕望的時候,衛知韞救下她的兒子,她真的恨不得用命去償還。

  「用你的孩子發誓。」衛知韞說道。

  孟府的血脈,從根子裡就爛透了,她不相信孟靈依,但是她看得出來,吉兒在孟靈依心裡的地位。

  否則在那樣的生死關頭,孟靈依也不會為了孩子冒死跑出院子,並且在她面前跪下。

  孟靈依若敢用她孩子起誓,衛知韞便相信她的誠心。

  「好,民婦孟靈依以孩子吉兒發誓,若起報復皇后娘娘的心思,便叫吉兒不得好死,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衛知韞給余嬤嬤使了個眼色,余嬤嬤走上前去,手裡拿著一袋銀子。

  衛知韞道:「本宮方才說了,懲治楚正業,是為百姓而為,並不是為你。這裡面有二百兩銀子,你帶著孩子遠離京都城,此生都不要再叫本宮見到你。本宮與孟府、與你之間的情誼——無論好壞,都從此斷了。」

  孟靈依怔了怔,旋即落下淚來。

  她知道,這已經是她和孩子最好最好的結局了。

  她雙手貼在地上,鄭重萬分地給衛知韞磕頭:「多謝皇后娘娘,民婦與吉兒此生再不踏入京都城,您的大恩大德,民婦與吉兒將會永記於心。」

  直起身後,她擦乾眼淚,帶著吉兒出宮去了。

  從此後,京都城再無孟府。

  孟家的最後一個人,終於也徹底從京都城消失了,此生她和他們都不會再產生任何交集。

  衛知韞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任由鞦韆盪出去又盪回來,過往的事情一幕一幕從她的腦子裡晃過去,她確確實實在前世已經過完了一生。

  而在今生,過往一切就是她的前半生啊。

  今年已經是她重生回來之後的第六年,在前世的明年她就會死去。

  那場狂風暴雨,送來秋的蕭瑟,也送走了她的性命。

  只剩下一年了。

  自從她回來之後,發現很多事情還是按照前世進行,今生她已經不在孟府,不再有禍害她的人,那場生死劫,還會不會存在呢?

  如果會存在,又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發生在她身上呢?

  想到蕭鶴凌,想到年幼的孩子,死亡讓衛知韞忽然感到恐懼。

  第二年盛夏,酷熱難當,人人都昏昏沉沉的,衛知韞午睡也不安穩,心煩意亂的。

  醒來時,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她對月見道:「我去看看阿孝,他可睡醒了?這樣的天氣,可不能叫他跑出去玩。」

  月見跟著她剛出寢殿,余嬤嬤就著急地進來,「皇后娘娘,譚宋氏叫人遞話來,請您去譚府救命。」

  救命?

  衛知韞問道:「怎麼回事?」

  余嬤嬤忙道:「譚宋氏的孩子生了,還是個女孩。她前頭一個便是女孩,在譚家受盡冷眼,這下恐她沒有好日子過,請娘娘您為她撐腰去呢。」

  原話自然不是這樣的,只是余嬤嬤心中著急,便說得直白些。


  衛知韞聽了這話,「噢」了聲,她是皇后,宋雪致兩個孩子都是女娃,她若是到譚家去坐一坐,也算是為宋雪致撐腰,譚家再看不上她,也得收斂著點。

  衛知韞道:「嬤嬤去準備些金銀人參,隨我去譚家。月見你著人去告知皇上一聲,就說我出宮去了。」

  安排好了又問:「我記得譚少夫人要到半月後才生產,如今這樣早,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譚家大爺寵妾滅妻,譚少夫人又是個炮仗脾氣,恐怕是有什麼事情叫她看不過眼,氣著了,孩子也就早早出來了。」余嬤嬤說著,嘆了口氣。

  才說著話呢,外頭就已經狂風大作,眨眼間暴雨如注。

  衛知韞待要出門,看見這樣的狂風暴雨天氣,瞬間有些恍惚,恍惚回到前世死去的那天。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月見說道:「娘娘,這樣的暴雨天氣,小睿王定會害怕,這下可怎麼好?是不是等雨停了再出宮?」

  衛知韞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道:「我去安撫阿孝,和他說好我要出宮,讓他知道乳娘可以照顧他、保護他也就可以了。」

  月見拿了傘,要護送她過去。

  照顧小睿王的乳娘卻急匆匆趕來,直接跪下,帶著哭腔道:「不好了,皇后娘娘。快下雨的時候,小睿王擔心螞蟻被沖走了,說什麼都要去給它們搬家。老奴便派人跟著他去,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老奴派人去找也找不見。」

  衛知韞聽了,心口一悶,氣血上涌,再顧不上其他,沉聲道:「小睿王才三歲不知道危險,你們是大人,就不知道危險嗎?這種時候允許他出去?在何處丟失的,帶本宮過去!」

  衛知韞鮮少這樣生氣。

  因著上次出現乳娘背叛,孩子被孟珩擄走的事情,她對小睿王的安全便格外上心,照顧的人足有一二十人,竟還出現這種問題。

  小睿王可是皇宮裡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目前唯一的孩子,他們當差還能當成這樣,衛知韞當真生氣。

  「說是往這邊去了。」乳娘說道。

  月見撐了傘,護著衛知韞急匆匆而去。

  在路上,衛知韞又安排余嬤嬤,著幾個人得力的人去譚家給宋雪致送禮物,讓譚家上下知道,宋雪致還有她這個皇后撐腰,不可太過分。

  余嬤嬤連忙應是。

  衛知韞繼續去找小睿王。

  風雨很大,吹得樹枝往下壓,時不時聽到枝丫斷裂落地的聲音,衛知韞的心很慌,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腦子裡閃過許多很糟糕的畫面,卻又強迫自己不去想。

  乳娘說:「跟隨小睿王的宮人也沒回來,興許還和小睿王在一起,娘娘莫要太著急,定不會出事的。」

  就是因為跟著孩子的宮人沒回來,衛知韞才擔心,擔心他們受傷了回不來。

  樹枝被吹斷砸下來,壓在人身上叫人暈厥,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地上積了水,沒走多久,衛知韞的鞋子、裙擺就濕透了。

  風雨遮擋了視線,找人還得一個一個地方細細看過去,很費功夫。

  「小睿王?小睿王……」無數的宮人出動,尋找小睿王,到處都是喊小睿王的聲音。

  卻始終不見孩子的蹤跡。

  衛知韞找得快瘋了,或許她不該睡午覺,應該把孩子帶在自己身邊,嚴厲禁止他在這樣的風雨天氣出去。

  怪她!

  孩子已經被擄走一次,她為什麼還不把孩子帶在身邊?

  此刻,衛知韞恨極了自己。

  風雨吹在她的臉上,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

  如果孩子出什麼事,她可能也活不了了。腦子剛出現這個想法,衛知韞便腿腳一軟,差點跌到地上去,幸好月見扶住她。

  今年已經是她重生回來的第七年,前世她就是今年死去的,二十六歲。

  難道孩子出事,就是她的生死劫嗎?

  「母后……母后……」小孩子稚嫩的聲音,從風雨中傳來,顯得很縹緲。

  是她的錯覺嗎?

  她抬著沉重的步伐,循著聲音而去,越往前走那道聲音越清晰。

  「是小睿王啊,娘娘。」月見看到了前方的小小人兒,正在朝他們揮手,差點泣不成聲。


  衛知韞顧不上撐傘,直接衝進雨里,快步跑到孩子面前。

  孩子被風雨淋濕了,但是沒有受傷,完好無損。

  衛知韞一把將孩子摟入懷中,「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母后擔心壞了。」

  「母后你怎麼哭了?」小睿王摸著衛知韞的臉,摸到滿手的淚水。

  衛知韞道:「風雨很大,很多樹枝被吹落下來,地上也有積水,母后擔心你出事,所以才哭,現在你沒事,母后也就沒事了。」

  她又一次緊緊地抱住孩子,在孩子的臉上親了好幾次。滿心的焦急與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化為喜悅。

  前世她不曾生養過孩子。

  今生她才知道,原來生養孩子是這樣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掛念他。

  有點什麼風吹草動,就會想到極端去。

  「母后,是孩兒錯了,孩兒不該亂跑,叫母后擔心。」小睿王看見她哭,也跟著哭起來。

  衛知韞把他抱起來,「母后帶你回去,你衣服濕透了,若是感染風寒怎麼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