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是真的後悔了
然而過了很久，那人都沒有要出來的打算，反倒是沿路的野獸少了很多，就像有什麼人，悄悄幫他處理乾淨了一樣。
淵寂眉心一跳，幾乎立刻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那個笨蛋……
他無奈的笑了笑，不過還是由著她了。
君傾這邊一直護送著淵寂出了林子。
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望著那道尤為高挑的背影，君傾深呼一口氣就要往另一個方向走。
然而沒等她跑出多遠，白落塵從天而降，俊逸的臉上滿是憤怒。
「君傾！你究竟對瑤兒做了什麼?!」
君傾大驚，想要趕緊逃命，卻被白落塵攔著，根本無路可走。
面對白落塵的毫不留手的攻擊，沒有辦法，君傾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去。
「不管你信不信，我什麼都沒做！」
君傾咬牙硬撐著，然而一個不注意還是被白落塵打倒在地，鮮血噴涌而出，落在地面上，醒目的紅。
君傾只覺得肋骨都要被打斷。
她渾身冒著冷汗，面上還是一副倔強無比的模樣。
「什麼都沒做？君傾，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裝無辜狡辯。」
「你分明殺了瑤兒帶來的所有人！還故意把瑤兒……」
白落塵滿臉心痛，不忍再說下去。
他永遠都沒辦法忘記瑤兒一個人坐在滿是屍體鮮血的地方，她是那麼柔弱可憐，顫抖著身軀流著眼淚，恐慌無助地喊他師尊的樣子。
他的瑤兒是那樣善良柔弱，竟然被君傾嚇成那個樣子！
「君瑤說，人都是我殺的？」
「不是你又是誰？君傾，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你別想逃脫自己的罪行！」
白落塵現在一看的君傾這張臉就恨得咬牙切齒，憤怒她竟敢傷害自己最疼愛的徒兒，下手越發毫不留情。
君傾冷著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君瑤沒有說出在場還有第三個人，不過這樣正好，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了那位姑娘。
若她真的給那位姑娘惹來殺身之禍，只怕自己一輩子良心不安。
君傾思及此處也沒有反駁，可她無力抵抗白落塵的攻擊，才幾個來回，就被白落塵鎮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噗！」
君傾渾身沒了力氣，氣血翻湧的她只覺得面前人影憧憧，連白落塵走過來抬手的時候，都忘了躲避。
「啪」的一聲，君傾的臉直接被打歪側過去，她嘴角流著血，眼神黯淡無光。
「師尊可是在拿我出氣？」
被她麻木的語氣刺了一下，白落塵怔愣過後冷笑道:
「是又如何？你對瑤兒做盡壞事，難道還不許為她討回公道嗎？」
「君傾，別以為我不會對你動手！看來還是我以前太過……」
「太過仁慈了，對嗎？」
出乎意料的是，君傾補全了他的話。
白落塵一愣，他看過去，正好對上君傾那雙絕望無神的眼睛。
明明最初碰到他的時候，眼神里還有恐慌，可如今，竟然什麼都沒剩下了……
「可師尊你又何時對我仁慈過？君瑤想要什麼，師尊二話不說就給了，儘管那本來是我的東西，就連我的血我的肉也不放過。」
「即便我也獻過血了，師尊可曾看過我一眼？君瑤即便什麼都不做，師尊也能喜歡她到什麼都願意做，可我呢？師尊可曾關心我，兒時可曾願意抱抱我？」
「我……」白落塵開口，君傾卻冷笑了一聲。
「因為我品行不端，從小就是個壞孩子不討人喜歡？呵，師尊還想說什麼，不如今晚我一併都替你說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白落塵惱怒地紅了臉，眸中閃過些許意外。
他沒想到君傾竟然知道這麼多他想說的話，可既然知道自己的錯處，為何還死不悔改？
明知故犯，錯上加錯！
君傾瞧見白落塵沉思的陰沉模樣，就知道這人又在心裡編排她了，心中不覺湧現出莫大的悲哀。
看啊，不管她做了多少事，她的師尊就是什麼都看不見。
反正錯的永遠是她，君瑤怎麼會錯呢？她明明是白落塵心中最「懂事」的孩子啊……
「可師尊，你說我兒時便品行不端，處處陰謀詭計……是我曾做過什麼壞事嗎？明明永遠都是我最努力，為什麼這一切落在你眼中，就是……」
君傾哽咽了，兒時的委屈甚至比如今遭受的種種不公還要令人難過。
她一想到那弱小無助的小女孩無措地抱住自己，生怕自己再惹師尊跟師姐生氣，就心疼的不行。
然而白落塵就跟看不見她委屈難受的表情似的，皺著眉道：
「你明知瑤兒身體不好，還要在她面前那麼努力，不是在嘲笑她刺激她還能是幹什麼？」
「君傾，你從小就對瑤兒有敵意，是瑤兒一直忍著，勸我不要懲罰你，現在竟然還想用小時候的事情對我訴苦？」
「你配嗎？」
君傾呼吸放輕，只覺得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是一陣陣緊縮的痛苦。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推心置腹的話，竟然就得到這人的——
你配嗎？
可她憑什麼不配？白落塵又憑什麼這麼羞辱自己？！
他救了她的命，可她也……
「君傾，別以為說了這麼多我就會放了你！」白落塵再次靠近著，他雙手結印，周身的氣息越發冷冽。
看清男人的動作，君傾整個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做什麼？！」
「廢了你修為。」
白落塵言簡意賅地吐出這幾個字，他的眼神幽冷，是跟看君瑤的溫柔截然相反的狠戾。
「不……不可以。」
「你不能……」
君傾面帶驚慌，然而她怎麼可能逃脫白落塵的追擊？
白落塵輕而易舉地扼住君傾的手，感受著君傾因為恐懼而變得強有力的脈搏，他表情淡淡，說出來的話卻是冰冷刺骨。
「你放心，本尊答應過瑤兒不會殺你，就一定會讓你活下去，但是……從今天起，你便不是本尊門下的弟子。」
「今日本尊便將你修為廢去……逐出師門！」
他的手下亮著一抹光，刺眼的映出君傾此時被冷汗浸透的臉。
「不——！「
看著面前逐漸放大的人臉，君傾再一次徹徹底底地陷入絕望。
恍惚間，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她第一次逃下山，又被抓回來的時候，她也像今天這般痛哭著求饒，什麼好話都說盡了，然而那人依舊面不改色的囚禁了她。
怎麼會有人這麼狠呢？
為什麼這樣的人，是救了她的師尊呢？
如果她活著就是來經受這世間所有磨難的，當初，倒還不如讓她死在那荒山上，被野獸撕咬，活活餓死。
當初要是就那樣死了，現在，也不會毫無尊嚴的被人那捏住所有命脈。
白落塵一掌狠狠打在了她的小腹，君傾當場飛了出去，腹部劇烈的痛楚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沒似的。
感受著丹田逐漸破裂，一寸一寸的，到最後半點靈力都感知不到，心理上的痛苦要遠遠大過身體的疼痛。
君傾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她一遍遍的探知著身體，像往常做的無數次那樣運轉靈力，然而……
毫無波動。
她的經脈被毀，已經……徹徹底底完了。
「為什麼……」淚水模糊了君傾的臉，她的嗓音絕望沙啞，像是被人逼到絕處去了。
「為什麼付出真心得不到回報，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君傾力竭，小腹處火燒的痛楚讓她牙都快咬碎了，再一開口，全是痛楚的悶哼。
白落塵看著蜷縮成蝦米一樣的君傾，看她如困獸般憤怒絕望，以及她哭的通紅的眼眶，心中奇異的生起一抹異樣的情愫來。
她……好像很痛苦。
可再痛苦又哪裡比得上瑤兒？
她身體那麼弱，竟然忍了君傾這麼多年的欺負，就連現在也……
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受苦的瑤兒，他最疼愛的徒弟，白落塵徹底沒了不忍的念頭。
「君傾，我警告你，別再想著報復瑤兒，如果你再動任何傷害她的念頭，你的命，我早晚會取了去。」
冰冷的警告聲就在耳邊，君傾也終於有了力氣。
她費力地抬起頭，嘴唇嚅囁。
報復？如今她還能怎麼樣？沒了修為，廢人一個，隨便一個人就能讓她像現在一樣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她以後該怎麼辦？
她……要如何活下去？
「白落塵，你……「
白落塵聽不清她的話，只能又靠過去。
他還以為是君傾事到如今終於知道錯了，想要好好懺悔自己的罪行。
雖然他不會原諒她，也不會再將她帶回山上，可畢竟是……
「你會後悔的。」她的話語篤定，滿是寒霜絕望的眼神令人心悸。
白落塵沒想到到現在君傾還死不悔改，俊臉徹底沉了下去。
「後悔？君傾，該後悔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任性妄為，錯事做盡，何以落得如今的下場？」
白落塵頓了頓，甚至有種為自己的愛徒報仇雪恨的得意，輕鬆道：
「你再也不能在瑤兒面前炫耀，賣弄你的天賦了。」
「本尊的瑤兒才是本尊最優秀的弟子。」
心仿佛被人扔在地上踐踏，君傾不願再跟眼前人爭執什麼。
沒用的。
她閉上眼，熱淚在眼眶中翻湧，終於在她顫抖著閉上眼的時候盡數滑落。
白落塵靜靜看著，最後警告了一聲，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
周圍似乎還有虎嘯狼嚎，大概是被血引來的吧。
白落塵這樣想著，依舊頭也不回的走了。
君傾是生是死跟他已經毫無關係了，他已經順了瑤兒的願，將她修為廢去，就算她今日命喪於此，也是她的命。
她得認。
……
「竟然……真的廢了君傾的修為！」
「這到底什麼師尊啊，從小忽視誤會人家君傾，現在竟然還這樣殘忍對待她！」
「我已經無力吐槽了，這白星君究竟是真的瞎還是腦子有問題，把君瑤這樣的蛇蠍心腸女人當成寶，轉而卻對多次救了自己的君傾下毒手？」
「太慘了！君傾實在太慘了，我都不忍心看了！！」
「君傾拼命修煉了這麼久，如今修為被廢恐怕已經想要發瘋了吧？可惜了，她明明是那樣天賦卓絕的天才！」
「還君瑤才是最優秀的？我呸！她算什麼東西！」
「氣死我了，我直接恨不得衝進去……」
眾人的議論聲紛紛擾擾，不少人譴責憤恨地目光都看了過來，白落塵對此感知的清清楚楚。
他心中酸楚。
可他又如何不恨自己？
廢盡修為啊……君傾當時會有多痛呢？她當時是想一死了之了吧？
躺在隨時都會有野獸出沒的地方，就跟當初他撿到還是小糰子的君傾那時一樣。
只是那次，她是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拋棄，而這次，則是被他親手拋下。
「我確實後悔了，君傾，我對不起你……」
白落塵心口一疼，然而看到光幕中毫無生機，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君傾，他整個人都快被驟然壓在心裡的愧疚壓倒了。
是他毀了君傾，從他當初將她撿回來那刻起。
……
君傾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身上的血都快流乾淨了，她閉著眼都能聽到周圍充斥著各種狼嚎，可卻沒有一隻上前撕咬她。
如果她真的葬身畜生之口，連骨頭和肉都被解決的乾乾淨淨，那該多好，把她在世上存在的所有痕跡都消失殆盡，連同今日所受的一切痛苦。
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
難道上天真的是不公的？她是不是上輩子真的做了什麼壞事，以至於這一生處處不順，自己拼了命為自己謀得的生路，竟然是這樣一條不歸路。
君傾深呼吸，最後還是將喉頭的腥氣盡數咽了下去。
就在光幕外的眾人以為君傾已經萬念俱灰，生無可戀的時候，她又慢慢爬了起來。
她的動作真的相當遲緩，甚至十分狼狽，但此時觀看的眾人卻沒有一絲嘲諷。
因為這時候還能站起來的君傾……真的很堅強啊。
君傾最後真的沒地方去了，走投無路之下，她竟然又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個村子。
說來可笑，淪落到她現在這樣的處境，能夠想起來的，竟然只有當初拋棄她的家了。
她漠然站在一處簡陋的房屋門口，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誰啊？」
「別敲了別敲了，來了！」
婦人打開門，還以為是鄰居又來借雞蛋，剛想把人罵走，沒想到門口竟然站著一位容貌絕色的女子。
「姑……姑娘，你這是……」
來人渾身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更像是能夠修煉的仙人。
可這樣的人來他們家做什麼？
不過不管怎麼樣，能跟仙人扯上關係，那就算出去說臉上也有光啊！
婦人起了心思，臉上的笑容越發熱絡。
君傾看著她的親生娘親臉上的笑，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張了張口。
「娘……」
儘管眼前這人並沒有履行自己為人母的責任，儘管她們根本沒什麼相處時間，可如今看到這張臉，她竟然有種委屈的想哭的衝動。
婦人一愣。
這姑娘剛剛叫她什麼？
想到自己曾經丟到荒山上的女兒，婦人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啊，在門口站了大半天了。」
中年男人從屋裡出來，看到君傾的時候情不自禁地愣了愣，隨即趕忙湊到自家婆娘身邊，小聲道：
「這人誰啊？怎麼還在咱家門口……」
婦人面色複雜的將剛剛發生的事情都跟男人說了一遍。
「你是說，她是我們的女兒？！」
男人眉頭皺的老深。
其實這人是不是他的女兒，他根本一點兒都不在意，問題是現在這個時候她找回來幹什麼？
他兒子媳婦兒都沒娶回來，家裡可不能再多一張嘴吃飯了！
男人這想著，抬腳就要將君傾給趕出去，沒想到被自己婆娘急匆匆地拉到了一邊去。
「你想幹什麼？我可告訴你，家裡沒錢再給這個外人一口飯了！」
「那可是你女兒！」
「女兒怎麼了？女兒才是個賠錢貨呢！」
中年男人冷哼一聲。
不過婦人也不太在意，畢竟她也不是真的想將人留下來。
但這人畢竟找上門來了，如果就這麼把她趕走，鬧起來，他們一家把女兒扔了的事豈不人盡皆知了？到時候誰家姑娘還敢嫁進他們家！
真是個白眼狼，將她生出來能活到現在就不錯了，現在還想拖累她的寶貝兒子娶媳婦！
不過她還真沒想到，她這閨女長大以後竟然長得這麼好看，要是他兒子能娶到一個這麼好看的婆娘就好了，將來生的孩子一定也好看！
就是他們家現在連娶媳婦的錢都沒有……
婦人一頓，突然想到了什麼，貼著男人的耳根說了什麼。
君傾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她都以為自己的親生父母又要再一次拋棄她的時候……
「那個……孩子，你沒地方去了是吧，來，進來吧，這裡就是你的家。」
「是啊，來，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你的弟弟。」
婦人滿臉笑容，不過君傾看的清楚，在她稟明身份以後，女人眼裡的尊敬討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甚至暗含厭惡的神情。
可既然不待見她，又為何讓自己進去？
君傾心中暗嘆自己多疑，毫無防備的跟著兩人走進了屋子。
……
「你說真的，當真給我一個天仙一樣漂亮的媳婦兒？」
王老二搓著手，眼冒精光。
「你可別騙我啊！」
「咱都鄰里街坊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婦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她微微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就是這個彩禮……」
「你放心，只要你真有那麼好看的姑娘嫁給我，彩禮錢我肯定不會少！」
君大寶坐在自己的床上，聽著外面自己的娘跟王老二的對話，心裡不泛任何漣漪。
聽說他好不容易回來的姐姐要嫁給這個村里多年的老光棍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這個姐姐他連面都沒見過，聽說很漂亮，要不也不會被他娘「賣」出這麼高的價錢了。
是的，賣。
王老二什麼德行村里人都清楚，年過四十了還沒有媳婦兒，不僅人長得磕磣，聽說還有隱疾，之前倒是有人說給他一個媳婦，兩人接觸了沒多久，人就被他折騰死了。
本來應該是坐牢的，但他們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死的還是個賠錢丫頭，聽說只賠了點錢就不了了之了。
嫁給這樣的人，他的姐姐恐怕這輩子都算毀了。
不過這跟他有什麼關係？人是他娘賣的，賣來的錢他娘還說要給他娶媳婦用。
給弟弟娶媳婦本來就應該是她這個做姐姐應該幹的事，女人嘛，早晚都要嫁到別人家去當牛做馬的，嫁給好色的王老二，若是她聽話懂事一點，憑著那張臉也能過上好日子。
君大寶一點兒都不關心這個姐姐的死活，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娶媳婦的事，聽到前院突然傳來吵鬧聲，這才慢悠悠地起來去看看情況。
可別是那便宜姐姐又鬧了。
……
「你是誰？怎麼在這裡！」
君傾還在睡覺，冷不丁被人摸了臉，一睜開眼就看到王老二那張黝黑滿是痘的臉，當即一拳揮了過去。
只是她修為被廢，如今受了傷，力氣連普通女人都沒有，哪裡不得上從小干農活的農村男人？
「沒想到還真有個這麼漂亮的閨女嫁給我……」
王老二被打了一拳，也不生氣，反倒盯著君傾那雙白皙嫩滑的手，嘿嘿笑了起來。
「不想死，就滾。」
被人用這麼噁心的眼神盯著，君傾只覺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直接將人叉出去。
然而她面無表情的說出這番話，反而叫王老二興奮起來。
「媳婦兒，我是你丈夫啊，雖然現在還沒過門，但是很快了！」
「你放心，嫁進來以後我一定好好疼你，什麼農活都不叫你干！」
君傾忍無可忍，在王老二又想靠過來的時候。
她的手悄悄伸到枕頭後面……
淵寂眉心一跳，幾乎立刻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那個笨蛋……
他無奈的笑了笑，不過還是由著她了。
君傾這邊一直護送著淵寂出了林子。
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望著那道尤為高挑的背影，君傾深呼一口氣就要往另一個方向走。
然而沒等她跑出多遠，白落塵從天而降，俊逸的臉上滿是憤怒。
「君傾！你究竟對瑤兒做了什麼?!」
君傾大驚，想要趕緊逃命，卻被白落塵攔著，根本無路可走。
面對白落塵的毫不留手的攻擊，沒有辦法，君傾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去。
「不管你信不信，我什麼都沒做！」
君傾咬牙硬撐著，然而一個不注意還是被白落塵打倒在地，鮮血噴涌而出，落在地面上，醒目的紅。
君傾只覺得肋骨都要被打斷。
她渾身冒著冷汗，面上還是一副倔強無比的模樣。
「什麼都沒做？君傾，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裝無辜狡辯。」
「你分明殺了瑤兒帶來的所有人！還故意把瑤兒……」
白落塵滿臉心痛，不忍再說下去。
他永遠都沒辦法忘記瑤兒一個人坐在滿是屍體鮮血的地方，她是那麼柔弱可憐，顫抖著身軀流著眼淚，恐慌無助地喊他師尊的樣子。
他的瑤兒是那樣善良柔弱，竟然被君傾嚇成那個樣子！
「君瑤說，人都是我殺的？」
「不是你又是誰？君傾，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你別想逃脫自己的罪行！」
白落塵現在一看的君傾這張臉就恨得咬牙切齒，憤怒她竟敢傷害自己最疼愛的徒兒，下手越發毫不留情。
君傾冷著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君瑤沒有說出在場還有第三個人，不過這樣正好，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了那位姑娘。
若她真的給那位姑娘惹來殺身之禍，只怕自己一輩子良心不安。
君傾思及此處也沒有反駁，可她無力抵抗白落塵的攻擊，才幾個來回，就被白落塵鎮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噗！」
君傾渾身沒了力氣，氣血翻湧的她只覺得面前人影憧憧，連白落塵走過來抬手的時候，都忘了躲避。
「啪」的一聲，君傾的臉直接被打歪側過去，她嘴角流著血，眼神黯淡無光。
「師尊可是在拿我出氣？」
被她麻木的語氣刺了一下，白落塵怔愣過後冷笑道:
「是又如何？你對瑤兒做盡壞事，難道還不許為她討回公道嗎？」
「君傾，別以為我不會對你動手！看來還是我以前太過……」
「太過仁慈了，對嗎？」
出乎意料的是，君傾補全了他的話。
白落塵一愣，他看過去，正好對上君傾那雙絕望無神的眼睛。
明明最初碰到他的時候，眼神里還有恐慌，可如今，竟然什麼都沒剩下了……
「可師尊你又何時對我仁慈過？君瑤想要什麼，師尊二話不說就給了，儘管那本來是我的東西，就連我的血我的肉也不放過。」
「即便我也獻過血了，師尊可曾看過我一眼？君瑤即便什麼都不做，師尊也能喜歡她到什麼都願意做，可我呢？師尊可曾關心我，兒時可曾願意抱抱我？」
「我……」白落塵開口，君傾卻冷笑了一聲。
「因為我品行不端，從小就是個壞孩子不討人喜歡？呵，師尊還想說什麼，不如今晚我一併都替你說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白落塵惱怒地紅了臉，眸中閃過些許意外。
他沒想到君傾竟然知道這麼多他想說的話，可既然知道自己的錯處，為何還死不悔改？
明知故犯，錯上加錯！
君傾瞧見白落塵沉思的陰沉模樣，就知道這人又在心裡編排她了，心中不覺湧現出莫大的悲哀。
看啊，不管她做了多少事，她的師尊就是什麼都看不見。
反正錯的永遠是她，君瑤怎麼會錯呢？她明明是白落塵心中最「懂事」的孩子啊……
「可師尊，你說我兒時便品行不端，處處陰謀詭計……是我曾做過什麼壞事嗎？明明永遠都是我最努力，為什麼這一切落在你眼中，就是……」
君傾哽咽了，兒時的委屈甚至比如今遭受的種種不公還要令人難過。
她一想到那弱小無助的小女孩無措地抱住自己，生怕自己再惹師尊跟師姐生氣，就心疼的不行。
然而白落塵就跟看不見她委屈難受的表情似的，皺著眉道：
「你明知瑤兒身體不好，還要在她面前那麼努力，不是在嘲笑她刺激她還能是幹什麼？」
「君傾，你從小就對瑤兒有敵意，是瑤兒一直忍著，勸我不要懲罰你，現在竟然還想用小時候的事情對我訴苦？」
「你配嗎？」
君傾呼吸放輕，只覺得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是一陣陣緊縮的痛苦。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推心置腹的話，竟然就得到這人的——
你配嗎？
可她憑什麼不配？白落塵又憑什麼這麼羞辱自己？！
他救了她的命，可她也……
「君傾，別以為說了這麼多我就會放了你！」白落塵再次靠近著，他雙手結印，周身的氣息越發冷冽。
看清男人的動作，君傾整個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做什麼？！」
「廢了你修為。」
白落塵言簡意賅地吐出這幾個字，他的眼神幽冷，是跟看君瑤的溫柔截然相反的狠戾。
「不……不可以。」
「你不能……」
君傾面帶驚慌，然而她怎麼可能逃脫白落塵的追擊？
白落塵輕而易舉地扼住君傾的手，感受著君傾因為恐懼而變得強有力的脈搏，他表情淡淡，說出來的話卻是冰冷刺骨。
「你放心，本尊答應過瑤兒不會殺你，就一定會讓你活下去，但是……從今天起，你便不是本尊門下的弟子。」
「今日本尊便將你修為廢去……逐出師門！」
他的手下亮著一抹光，刺眼的映出君傾此時被冷汗浸透的臉。
「不——！「
看著面前逐漸放大的人臉，君傾再一次徹徹底底地陷入絕望。
恍惚間，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她第一次逃下山，又被抓回來的時候，她也像今天這般痛哭著求饒，什麼好話都說盡了，然而那人依舊面不改色的囚禁了她。
怎麼會有人這麼狠呢？
為什麼這樣的人，是救了她的師尊呢？
如果她活著就是來經受這世間所有磨難的，當初，倒還不如讓她死在那荒山上，被野獸撕咬，活活餓死。
當初要是就那樣死了，現在，也不會毫無尊嚴的被人那捏住所有命脈。
白落塵一掌狠狠打在了她的小腹，君傾當場飛了出去，腹部劇烈的痛楚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沒似的。
感受著丹田逐漸破裂，一寸一寸的，到最後半點靈力都感知不到，心理上的痛苦要遠遠大過身體的疼痛。
君傾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她一遍遍的探知著身體，像往常做的無數次那樣運轉靈力，然而……
毫無波動。
她的經脈被毀，已經……徹徹底底完了。
「為什麼……」淚水模糊了君傾的臉，她的嗓音絕望沙啞，像是被人逼到絕處去了。
「為什麼付出真心得不到回報，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君傾力竭，小腹處火燒的痛楚讓她牙都快咬碎了，再一開口，全是痛楚的悶哼。
白落塵看著蜷縮成蝦米一樣的君傾，看她如困獸般憤怒絕望，以及她哭的通紅的眼眶，心中奇異的生起一抹異樣的情愫來。
她……好像很痛苦。
可再痛苦又哪裡比得上瑤兒？
她身體那麼弱，竟然忍了君傾這麼多年的欺負，就連現在也……
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受苦的瑤兒，他最疼愛的徒弟，白落塵徹底沒了不忍的念頭。
「君傾，我警告你，別再想著報復瑤兒，如果你再動任何傷害她的念頭，你的命，我早晚會取了去。」
冰冷的警告聲就在耳邊，君傾也終於有了力氣。
她費力地抬起頭，嘴唇嚅囁。
報復？如今她還能怎麼樣？沒了修為，廢人一個，隨便一個人就能讓她像現在一樣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她以後該怎麼辦？
她……要如何活下去？
「白落塵，你……「
白落塵聽不清她的話，只能又靠過去。
他還以為是君傾事到如今終於知道錯了，想要好好懺悔自己的罪行。
雖然他不會原諒她，也不會再將她帶回山上，可畢竟是……
「你會後悔的。」她的話語篤定，滿是寒霜絕望的眼神令人心悸。
白落塵沒想到到現在君傾還死不悔改，俊臉徹底沉了下去。
「後悔？君傾，該後悔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任性妄為，錯事做盡，何以落得如今的下場？」
白落塵頓了頓，甚至有種為自己的愛徒報仇雪恨的得意，輕鬆道：
「你再也不能在瑤兒面前炫耀，賣弄你的天賦了。」
「本尊的瑤兒才是本尊最優秀的弟子。」
心仿佛被人扔在地上踐踏，君傾不願再跟眼前人爭執什麼。
沒用的。
她閉上眼，熱淚在眼眶中翻湧，終於在她顫抖著閉上眼的時候盡數滑落。
白落塵靜靜看著，最後警告了一聲，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
周圍似乎還有虎嘯狼嚎，大概是被血引來的吧。
白落塵這樣想著，依舊頭也不回的走了。
君傾是生是死跟他已經毫無關係了，他已經順了瑤兒的願，將她修為廢去，就算她今日命喪於此，也是她的命。
她得認。
……
「竟然……真的廢了君傾的修為！」
「這到底什麼師尊啊，從小忽視誤會人家君傾，現在竟然還這樣殘忍對待她！」
「我已經無力吐槽了，這白星君究竟是真的瞎還是腦子有問題，把君瑤這樣的蛇蠍心腸女人當成寶，轉而卻對多次救了自己的君傾下毒手？」
「太慘了！君傾實在太慘了，我都不忍心看了！！」
「君傾拼命修煉了這麼久，如今修為被廢恐怕已經想要發瘋了吧？可惜了，她明明是那樣天賦卓絕的天才！」
「還君瑤才是最優秀的？我呸！她算什麼東西！」
「氣死我了，我直接恨不得衝進去……」
眾人的議論聲紛紛擾擾，不少人譴責憤恨地目光都看了過來，白落塵對此感知的清清楚楚。
他心中酸楚。
可他又如何不恨自己？
廢盡修為啊……君傾當時會有多痛呢？她當時是想一死了之了吧？
躺在隨時都會有野獸出沒的地方，就跟當初他撿到還是小糰子的君傾那時一樣。
只是那次，她是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拋棄，而這次，則是被他親手拋下。
「我確實後悔了，君傾，我對不起你……」
白落塵心口一疼，然而看到光幕中毫無生機，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君傾，他整個人都快被驟然壓在心裡的愧疚壓倒了。
是他毀了君傾，從他當初將她撿回來那刻起。
……
君傾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身上的血都快流乾淨了，她閉著眼都能聽到周圍充斥著各種狼嚎，可卻沒有一隻上前撕咬她。
如果她真的葬身畜生之口，連骨頭和肉都被解決的乾乾淨淨，那該多好，把她在世上存在的所有痕跡都消失殆盡，連同今日所受的一切痛苦。
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
難道上天真的是不公的？她是不是上輩子真的做了什麼壞事，以至於這一生處處不順，自己拼了命為自己謀得的生路，竟然是這樣一條不歸路。
君傾深呼吸，最後還是將喉頭的腥氣盡數咽了下去。
就在光幕外的眾人以為君傾已經萬念俱灰，生無可戀的時候，她又慢慢爬了起來。
她的動作真的相當遲緩，甚至十分狼狽，但此時觀看的眾人卻沒有一絲嘲諷。
因為這時候還能站起來的君傾……真的很堅強啊。
君傾最後真的沒地方去了，走投無路之下，她竟然又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個村子。
說來可笑，淪落到她現在這樣的處境，能夠想起來的，竟然只有當初拋棄她的家了。
她漠然站在一處簡陋的房屋門口，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誰啊？」
「別敲了別敲了，來了！」
婦人打開門，還以為是鄰居又來借雞蛋，剛想把人罵走，沒想到門口竟然站著一位容貌絕色的女子。
「姑……姑娘，你這是……」
來人渾身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更像是能夠修煉的仙人。
可這樣的人來他們家做什麼？
不過不管怎麼樣，能跟仙人扯上關係，那就算出去說臉上也有光啊！
婦人起了心思，臉上的笑容越發熱絡。
君傾看著她的親生娘親臉上的笑，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張了張口。
「娘……」
儘管眼前這人並沒有履行自己為人母的責任，儘管她們根本沒什麼相處時間，可如今看到這張臉，她竟然有種委屈的想哭的衝動。
婦人一愣。
這姑娘剛剛叫她什麼？
想到自己曾經丟到荒山上的女兒，婦人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啊，在門口站了大半天了。」
中年男人從屋裡出來，看到君傾的時候情不自禁地愣了愣，隨即趕忙湊到自家婆娘身邊，小聲道：
「這人誰啊？怎麼還在咱家門口……」
婦人面色複雜的將剛剛發生的事情都跟男人說了一遍。
「你是說，她是我們的女兒？！」
男人眉頭皺的老深。
其實這人是不是他的女兒，他根本一點兒都不在意，問題是現在這個時候她找回來幹什麼？
他兒子媳婦兒都沒娶回來，家裡可不能再多一張嘴吃飯了！
男人這想著，抬腳就要將君傾給趕出去，沒想到被自己婆娘急匆匆地拉到了一邊去。
「你想幹什麼？我可告訴你，家裡沒錢再給這個外人一口飯了！」
「那可是你女兒！」
「女兒怎麼了？女兒才是個賠錢貨呢！」
中年男人冷哼一聲。
不過婦人也不太在意，畢竟她也不是真的想將人留下來。
但這人畢竟找上門來了，如果就這麼把她趕走，鬧起來，他們一家把女兒扔了的事豈不人盡皆知了？到時候誰家姑娘還敢嫁進他們家！
真是個白眼狼，將她生出來能活到現在就不錯了，現在還想拖累她的寶貝兒子娶媳婦！
不過她還真沒想到，她這閨女長大以後竟然長得這麼好看，要是他兒子能娶到一個這麼好看的婆娘就好了，將來生的孩子一定也好看！
就是他們家現在連娶媳婦的錢都沒有……
婦人一頓，突然想到了什麼，貼著男人的耳根說了什麼。
君傾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她都以為自己的親生父母又要再一次拋棄她的時候……
「那個……孩子，你沒地方去了是吧，來，進來吧，這裡就是你的家。」
「是啊，來，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你的弟弟。」
婦人滿臉笑容，不過君傾看的清楚，在她稟明身份以後，女人眼裡的尊敬討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甚至暗含厭惡的神情。
可既然不待見她，又為何讓自己進去？
君傾心中暗嘆自己多疑，毫無防備的跟著兩人走進了屋子。
……
「你說真的，當真給我一個天仙一樣漂亮的媳婦兒？」
王老二搓著手，眼冒精光。
「你可別騙我啊！」
「咱都鄰里街坊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婦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她微微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就是這個彩禮……」
「你放心，只要你真有那麼好看的姑娘嫁給我，彩禮錢我肯定不會少！」
君大寶坐在自己的床上，聽著外面自己的娘跟王老二的對話，心裡不泛任何漣漪。
聽說他好不容易回來的姐姐要嫁給這個村里多年的老光棍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這個姐姐他連面都沒見過，聽說很漂亮，要不也不會被他娘「賣」出這麼高的價錢了。
是的，賣。
王老二什麼德行村里人都清楚，年過四十了還沒有媳婦兒，不僅人長得磕磣，聽說還有隱疾，之前倒是有人說給他一個媳婦，兩人接觸了沒多久，人就被他折騰死了。
本來應該是坐牢的，但他們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死的還是個賠錢丫頭，聽說只賠了點錢就不了了之了。
嫁給這樣的人，他的姐姐恐怕這輩子都算毀了。
不過這跟他有什麼關係？人是他娘賣的，賣來的錢他娘還說要給他娶媳婦用。
給弟弟娶媳婦本來就應該是她這個做姐姐應該幹的事，女人嘛，早晚都要嫁到別人家去當牛做馬的，嫁給好色的王老二，若是她聽話懂事一點，憑著那張臉也能過上好日子。
君大寶一點兒都不關心這個姐姐的死活，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娶媳婦的事，聽到前院突然傳來吵鬧聲，這才慢悠悠地起來去看看情況。
可別是那便宜姐姐又鬧了。
……
「你是誰？怎麼在這裡！」
君傾還在睡覺，冷不丁被人摸了臉，一睜開眼就看到王老二那張黝黑滿是痘的臉，當即一拳揮了過去。
只是她修為被廢，如今受了傷，力氣連普通女人都沒有，哪裡不得上從小干農活的農村男人？
「沒想到還真有個這麼漂亮的閨女嫁給我……」
王老二被打了一拳，也不生氣，反倒盯著君傾那雙白皙嫩滑的手，嘿嘿笑了起來。
「不想死，就滾。」
被人用這麼噁心的眼神盯著，君傾只覺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直接將人叉出去。
然而她面無表情的說出這番話，反而叫王老二興奮起來。
「媳婦兒，我是你丈夫啊，雖然現在還沒過門，但是很快了！」
「你放心，嫁進來以後我一定好好疼你，什麼農活都不叫你干！」
君傾忍無可忍，在王老二又想靠過來的時候。
她的手悄悄伸到枕頭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