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宣王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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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柳家莊子去官府告狀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呢?

  只說己身乃是魏王妃娘家的莊子,而對面的莊子是誰家的,那是隻字不提啊!

  他們也不蠢,畢竟一旦提了對方的身份,那就成了魏王府和宣王府之間的鬥爭。🐚🐠  ☞🐧

  官府撇清關係還來不及,又豈敢接下狀紙?

  恐怕只恨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邊柳家莊子前腳告了狀從官府出來,後腳寧確的人便將消息遞到了他的案頭。

  寧確知道,那柳家莊子多半會帶著府衙的人前來問罪。

  於是他緊趕慢趕,先一步到了莊子上。

  如今見了薛夫人,他心頭自然舒了口氣。

  薛夫人叫他坐下來算卦,那便算卦了。

  「……此卦為吉。」寧確道。

  「當真嗎?」薛夫人懷疑地看了看他,怎麼今日這麼快就卜完了?

  寧確厚著臉皮道:「我的道術不敢比文子,更不及張道陵,但如今太常寺中,十個未必有九個勝我。」

  只要他今日坐在這裡,不吉也變吉!

  薛夫人露出兩分歉意:「是我之過,竟不相信先生。只是這兩日先生測字也說吉,卜卦也說吉。處處都是吉。我心下才覺得有些奇怪。」

  寧確道:「夫人福緣厚重,本就該處處是吉。」

  薛夫人無奈笑道:「那興許是前半輩子苦過了頭,如今該有甘來了?」

  她吃過很多苦?

  寧確一頓。

  「便承先生吉言了。」薛夫人接著道。

  寧確回過神,匆匆道:「我來為夫人畫符吧。除了平安符,再畫一道逢凶化吉,如何?」

  薛夫人卻道:「不急。」

  她說著,轉過頭去吩咐丫鬟:「去打盆水來。」

  丫鬟聞聲去了。

  寧確想,這是要以水占卜?古籍中也有此法的記載。但此法他一點沒學啊!

  寧確抿住唇,心頭已經開始在編詞兒了。

  這時候丫鬟端了水來,卻聽薛夫人對他道:「先生先擦擦臉吧。」

  寧確一下愣住了。

  「我觀先生來時匆匆,額上都是汗水。」

  寧確垂首歉聲道:「形容狼狽,實在是失儀了!」

  薛夫人納悶。

  這是失哪門子的儀?這道士還挺講究。

  這廂擦了臉便開始畫符。

  另一廂,柳家莊子上才帶著府衙的人來到了城郊。

  府衙的人也還是多長了個心眼。

  這是在京城,一塊磚隨便掉下去還指不準會砸著一個達官貴人呢。

  所以京官難做就難做在這裡呢!

  誰也說不好什麼時候就得罪了貴人。

  「若是什麼皇親國戚,此事就不歸我們府衙管了。」

  那得請大理寺、御史台出馬。

  「那算什麼皇親國戚?」柳家莊子上的人撇嘴。

  那就是個側妃。

  「既如此,他們怎敢這樣囂張?」府衙的人也覺得驚奇。

  柳家莊子的人他們是見了,確實被揍得很慘。

  臉上就跟開了醬油鋪似的。

  還有幾個跟血葫蘆一樣。

  對方下手之黑,令他們震驚萬分,所以立即就帶著人出來了。

  「城內沒幾個敢橫著走的,可這城外頭,誰管誰啊?而且他們莊子上,老早就和我們對著幹了。什麼斷水渠啊,搶佃戶啊,那是壞事做盡。也就是我們老爺重清名,這才不與這等惡匪計較。」

  這話聽得府衙的人連連皺眉。

  「可如今不同了啊,我們府上姑娘做了魏王妃。這就不再是一家的顏面了。還牽扯到了魏王殿下的顏面啊!那這口氣怎能容忍?」

  柳家莊子的人說得頭頭是道。

  府衙的人禁不住嘆道:「不錯!」

  他們也來了些精神。


  魏王身份貴重,如今維護了魏王的顏面,也算是在大人物那裡討了好,掛上了名號。

  日後若有事,也能求到魏王府去!

  「到了!」柳家莊子勉強剩下來的就這麼一個囫圇人,其他都哎喲哎喲起不來身了。

  只見這人大喝一聲,當先跳下了牛車。

  府衙的人下馬的下馬,下牛車的下牛車。

  他們抬頭望去。

  那莊子上掛了個牌子「一啄一飲」。什麼玩意兒?

  柳家莊子的人看著那牌子,也暗暗發笑呢。

  得虧薛家莊子的人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竟然換了這麼個牌子。

  這誰認得出來主家是誰啊?

  但凡上面寫了個「薛」字,府衙的人還得猶豫三兩分呢。

  這一看,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果不其然。

  府衙的人臉色一冷,沉聲道:「去,將莊子上的僕役、管事全部拿回府衙審問!」

  「是!」

  應和聲響亮極了。

  這時候莊子上的人也出來了。

  他們個個神情兇悍,養得膘肥體壯。當然他們也帶傷,但傷不多。

  大都只是些這裡青一塊,那裡紫一塊。

  更多的甚至只是個擦痕。

  和柳家莊子上的人比起來,那簡直叫一個天上地下之分!

  「果真是一群既刁且悍的匪徒!」府衙的人厲喝一聲。

  他們心頭也虛,甚至一手都按在了刀柄之上,生怕遇上了反抗。

  這時候寧確留在外面的長隨,見狀便也走了上去,手中抓著一塊腰牌。

  長隨笑道:「府衙的人?不知你們荀知府近來可好?」

  府衙的人一懵,怎麼還和我們套上近乎了?

  他們一擰眉,當即表現出了嫉惡如仇的姿態:「府衙辦案,豈容你在此敘私情?你是莊子上的人嗎?若是,那也一併拿下。」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吃魏王的這碗飯,那就不能表現出搖擺之意!他們要堅定!

  這可把寧確的長隨氣得眉心直跳。

  什麼愣貨?

  長隨眯起眼,直接舉起了手中的腰牌:「你仔細看看再說話。」

  但還不等府衙的人仔細看呢。

  卻見莊子上的人個個投降道:「把我們抓走吧。」

  這下府衙的人愣住了。

  長隨也愣住了。

  就連柳家莊子的人都傻了眼。

  你們那兇悍勁兒呢?

  一副不打死我們都不肯收手的氣勢呢?

  怎麼見了官府的人就蔫了?

  柳家莊子的人並不痛快,相反還覺得憋屈!憋屈極了!

  他們還指望著這幫人繼續嘴硬拳頭硬,然後被府衙的人一通干趴下,最後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好叫他們徹底沒有翻身之地呢!

  結果你這就認輸了?

  「你們莫要怕,此事……」寧確的長隨抹了一把臉,忍下心頭的茫然和疑惑,轉頭試圖勸說這邊莊子的人。

  但這些個壯漢連連搖頭道:「打了人府衙來拿我們,我們是沒有話說的。但此事有前因後果。小的們相信知府老爺明察秋毫,定會明辨是非,還小人們一個公道。」

  長隨:「……」別說,這話聽來還挺像樣。

  府衙的人嘴角也是一抽。

  心道這什麼啊?

  半點成就感也沒有。

  連他們向魏王邀功,表示何等的一場惡戰的機會都沒了。

  府衙的人只得悶聲道:「好了,都拿下走吧走吧。」

  這完全不按套路來,柳家莊子目送著府衙將人帶走,半晌,回過神來:「此事、此事不會再出紕漏吧?」

  「要不……還是遣人到主家去說一聲?」

  「去什麼主家?主家大公子恐怕要斥責咱們幾個。還是去魏王府妥當。」


  「有理有理!」

  最後留下那長隨吐了口氣,尷尬地進門去向寧確稟報。

  長隨進來的時候,寧確剛畫完一張新的符,他起身走到門外去,問:「如何了?」

  寧確這個長隨,跟隨他多年,尋常縣官還不如他有能力呢。

  寧確很相信他能將今日之事辦得妥帖。

  但此時,卻見長隨重重嘆了口氣道:「僕役們都被府衙帶走了。」

  寧確皺眉:「怎會如此?你……」

  長隨忙道:「老爺,並非是我無能。」

  他忙將那些僕役說的話,轉述給了寧確聽。

  寧確聽罷,低聲道:「雖是些粗使的僕役,但卻有君子之風。他們這般不卑不亢,更不願借我的勢為我惹來事端。……那位姑娘真是將他們教得極好。」

  長隨也不禁點頭道:「可窺其家風、品性,都是上乘。」

  「可惜我什麼忙也沒幫上。」寧確皺著眉,道:「你還是跟上去,若有異狀,及時來報。」

  長隨應聲而去。

  寧確轉身回來,便聽薛夫人好奇地問:「道士也有長隨?」

  寧確也不知怎麼說是好:「……是道童。」

  薛夫人心裡嘀咕,這道童年紀不小啊!不過到底也沒多問。

  寧確一口氣畫了不少的符。

  薛夫人留他在莊子上用了飯,還在廚子還沒被帶走,所以吃飯是沒問題的。

  「怎麼不見柳先生?」薛夫人問起下人。

  「柳先生聽說僕役被帶走,便氣沖沖地回城去了。」下人答道。

  薛夫人嘆了口氣,暗暗嘀咕,清茵到底搞的什麼把戲?

  這把人柳修遠都給擔心著急了。

  不過薛夫人還是相信女兒,加上又有了寧確的卜卦,面上便還是顯得格外平靜,點頭道了聲:「好,我知道了。」

  寧確見狀,不由再度感嘆。

  這母女倆都是一個比一個還沉得住氣的,實在豪傑之風。男子也未必能比。

  他們很快用過了飯,寧確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寧先生不回城?」薛夫人問他。

  「如今莊子上沒剩下多少人,恐怕再有人趁虛而入……」寧確解釋道。

  其中的保護之意,呼之欲出。

  薛夫人卻爽利地笑出了聲:「先生這般文弱,難不成還要先生來保護我們嗎?我保護先生還差不多。」

  寧確面上一紅。

  他善治理一方,大小官吏在他跟前服服帖帖,朝堂政事上也是信手拈來。寫文章他不輸人,道術也能掰扯一二。

  但論武力,確實是……一般般。

  若是夫人比他更強,倒也沒什麼不可。

  如夫人這樣的女子,那才叫新鮮難得呢。

  寧確便謙聲道:「多個人也總是好的。」

  薛夫人看了看他,懷疑從心起,突地問:「做道士的都是如先生這般懷有一顆兼愛之心嗎?」

  寧確心中一緊,低聲道:「不是。兼愛是墨家的說法。」他頓了下,道:「我學的乃是儒家。」

  儒家主張「愛有等差」。

  這話已經顯而易見、呼之欲出。

  但他忘了,薛夫人的字都寫得一般般,讀書更是一般般。

  薛夫人點點頭,道:「哦。」

  他說的什麼意思?不懂。算了。別問了。顯得淺薄。

  這廂氣氛一時陷入了沉寂之中。

  那廂薛清茵已經無聊地開始掰手指頭了。

  柳月蓉到底什麼時候才去告狀啊?

  再不去告狀,她可就直接請皇帝出宮了啊!

  一旁伺候的宮女窺了窺薛清茵的臉色,心中道,側妃一定是思念宣王了吧?

  薛清茵驀地支起頭來,道:「我要捎給的宣王東西送出去了嗎?」

  宮女道:「早就出城了。」

  「哦。」薛清茵又趴了回去。


  也不知宣王何時收到?

  哎,送東西出去,這心裡怎麼還牽掛上了呢?

  軍中送信,都有專門開闢的驛站和通道。

  否則那軍情十萬火急,不快一些,等送到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薛清茵要送的東西,便是走的這條路子。

  這番動靜,第二日就報到了梁德帝那裡。

  梁德帝坐在那裡,恍惚了一陣,也不知想起了什麼。

  底下人低聲道:「陛下,這宣王側妃實在荒唐。先前宣王殿下是何等正直之人?如今卻公器私用……」

  梁德帝卻淡淡道:「若是叫你新婚不久,你的丈夫也率軍出去打仗,你也能忍得下孤苦,忍得下牽掛,不捎信去問上一句嗎?」

  那臣子張了張嘴,訥訥道:「陛下,臣是男子,臣沒有丈夫。」

  梁德帝冷哼一聲:「你也不是百姓,那你處置家國大事之時,難道也不懂百姓所需,百姓所想嗎?既如此,你還坐在這個位置上做什麼?」

  那人一慌,連忙叩首告罪。

  ……

  宣王此去,卻是只帶了三萬大軍。

  有時候人多,需要的糧草也多,行軍速度也慢,處處都受牽制。

  宣王悍勇,向來擅以少勝多。

  今日也是如此。

  他抵達關內道後,率三萬大軍,飛快地鎮壓了五萬安西軍,其餘七萬人奔逃入狼山,困在其中,一時雙方僵持了起來。

  宣王的大營駐紮在狼山距離六十里的地方。

  風呼嘯吹動營帳,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而狼山多乾旱。

  此地氣候自然不宜居。

  方成冢抖了抖身上的風沙,動了動乾裂的唇,掀起帳子走進去,看向了坐在帥位上的年輕男人。

  「殿下,我們還要等嗎?」

  「嗯。」

  方成冢無奈一笑:「真他娘的。咱們要是贏得快了,朝中又得忌憚殿下之勢。哎,等吧等吧。」

  方成冢說罷,面露一絲憂色:「殿下這傷也要留著回去?」

  宣王還是不冷不熱地應了聲:「嗯。」

  「只怕側妃見了,要心疼了。」

  宣王的身形這才動了動。

  他沒想過薛清茵會不會心疼,但以她嬌氣的性子,多半會覺得硌手。

  她有時候還喜歡抱著他的脖頸親他。

  沒準兒還會罵他硌著她嘴了。

  想到這裡,宣王忍不住用力掐了下指尖。

  「殿下!殿下!京城捎了東西來!」外頭有人疾步跑來,一邊跑一邊喊。

  「傳進來。」宣王沉聲道。

  方成冢面色也一凝:「不會是又下了什麼新的命令吧?」

  話音落下,就見一人空手走了進來,見了宣王先是跪地一拜。然後才從胸口掏出薄薄一個信封。

  他道:「殿下,這是側妃送來給您的。」

  「她遇著麻煩了?」宣王擰眉,面色冰冷地接了過來。

  那人卻滿臉開了花似的笑道:「不,側妃給您送了個什麼符,說您行軍打仗在外,需要這個呢。還有信。」

  宣王先摸出了信,想看看薛清茵會說什麼。

  這一拆開來……

  宣王:「……」

  方成冢頓時好奇瘋了:「寫的什麼?」互訴衷腸?

  這時候宣王又摸出了那張符紙。

  再定睛一看。

  筆走龍蛇,是道家符紙。

  宣王到底見多識廣,一眼便辨認出了這是什麼符紙。

  方成冢羨慕壞了:「這是什麼?平安符吧?側妃當真掛念殿下!」

  宣王:「…………」

  宣王:「不是。」

  他額角的青筋蹦了蹦。

  是求子符。

  她怕他不行?

  生怕他不能給她一個孩子?

  宣王恨不得立即回到京中,叫薛清茵曉得厲害。

  「不等了。」宣王驀地道,「明日將他們逼出狼山。」

  方成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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