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
第573章 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
大雨滂沱，黃豆大小的雨滴急促敲擊著蘆葦草木，無比嘈雜。
就在眾人準備啟程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只見趙衡領著一隊重甲鐵騎奔騰而來。
剛砍下韓生宣腦袋的徐鳳年站在原地，靜靜等著對方到來。
寧峨眉帶著一隊人馬急奔而去，刀槍出鞘。
看著嚴陣以待的鳳字營，趙衡笑道：「你們這三十餘輕騎都擋不住我的鐵騎？」
「擋不擋得住，試試才知道。」徐鳳年一腳將那殘破的屍體踢到一邊，樂呵呵道：「小侄有信心帶著靖安王叔一起歸西，咱們黃泉路上還能聊聊佛法，說不得靖安王叔要與小侄一起墮入阿鼻地獄。」
聽到這話，趙衡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多少波動。
「鳳年，你是不是記恨王叔了？」
徐鳳年臉上笑容不變，只是語氣多了幾分嘲諷之意。
「靖安王叔若是再無別的贈禮，小侄便不記恨。」
「王叔還真給你準備了一份贈禮。」趙衡說著，從馬背上解下一個長條錦繡包裹，入手微涼，包裹散發出的寒意卻十分駭人，仿佛要刺破肌膚。
周承安以前跟徐鳳年講過隔壁老王的故事。
所以趙衡一口一個王叔，讓他覺得很是膩味。
只不過人家是來送禮的，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
「這劍匣裡面有半截古劍與一本刀譜，都是王叔從武帝城求來的，鳳年你練刀，刀譜用得上，至於那半截古劍，不妨直說，本意是為你送行後，贈予李老劍神的。」
「木馬牛？」徐鳳年驚道。
趙衡沒有回答，似笑非笑的反問道：「鳳年，你信不信，當今世上，本王是唯一能請動那位離開武帝城的人？」
徐鳳年呵呵一笑，指了指那輛原本屬于靖安王府的馬車：「靖安王叔，你信不信，再給我哥一些日子，什麼王老怪、曹官子都是一捶的事。」
趙衡自然看到了附近不像人力造成的狼藉，更看到了徐鳳年手中，韓生宣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一時間，他有些沉默。
「說起來，靖安王叔是不是忘了給我哥贈禮？」徐鳳年說著，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笑道：「忘了忘了，靖安王叔可是把心頭好都送給了他。」
所謂心頭好，自然也就是靖安王妃裴南葦。
趙衡沒接話，繼續之前的話題：「刀譜是那那位存世的唯一一本秘籍，秘籍無名，但那位一生敗天下高手無數，這本刀譜的輕重可想而知。」
「鳳年啊，以後趙珣若是有機會離開青州，不管是去北涼，還是回去那座城，希望你別忘了今日的小小贈禮。」
「我也好，徐驍也罷，到底是都已經老了，以後肯定要由你們來引領風雲，王叔與你父親的恩怨，到今日為止便算是了結了乾淨。」
「做人逆勢如飲酒，順勢卻如倒茶，鳳年，你說對不對？」
徐鳳年伸手接過裝有刀譜和半截木馬牛的劍匣，拎在手中沒說話。
趙衡見他收下贈禮，騎在馬上笑了笑，也沒有多餘的言語，直接帶著身後重甲鐵騎回城而去。
徐鳳年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提著劍匣和人頭返回馬車。
兩輛馬車。
一輛是裴南葦從靖安王帶出來的，車上坐著周承安和裴南葦。
另一輛，則是李淳罡和姜泥。
看到徐鳳年上來，李淳罡當即嘲諷道：「你們這些傢伙，上一刻還拔刀相向，下一刻便能握手言和，還真是心臟啊。」
徐鳳年也不在意，一邊打開劍匣，一邊說道：「反正咱們不虧，這本刀譜我先瞧瞧，再把它送給承安，等他學會便去捶那王老怪。」
「學刀？你小子剛才沒瞧見周大真人出劍時的景象？！」
李淳罡沒好氣的罵了一句，瞥了眼劍匣中的刀譜，話鋒一轉：「不過，王仙芝的刀譜，瞧瞧也行。」
徐鳳年拿起刀譜，看到劍匣中的半柄木馬牛，突然問道：「前輩，承安是不是跟大涼龍雀很契合？」
「契合肯定是契合的，要不然大涼龍雀也不會發出歡鳴。」李淳罡說著，發現徐鳳年有些糾結，忍不住笑罵道：「糾結個屁，那劍你給他，他也不會要，你小子還是自己留著吧。」
「也是，看刀譜，看刀譜！」
傍晚時分。
大雨未歇，他們一行人找了個村子借宿。
徐鳳年帶著刀譜找到周承安，故意當著裴南葦的面說道：「承安，你知道嗎，趙珣那貨養著一個與裴王妃模樣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所以呢？」
徐鳳年一噎，壞笑道：「你放心，我今晚肯定不會偷聽你們的牆角。」
周承安翻刀譜的動作一頓。
「皮癢了？」
徐鳳年弱弱一笑，正色道：「算了，說正事，我打算讓舒羞去靖安王府，你覺得怎麼樣？」
「那你要去問舒羞啊，問我幹什麼。」
「我這不是想聽聽你的想法麼。」
「我沒有想法，你可以滾了。」
徐鳳年走了。
周承安給了身邊的裴南葦一個笑臉：「裴姑娘，那小子喜歡胡說八道，你別放在心上，如果你想回靖安王府……」
話沒說完，裴南葦就打斷道：「不回。」
「那你可有去處，我安排人送你。」
裴南葦出身春秋十大豪族裴氏，家族因徐驍馬踏六國覆滅後淪為遺孤，被迫嫁與靖安王趙衡為妃，但她在靖安王府的日子並不好過。
能離開靖安王府固然是高興的事情，可她也很清楚一件事，若是沒有人保護，她離開後的下場，絕對比在靖安王府時還要慘。
對於有錢有勢的人來說，長得漂亮是一種侵略十足的炫耀。
可對於她這種人來說，漂亮就是一種致命的詛咒。
裴南葦心頭一陣悲哀：「天下之大，卻無妾身安身之處。」
「那你先跟著我？」周承安試探性的問道。
「多謝周真人！」
周承安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客氣，自顧自的翻著那本刀譜進了門。
裴南葦呆愣在原地，有些出神。
另一邊。
徐鳳年找到了舒羞，將想要她去做假王妃接近趙珣的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他承諾道：「此事來去由你，你若是不願去，我給銀子、給秘籍，放你離開。」
舒羞稍作思量，說道：「世子殿下，可以讓周真人作保嗎？」
徐鳳年一愣，笑道：「都說胸大無腦，但沒想到，舒大娘你卻是個意外，不過眼下怕是不好打擾他。」
「因為那位王妃？」
徐鳳年嘿嘿一笑，給了舒羞一個你懂的眼神。
第二天，眾人繼續上路。
徐鳳年帶著舒羞找周承安，將事情說了一遍。
周承安神情淡然，將刀譜還給徐鳳年後，才看向舒羞道：「以後不害無辜之人，我便給你作保，不過我有一個問題，你是自願的嗎？」
舒羞對周承安鄭重的行了一禮，然後才笑道：「是自願，我也想嘗嘗做王妃的滋味。」
一旁的徐鳳年大笑著豎起大拇指，不吝誇讚。
「舒大娘，有志氣！」
三天後，舒羞離開了隊伍。
至於她的下落，眾人對都諱莫如深。
……
太安城。
徐驍與還未賜徐姓的劉偃兵進了欽天監，卻不想皇后趙稚和隋珠公主已經等他多時。
趙稚並未領著他去欽天監中官員扎堆的通天台，而是去了鋪有東青、南紅、西白、北黑、中黃五色土的社稷壇。
「韓生宣死了。」
徐驍淡淡開口，視線卻是在社稷壇的五色土上。
如今這類珍惜貢土都出自廣陵王趙毅轄境內，趙毅被朝堂上下貶斥為貪得無厭的活饕餮，唯獨這貢土，卻是小半捧都不敢私占。
眾所周知，離陽王朝有規矩，宦官不得離宮。
這些年離開皇宮的宦官只有兩人，一人是跟著隋珠公主去北涼的老宦官，最後死在了韓生宣手上。
另一個便是韓生宣了。
雖然距離襄樊城外一戰只過去三四天，但其中詳情已傳到太安城，徐驍知道，皇后趙稚自然也知道。
「那條老狗當年為了尋找那野種出宮一次，用掉了陛下與他的大半情分，這次死在外面也算是活該了。」
相較於韓生宣，趙楷還沒有資格讓兩人在意。
徐驍嗤之以鼻的笑了笑：「若是沒有人支持，韓生宣敢出皇宮？趙衡敢找鳳年的麻煩？」
「大將軍……」
「好了，趙稚！」徐驍冷冷的打斷了趙稚的話：「當年的事，是你們對不起我們！」
最後，趙稚和徐驍不歡而散。
……
夜色之下，山坡之上。
已經駛離襄樊地界的車馬停歇下來。
寧峨眉點燃了篝火，在夜色下顯得十分亮堂。
徐鳳年躺在山坡頂端的草地上，望著那條璀璨銀河發呆。
李淳罡來到他身邊坐下，拔了根甘草叼在嘴上，感慨道：「天似穹廬，籠蓋四野，盡皆井底之蛙啊。」
徐鳳年一怔，扭頭笑道：「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
李淳罡淡淡一笑：「在姜丫頭面前，當然需要時時擺出高人的架子，否則如何騙她與老夫學劍？」
徐鳳年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學著李淳罡拔出一根甘草，彈去泥土，放入嘴中細細咀嚼，含糊不清道：「甜啊，以前跟老黃和承安時常睡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沒床沒被，我沒事就罵娘，等到實在沒力氣了，老黃就遞過來這種甘草。」
李淳罡看了眼徐鳳年，緩緩道：「第一次聽你小子提起黃陣圖的第十劍，是從名不見經傳的周大真人半首雲中劍歌中悟得時，老夫其實還是有些不信的。」
「老夫雖然沒有跟黃陣圖交過手，沒見過他的劍招，但也知道能在王仙芝那傢伙手底下走過幾招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一招劍十，能讓他在王仙芝手下活命，這一招可了不得。」
「那時候，老夫就在想，那周大真人到底是什麼人物，居然有這樣的能耐。」
「直到老夫第一次在青羊宮見到他，老夫就知道，這世上可能有冒出了一個和齊玄幀一樣的傢伙。」
「今日浩蕩天雷滾滾而下，果然證明了老夫心中所想。」
李淳罡緩了口氣，帶著追憶之色道：「當年齊玄幀的劍法道法皆堪稱時間無敵，龍虎山因其威名更盛，最後齊玄幀白日飛升，更是傳奇。」
「如今，世間又出以為周承安，以青城山掌教的身份出現，老夫看得出來，他這次入江湖，是要以雷霆威壓天下，讓青城山重返天大三大道統。」
「千百年來，道門之中，以龍虎、武當為尊。」
「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要加上青城山了。」
說到這裡，李淳罡嘆笑道：「說來，老夫還真是點背。」
「年輕的時候，江湖上有齊玄幀這傢伙，最後讓齊玄幀一通忽悠，亂了劍心。」
「如今再入江湖，又碰上了周承安這傢伙，真是一眼難盡啊。」
這時，周承安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老頭，何必如此頹喪，天不生你李淳罡，劍道萬古長如夜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也在李淳罡身邊緩緩而現。
李淳罡沒起身，和另一邊的徐鳳年道：「徐小子，看到沒有，周大真人這神出鬼沒的法門才叫一個絕，人家都到咱們身邊了，咱都不知道。」
周承安懶得搭理李淳罡這老傢伙的陰陽怪氣，盤膝坐了下來。
李淳罡拔出一根甘草遞給他，「周大真人，你剛剛說什麼來著，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
周承安將甘草叼在嘴裡，打趣道：「怎麼，覺得自己受不起？」
「有什麼受不起的，周大真人還是很有眼光的嘛！」
李淳罡臉上笑容綻開，傲然道：「沒錯，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
徐鳳年在一旁道：「李老頭兒，你悠著點，剛剛不是還說當年齊玄幀忽悠你，亂了你的劍心，現在承安這麼明顯的忽悠你，你可得小心一點，別再亂了劍心。」
李淳罡站起身來，一腳踹掉徐鳳年翹起的二郎腿：「你小子，就是見不得人家說真話。」
「來來來，老夫今晚就讓你見識見識老夫的劍道！」
徐鳳年愣了一下，疑惑道：「李前輩，你要教我上乘劍術？」
「剛剛還是李老頭兒，這會兒又是前輩了？」李淳罡笑罵道：「沒出息的玩意兒，趕緊的！」
徐鳳年趕忙翻身起來。
周承安坐在一旁沒動，看李淳罡教徐鳳年練劍。
說是練劍，其實就是徐鳳年全程在挨揍。
沒一會兒功夫，徐鳳年的錦衣華服就變成了一身破爛。
徐鳳年沒辦法了，跑到周承安身邊叫嚷道：「承安，你得給弟弟評評理，李老頭說是教我劍術，可哪有他這樣教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在挨打，連逃都不行。」
李淳罡吹鬍子瞪眼：「蠢貨，與你說那些大道理有何意義？老夫的成名絕技又豈是這般好學的？」
徐鳳年躲在周承安身後，反駁道：「我看你就是懶，不想說話，而且還小心眼，借著傳我劍術的機會故意揍我。」
李淳罡嘿嘿一笑：「你小子還挺聰明，兩袖青蛇說是兩袖，且不說劍罡，劍招便有六十六，若一一跟你講解，老夫得浪費多少口水氣力，不如這般直接來得痛快。」
徐鳳年看向周承安，一臉委屈道：「承安，這老頭忒不講理，咱們一起上。」
周承安搖頭笑了笑：「想要打人，就得先學會挨打。」
「我覺得老劍神教的不錯。」
「他能親自出手指點你，這是你的福氣。」
徐鳳年聞言，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淳罡一聽，則是哈哈大笑起來。
「周大真人這話說的沒毛病！」
「徐小子，聽見沒有，老夫親自出手指點你，是你小子的福氣，世人燒香拜佛都求不來！」
話音未落，李淳罡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了徐鳳年的身後，然後抬起大腳丫子，一腳踹在了徐鳳年的屁股上。
再然後，又是新一輪的毆打……
(本章完)
大雨滂沱，黃豆大小的雨滴急促敲擊著蘆葦草木，無比嘈雜。
就在眾人準備啟程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只見趙衡領著一隊重甲鐵騎奔騰而來。
剛砍下韓生宣腦袋的徐鳳年站在原地，靜靜等著對方到來。
寧峨眉帶著一隊人馬急奔而去，刀槍出鞘。
看著嚴陣以待的鳳字營，趙衡笑道：「你們這三十餘輕騎都擋不住我的鐵騎？」
「擋不擋得住，試試才知道。」徐鳳年一腳將那殘破的屍體踢到一邊，樂呵呵道：「小侄有信心帶著靖安王叔一起歸西，咱們黃泉路上還能聊聊佛法，說不得靖安王叔要與小侄一起墮入阿鼻地獄。」
聽到這話，趙衡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多少波動。
「鳳年，你是不是記恨王叔了？」
徐鳳年臉上笑容不變，只是語氣多了幾分嘲諷之意。
「靖安王叔若是再無別的贈禮，小侄便不記恨。」
「王叔還真給你準備了一份贈禮。」趙衡說著，從馬背上解下一個長條錦繡包裹，入手微涼，包裹散發出的寒意卻十分駭人，仿佛要刺破肌膚。
周承安以前跟徐鳳年講過隔壁老王的故事。
所以趙衡一口一個王叔，讓他覺得很是膩味。
只不過人家是來送禮的，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
「這劍匣裡面有半截古劍與一本刀譜，都是王叔從武帝城求來的，鳳年你練刀，刀譜用得上，至於那半截古劍，不妨直說，本意是為你送行後，贈予李老劍神的。」
「木馬牛？」徐鳳年驚道。
趙衡沒有回答，似笑非笑的反問道：「鳳年，你信不信，當今世上，本王是唯一能請動那位離開武帝城的人？」
徐鳳年呵呵一笑，指了指那輛原本屬于靖安王府的馬車：「靖安王叔，你信不信，再給我哥一些日子，什麼王老怪、曹官子都是一捶的事。」
趙衡自然看到了附近不像人力造成的狼藉，更看到了徐鳳年手中，韓生宣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一時間，他有些沉默。
「說起來，靖安王叔是不是忘了給我哥贈禮？」徐鳳年說著，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笑道：「忘了忘了，靖安王叔可是把心頭好都送給了他。」
所謂心頭好，自然也就是靖安王妃裴南葦。
趙衡沒接話，繼續之前的話題：「刀譜是那那位存世的唯一一本秘籍，秘籍無名，但那位一生敗天下高手無數，這本刀譜的輕重可想而知。」
「鳳年啊，以後趙珣若是有機會離開青州，不管是去北涼，還是回去那座城，希望你別忘了今日的小小贈禮。」
「我也好，徐驍也罷，到底是都已經老了，以後肯定要由你們來引領風雲，王叔與你父親的恩怨，到今日為止便算是了結了乾淨。」
「做人逆勢如飲酒，順勢卻如倒茶，鳳年，你說對不對？」
徐鳳年伸手接過裝有刀譜和半截木馬牛的劍匣，拎在手中沒說話。
趙衡見他收下贈禮，騎在馬上笑了笑，也沒有多餘的言語，直接帶著身後重甲鐵騎回城而去。
徐鳳年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提著劍匣和人頭返回馬車。
兩輛馬車。
一輛是裴南葦從靖安王帶出來的，車上坐著周承安和裴南葦。
另一輛，則是李淳罡和姜泥。
看到徐鳳年上來，李淳罡當即嘲諷道：「你們這些傢伙，上一刻還拔刀相向，下一刻便能握手言和，還真是心臟啊。」
徐鳳年也不在意，一邊打開劍匣，一邊說道：「反正咱們不虧，這本刀譜我先瞧瞧，再把它送給承安，等他學會便去捶那王老怪。」
「學刀？你小子剛才沒瞧見周大真人出劍時的景象？！」
李淳罡沒好氣的罵了一句，瞥了眼劍匣中的刀譜，話鋒一轉：「不過，王仙芝的刀譜，瞧瞧也行。」
徐鳳年拿起刀譜，看到劍匣中的半柄木馬牛，突然問道：「前輩，承安是不是跟大涼龍雀很契合？」
「契合肯定是契合的，要不然大涼龍雀也不會發出歡鳴。」李淳罡說著，發現徐鳳年有些糾結，忍不住笑罵道：「糾結個屁，那劍你給他，他也不會要，你小子還是自己留著吧。」
「也是，看刀譜，看刀譜！」
傍晚時分。
大雨未歇，他們一行人找了個村子借宿。
徐鳳年帶著刀譜找到周承安，故意當著裴南葦的面說道：「承安，你知道嗎，趙珣那貨養著一個與裴王妃模樣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所以呢？」
徐鳳年一噎，壞笑道：「你放心，我今晚肯定不會偷聽你們的牆角。」
周承安翻刀譜的動作一頓。
「皮癢了？」
徐鳳年弱弱一笑，正色道：「算了，說正事，我打算讓舒羞去靖安王府，你覺得怎麼樣？」
「那你要去問舒羞啊，問我幹什麼。」
「我這不是想聽聽你的想法麼。」
「我沒有想法，你可以滾了。」
徐鳳年走了。
周承安給了身邊的裴南葦一個笑臉：「裴姑娘，那小子喜歡胡說八道，你別放在心上，如果你想回靖安王府……」
話沒說完，裴南葦就打斷道：「不回。」
「那你可有去處，我安排人送你。」
裴南葦出身春秋十大豪族裴氏，家族因徐驍馬踏六國覆滅後淪為遺孤，被迫嫁與靖安王趙衡為妃，但她在靖安王府的日子並不好過。
能離開靖安王府固然是高興的事情，可她也很清楚一件事，若是沒有人保護，她離開後的下場，絕對比在靖安王府時還要慘。
對於有錢有勢的人來說，長得漂亮是一種侵略十足的炫耀。
可對於她這種人來說，漂亮就是一種致命的詛咒。
裴南葦心頭一陣悲哀：「天下之大，卻無妾身安身之處。」
「那你先跟著我？」周承安試探性的問道。
「多謝周真人！」
周承安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客氣，自顧自的翻著那本刀譜進了門。
裴南葦呆愣在原地，有些出神。
另一邊。
徐鳳年找到了舒羞，將想要她去做假王妃接近趙珣的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他承諾道：「此事來去由你，你若是不願去，我給銀子、給秘籍，放你離開。」
舒羞稍作思量，說道：「世子殿下，可以讓周真人作保嗎？」
徐鳳年一愣，笑道：「都說胸大無腦，但沒想到，舒大娘你卻是個意外，不過眼下怕是不好打擾他。」
「因為那位王妃？」
徐鳳年嘿嘿一笑，給了舒羞一個你懂的眼神。
第二天，眾人繼續上路。
徐鳳年帶著舒羞找周承安，將事情說了一遍。
周承安神情淡然，將刀譜還給徐鳳年後，才看向舒羞道：「以後不害無辜之人，我便給你作保，不過我有一個問題，你是自願的嗎？」
舒羞對周承安鄭重的行了一禮，然後才笑道：「是自願，我也想嘗嘗做王妃的滋味。」
一旁的徐鳳年大笑著豎起大拇指，不吝誇讚。
「舒大娘，有志氣！」
三天後，舒羞離開了隊伍。
至於她的下落，眾人對都諱莫如深。
……
太安城。
徐驍與還未賜徐姓的劉偃兵進了欽天監，卻不想皇后趙稚和隋珠公主已經等他多時。
趙稚並未領著他去欽天監中官員扎堆的通天台，而是去了鋪有東青、南紅、西白、北黑、中黃五色土的社稷壇。
「韓生宣死了。」
徐驍淡淡開口，視線卻是在社稷壇的五色土上。
如今這類珍惜貢土都出自廣陵王趙毅轄境內，趙毅被朝堂上下貶斥為貪得無厭的活饕餮，唯獨這貢土，卻是小半捧都不敢私占。
眾所周知，離陽王朝有規矩，宦官不得離宮。
這些年離開皇宮的宦官只有兩人，一人是跟著隋珠公主去北涼的老宦官，最後死在了韓生宣手上。
另一個便是韓生宣了。
雖然距離襄樊城外一戰只過去三四天，但其中詳情已傳到太安城，徐驍知道，皇后趙稚自然也知道。
「那條老狗當年為了尋找那野種出宮一次，用掉了陛下與他的大半情分，這次死在外面也算是活該了。」
相較於韓生宣，趙楷還沒有資格讓兩人在意。
徐驍嗤之以鼻的笑了笑：「若是沒有人支持，韓生宣敢出皇宮？趙衡敢找鳳年的麻煩？」
「大將軍……」
「好了，趙稚！」徐驍冷冷的打斷了趙稚的話：「當年的事，是你們對不起我們！」
最後，趙稚和徐驍不歡而散。
……
夜色之下，山坡之上。
已經駛離襄樊地界的車馬停歇下來。
寧峨眉點燃了篝火，在夜色下顯得十分亮堂。
徐鳳年躺在山坡頂端的草地上，望著那條璀璨銀河發呆。
李淳罡來到他身邊坐下，拔了根甘草叼在嘴上，感慨道：「天似穹廬，籠蓋四野，盡皆井底之蛙啊。」
徐鳳年一怔，扭頭笑道：「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
李淳罡淡淡一笑：「在姜丫頭面前，當然需要時時擺出高人的架子，否則如何騙她與老夫學劍？」
徐鳳年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學著李淳罡拔出一根甘草，彈去泥土，放入嘴中細細咀嚼，含糊不清道：「甜啊，以前跟老黃和承安時常睡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沒床沒被，我沒事就罵娘，等到實在沒力氣了，老黃就遞過來這種甘草。」
李淳罡看了眼徐鳳年，緩緩道：「第一次聽你小子提起黃陣圖的第十劍，是從名不見經傳的周大真人半首雲中劍歌中悟得時，老夫其實還是有些不信的。」
「老夫雖然沒有跟黃陣圖交過手，沒見過他的劍招，但也知道能在王仙芝那傢伙手底下走過幾招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一招劍十，能讓他在王仙芝手下活命，這一招可了不得。」
「那時候，老夫就在想，那周大真人到底是什麼人物，居然有這樣的能耐。」
「直到老夫第一次在青羊宮見到他，老夫就知道，這世上可能有冒出了一個和齊玄幀一樣的傢伙。」
「今日浩蕩天雷滾滾而下，果然證明了老夫心中所想。」
李淳罡緩了口氣，帶著追憶之色道：「當年齊玄幀的劍法道法皆堪稱時間無敵，龍虎山因其威名更盛，最後齊玄幀白日飛升，更是傳奇。」
「如今，世間又出以為周承安，以青城山掌教的身份出現，老夫看得出來，他這次入江湖，是要以雷霆威壓天下，讓青城山重返天大三大道統。」
「千百年來，道門之中，以龍虎、武當為尊。」
「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要加上青城山了。」
說到這裡，李淳罡嘆笑道：「說來，老夫還真是點背。」
「年輕的時候，江湖上有齊玄幀這傢伙，最後讓齊玄幀一通忽悠，亂了劍心。」
「如今再入江湖，又碰上了周承安這傢伙，真是一眼難盡啊。」
這時，周承安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老頭，何必如此頹喪，天不生你李淳罡，劍道萬古長如夜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也在李淳罡身邊緩緩而現。
李淳罡沒起身，和另一邊的徐鳳年道：「徐小子，看到沒有，周大真人這神出鬼沒的法門才叫一個絕，人家都到咱們身邊了，咱都不知道。」
周承安懶得搭理李淳罡這老傢伙的陰陽怪氣，盤膝坐了下來。
李淳罡拔出一根甘草遞給他，「周大真人，你剛剛說什麼來著，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
周承安將甘草叼在嘴裡，打趣道：「怎麼，覺得自己受不起？」
「有什麼受不起的，周大真人還是很有眼光的嘛！」
李淳罡臉上笑容綻開，傲然道：「沒錯，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
徐鳳年在一旁道：「李老頭兒，你悠著點，剛剛不是還說當年齊玄幀忽悠你，亂了你的劍心，現在承安這麼明顯的忽悠你，你可得小心一點，別再亂了劍心。」
李淳罡站起身來，一腳踹掉徐鳳年翹起的二郎腿：「你小子，就是見不得人家說真話。」
「來來來，老夫今晚就讓你見識見識老夫的劍道！」
徐鳳年愣了一下，疑惑道：「李前輩，你要教我上乘劍術？」
「剛剛還是李老頭兒，這會兒又是前輩了？」李淳罡笑罵道：「沒出息的玩意兒，趕緊的！」
徐鳳年趕忙翻身起來。
周承安坐在一旁沒動，看李淳罡教徐鳳年練劍。
說是練劍，其實就是徐鳳年全程在挨揍。
沒一會兒功夫，徐鳳年的錦衣華服就變成了一身破爛。
徐鳳年沒辦法了，跑到周承安身邊叫嚷道：「承安，你得給弟弟評評理，李老頭說是教我劍術，可哪有他這樣教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在挨打，連逃都不行。」
李淳罡吹鬍子瞪眼：「蠢貨，與你說那些大道理有何意義？老夫的成名絕技又豈是這般好學的？」
徐鳳年躲在周承安身後，反駁道：「我看你就是懶，不想說話，而且還小心眼，借著傳我劍術的機會故意揍我。」
李淳罡嘿嘿一笑：「你小子還挺聰明，兩袖青蛇說是兩袖，且不說劍罡，劍招便有六十六，若一一跟你講解，老夫得浪費多少口水氣力，不如這般直接來得痛快。」
徐鳳年看向周承安，一臉委屈道：「承安，這老頭忒不講理，咱們一起上。」
周承安搖頭笑了笑：「想要打人，就得先學會挨打。」
「我覺得老劍神教的不錯。」
「他能親自出手指點你，這是你的福氣。」
徐鳳年聞言，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淳罡一聽，則是哈哈大笑起來。
「周大真人這話說的沒毛病！」
「徐小子，聽見沒有，老夫親自出手指點你，是你小子的福氣，世人燒香拜佛都求不來！」
話音未落，李淳罡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了徐鳳年的身後，然後抬起大腳丫子，一腳踹在了徐鳳年的屁股上。
再然後，又是新一輪的毆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