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勝利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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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勝利轉進

  事已至此,李世績已經不再幻想什麼「切斷明軍補給」這種天方夜譚似的戰略了。

  自己能趁對方換防的間隙吃口飽飯、給北邊的同僚們勻一點,就已經燒高香了。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那幾艘恐怖的明軍戰艦,終於一齊向南行駛,撤回了黃河。

  菩薩保佑,瘟神終於走了!

  岸邊的唐軍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李世績也是如釋重負,繃了好幾天的臭臉鬆弛了下來。

  「呵,從封鎖到撤離,前後不過五天。

  「這就是那幾條船的補給極限了吧?」

  他在心中算計著。

  算著算著,他發現,在地平線的方向上又冒出來了好幾根高大的桅杆。

  他眼皮一跳。

  果然,幾艘老朋友又從黃河緩緩駛入了汾河。

  一樣的高大,一樣的威猛。

  那是來換防的明軍戰艦。

  李世績感到自己也快氣血上涌了。

  對啊,誰說大明就只有這幾條船的?

  他們的艦隊大大的有啊!

  他們玩得起車輪戰啊!

  這樣幾次車輪輪下來,不就正好把汾河給永久封鎖了嗎?

  反正大明的港口離蒲州也不遠,從鄭州出發也就一腳油門的事。

  蒲州剛好位於黃河「幾」字形的彎角上,西邊和南邊是黃河,東邊是汾河,被水包了三面。

  水路一旦被封鎖,這地方基本就被廢了。

  李世績望著河面上那幾艘耀武揚威的軍艦,氣得牙痒痒。

  他暴躁地大喊:

  「我們的艦隊呢?」

  大唐也是有艦隊的,在第一次中原大戰的時候,還大放異彩了呢。

  「回大總管……」副將聲音顫抖著匯報:

  「我們的艦隊,大部分被明軍擊沉了。殘存的船隻也被牢牢鎖死在港口裡,一出航就被攻擊……」

  這回答多少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和大明的龜殼船相比,唐軍的戰艦更像是小孩兒玩的碰碰船。

  估計都扛不住人家的一輪齊射。

  「這……沒用!」

  李世績氣急敗壞,破口大罵。

  副將低著頭,嘟囔著替無能的唐軍挽尊:

  「傳信的快馬已經按您的吩咐立即出發了,向駐紮晉陽的大軍傳達明軍水師北上的消息……」

  「只有水師嗎?明軍像是只出動了水師的樣子嗎?!」李世績暴躁地打斷他:

  「那些大船的烏龜肚子裡,不知藏著多少甲冑,多少士兵呢!」

  副將不敢再吱聲了。

  「唉!」

  李世績狠狠地拍大腿。

  事到如今,他再怎麼生氣,也只能無奈地「望洋興嘆」。

  水軍不像陸軍,陸軍還可以靠操作、猥瑣走位、或者硬莽來拼一把。

  水軍不同,水戰最吃裝備,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贏家通吃。

  敗者只能狼狽地龜縮在港里,任由勝者在自己面前橫衝直撞,敢露頭就秒。

  只需幾艘船,就輕而易舉地鎖死了一座城,一處戰略咽喉要地。

  李世績活像一個有力無處使的壯漢,憋屈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拿石頭把那幾條破船砸了。

  對公元七世紀的華夏人來說,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品嘗到失去制海權的滋味,原來這麼難受。

  「不好,得冷靜下來,想想辦法……」

  李世績強迫自己咽下這口怒氣,思考對策。

  結果腦子一開動,他辦法沒想到,卻意識到一個更大的問題:

  「陛下和殿下還滯留在蒲州城中,也被一併封鎖住了!」

  …………

  「蒲州乃是交通要地,居然也會寸步難行?」


  蒲州府中,李承乾對李世績報告的艱難現狀表示驚訝。

  「蒲州的交通依賴水運。水路一旦被敵軍阻塞,便難免會落入這般窘境罷。」李治替皇兄解釋道。

  李承乾連連咋舌:

  「哎呀,竟會落得如此……幸好李明那廝並沒有攻城,沒有讓朕和蒲州百姓受苦啊。」

  李治附和一聲:

  「也是陛下洪福齊天。」

  聽著這對皇家兄弟說著風涼話,好像事不關己似的,李世績忍不住乾咳一聲:

  「咳咳。陛下,殿下,不知二位下一步將去往何處巡視?末將願全力陪同。」

  二位貴人,該跑路啦。

  這倒是提醒了李承乾。

  他嘆息一聲,多少有些不服氣地說:

  「朕此番巡查前線,深知戰事的不易。

  「朕已經充分了解了應該了解的情況,應該起駕回朝了。」

  北狩怎麼就變成了巡視,講話者和聽眾姑且蒙在鼓裡。

  皇帝陛下也是要臉的,出宮白跑一趟差點自投羅網什麼的,讓李承乾公開承認自己的錯誤那是絕對不行的。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還真讓自己那位半神半鬼的父皇說對了。

  黃河之北果然成了是非之地,戰場的聚焦之所。

  而長安反倒是那個不被雙方所注意的、安全的角落。

  得趕緊回去了。

  大臣們都還滯留在長安呢!

  君王頂在前線,大臣守在後方可還行。

  自己如果長時間缺位,那邊另立朝廷了可咋整。

  「臣有一個疑問。」

  李治打斷了李承乾的思考:

  「陛下該如何回朝?」

  「這……」李承乾頓了頓,終於意識到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從蒲州向南回關中,必須經過黃河。

  現在黃河上到處都有大明的艦船游弋,該怎麼穿過他們的封鎖,達到對岸?

  雖然李明沒有向「岸上」的李承乾發起攻擊。

  但這不代表當李承乾「下水」以後,他的手下一定不會向龍船丟一塊大石頭過來。

  畢竟一條船這麼大,誰也不知道誰在船上,發生個「誤殺」什麼的可太正常了。

  這誰敢賭啊?

  「我等自然死不足惜,可是陛下龍體金貴。萬一有個閃失……我等決計承擔不起啊!還望陛下三思!」

  李治義正辭嚴地表示,自己不想賣頭送死。

  「你說得對……」

  李承乾肉眼可見地消沉了下去。

  「況且,長安也未必永遠穩固。李明的部隊還盤踞在鄭州,隨時可以西進叩關……」

  既然走不了,那,留在原地?

  反正李明已經北上去和太上皇拼命了,暫時不會殺個回馬槍吧?

  「還是請陛下儘快啟程吧,蒲州的存糧恐怕不多了。」

  看著兩位貴人這麼舉棋不定,李世績不得不把話說得更直白一點。

  這話又讓李承乾驚悚不已:

  「蒲州,居然會缺糧?」

  蒲州可是山西地界最大的糧倉。

  交通便利不說,地形也很平坦,土壤肥沃。

  而種糧所需的水資源更不必說。

  有黃河和汾河兩條河伺候著這塊風水寶地,這糧食產量還能小得了嗎?

  李世績嘆息道:

  「蒲州雖然糧食產量多,但是人口更多,在戰爭爆發前就需要從外地輸入糧食了。

  「現在水路被斷,糧食就入不敷出了。加上蒲州還駐紮著龐大的守軍,人吃馬嚼的,存糧恐怕支撐不了一個月……」

  李承乾和李治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回長安不行,留著也不行。

  那他們這一行人該往哪裡逃?

  「天大地大,在這大唐的土地上,竟沒有朕的容身之所了嗎!」


  李承乾又悲哀地發起了感慨。

  李世績也是感到頭皮發麻,幾次張嘴想說什麼,但是又把這話給咽了回去。

  出路不是沒有,但他覺得這個出路疑似有點異想天開了。

  還得是李治,在皇帝六神無主、主將舉棋不定的時候,由他來拿主意。

  「陛下,我們還有一條路可走。」

  「哪條路?」李承乾有氣無力地問。

  「既然蒲州三路環水,那我們還可以走沒有水的一條路。」李治道:

  「向北。」

  「北?!」李承乾頓時打了一個冷顫。

  北邊,那不正是主戰場嗎?

  李明的那支大到恐怖的艦隊,不就在向北航行嗎?

  自己逃離那廝的魔爪還來不及,哪有倒追過去的道理?

  李世績卻是暗暗用眼神感謝老上司,道:

  「山西廣大,並非處處是戰場。只要別靠近戰線,大部分情況還是安全的,否則當地百萬百姓也沒法過營生了。」

  這番安慰,讓李承乾小鹿亂撞的小心臟安穩了一些。

  「那朕向北以後,應該如何跳出這重圍呢?」李承乾問。

  李治回答道

  「黃河濤濤,綿延千里。李明姑且可以用幾條船封鎖住蒲州港,但他有足夠的戰艦,鎖住整條黃河嗎?

  「我等只需向北尋找一個渡口,向西橫渡過黃河,離開山西地界,便安全了。」

  這相當於在地圖上先向西畫個圈,找到李明艦隊的防禦空白處,找個空橫渡黃河,跳出重圍。

  李承乾在心裡畫了一陣地圖,總算是重重地出了一口氣:

  「甚善,有路便好。」

  …………

  「然後……你怎麼又賴在這裡不走了?」

  回到下榻處,李治對著李明達,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李明達又抱著柱子,一副誓與蒲州共存亡的樣子。

  「我不走!」

  李承乾「北狩」的隊伍可不止他和李治,當時尚在長安的李氏宗親和皇宮妃嬪都跟著一起來了。

  而這麼多人里,就屬李明達最讓李治頭疼。

  他感覺要安頓好這個「小犀牛」阿兕子,可比安頓好其他所有人都更讓他頭禿。

  「你別鬧,乖乖跟我們上路。」李治耐心地勸道:

  「剛才李世績大總管的話你沒有聽見嗎?蒲州的糧食快要見底了,再不走就得餓肚子了。」

  「我不要,餓肚子就餓肚子!」李明達的脾氣死犟死犟的:

  「上次我就說不要離開長安,你看,這下好了吧!這次再聽阿兄胡來,不知還會掉進哪個坑裡!」

  不知是不是對之前裝成熟乖乖女的反彈,最近的李明達好像年輕了五歲——任性得就像個乳臭兒一樣。

  可是她說的話還偏偏很在理。

  這就讓李治有點惱了:

  「你不想走,那就留著吧。我們不逼你,我們先走了嗷!」

  說著便撒開扯著李明達衣袖的手,作勢欲走。

  李明達眼淚汪汪地瞪著他,面露寂寞的神色,但硬是一聲不吭。

  看著小妹妹好欺負的樣子,李治忍不住嚇唬道:

  「等到蒲州城的糧食都吃完,饑民就要吃你了哦。

  「你這麼細皮嫩肉的,一定會被很多人爭搶吧……」

  「哎哎哎,別說了別說了……」

  李明達一陣乾嘔,趕忙追上哥哥的腳步。

  「和你們一起走也不是不行。雉哥哥冰雪聰明,總不至於連續錯兩次吧?」

  …………

  「嘶……若我用兵,在這裡埋伏一支人馬,給任何膽敢偷襲我軍後勤的敵人一個驚喜——是不是很大膽?」

  沿汾河北上的大明艦隊旗艦上,李明守在燉著魚粥的爐子邊,望著西岸的山崖深谷,突發奇想地說道。

  「陛下說幾就是幾。」契苾何力一邊山呼萬歲,一邊拿起蒲扇,對著爐口扇風。


  「窩同意~」薛萬徹吃著滾燙的烤魚,口齒不清地附和著。

  反正跟著陛下一路贏贏贏,他們也懶得動腦筋了。

  陛下說啥就幹啥,樂得輕鬆。

  「嗯,我覺得可以。」

  李明自言自語著,從砂鍋里給自己舀起一碗粥,蹲在地上就開始吸溜起來。

  大明的皇帝陛下在離開蒲州以後,又沿河北上了好幾天,終於慢慢適應了水上生活,不再暈船打窩了。

  只是適應得有點太過頭了,已經對航行感到厭倦了。

  「吃魚吃魚,又是魚。我都吃膩了,肚子都颳得沒油水了——呸呸。」

  李明熟練地向河裡吐著魚刺,隨口抱怨著:

  「什麼時候能吃肉啊?爺爺要吃肉!」

  契苾何力和薛萬徹蹲在一旁,看著大明開國皇帝的勃勃英姿,互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嗯?你們笑什麼笑?」李明嘴裡叼著魚骨頭,嘟囔著。

  「沒什麼沒什麼。」哼哈二將異口同聲。

  哪有這樣的皇帝陛下啊,統治著當今地表最強的帝國,自己卻像個普通小老頭似的,吃著粗茶淡飯發著牢騷,也太沒有皇帝的架子了。

  兩人在心裡笑得前仰後合。

  不過威嚴的、殘暴的、怠惰的統治者看多了,能有這樣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帝,倒也不錯。

  而對李明陛下來說,他也確實不需要擺什麼架子。

  缺什麼補什麼,威嚴的儀式,崇高的形式,只是心虛的統治者刻意強調自己的地位,給皇權套上一層似是而非的保護膜而已。

  李明不需要這種形式主義花架子。

  大明天兵所到之處,天下萬民自然能理解,為什麼李明陛下才是正牌的真龍天子。

  「嗯?有什麼好笑的?算了算了,你們過來。」

  李明叼著筷子,向兩人招招手:

  「咱們商量一下,下一步戰略該怎麼走。」

  兩人神情一肅,立刻屁顛屁顛地團聚在陛下的身旁。

  「悉聽陛下吩咐!」

  李明熟練地用筷子在甲板上勾勒著地圖。

  「用區區幾艘船就四兩撥千斤,遏制了蒲州對我後勤的騷擾,而不必花大力氣打攻堅戰,這很好。

  「我們再接再厲,如此這般……」

  在一口砂鍋邊上,李明為天下的歸屬一錘定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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