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雪夜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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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落一時啞口無言。

  劉文和嘆了一口氣,道:

  「我們對你不好,這也是門派長老都知道的事情。但大家都光明磊落,你既然沒有得到宗門的幫助,那自然也就不能隨著全宗赴死。」

  上官落微微垂下眼帘,不再說話。

  「那後面的故事呢?後面又發生了什麼?」

  林易又追問道。

  劉文和答道:

  「倒也沒有發生太多的事情……就是整個宗門赴死,然後力保幾個人活下來。」

  「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既然身負整個宗門的期待,所以我出來之後,也一直調查崆峒派覆滅的事情。」

  聽著劉文和的講述,林易慢慢皺起來了眉頭。

  其實這一年來,林易也一直在找人著手調查關於崆峒派覆滅的事情。

  當然,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上官落對這件事情還一直耿耿於懷。

  有上官落這層關係,林易自然也會在其中進行調查。

  而最終的結果就是:

  林易即便借用了大理寺的力量,依舊沒有查出什麼很重要的線索。

  整件事情過於撲朔迷離了。

  突然出現的襲擊者,明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聯合起來,有能力將崆峒派這個第一門派直接覆滅。

  而且這麼大的一次行動,按理來說,都應該有很多的痕跡。

  可是這一年的調查,卻都是石沉大海。

  但林易也不得不反思。

  可能是因為自己一直在忙著其他事情,對於這些事情,並不算是上心。

  這幾乎一年的時間裡,他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南詔待著。

  而南詔距離長安天高路遠,林易的所有重心也都落在了天明教和衍鬼眾頭上。

  他自然也就忽略了這裡的事情。

  不過……

  「看劉大俠這副樣子,怎麼?你調查到相關的信息了嗎?」

  劉文和沒有說話,而是對著林易使了一個眼色。

  林易頓時也是心領神會。

  他招了招手:

  「除了桌上這些人,其他人都出去吧!」

  原本守在這裡的幾個下人,也都一併離開了。

  現在只剩下了林易,洪瞬,上官落,墨濯,林瞿和劉文和六個人。

  劉文和目光掃過這一圈,嘆了一口氣,道:

  「在場的人,都是我可以信得過的人……」

  「我你也信得過?」

  林易指了指自己,問道:

  「你師弟剛剛是被誰打得?」

  「啊?」

  上官落一愣,問道:

  「誰打的?」

  「反正不是我。」

  林易見到險些說漏嘴,又趕忙改口道。

  劉文和:「……」

  他看著林易,說道:

  「我知道你是什麼地位……作為整個大楚如今的宰相,你定然是不屑於關心我們這些江湖上的恩怨情仇的……而且……」

  劉文和的目光又挪到了一旁上官落的身上:

  「你和小師妹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一定是和她站在一條線上的。」

  「呵……什麼線?你們這群道貌岸然,就算收留了她,也對她惡語相向,甚至是虐待嗎?所謂的江湖義士,不過是一群偽君子罷了。」

  林易卻出言嘲諷道。

  「林先生……不要這樣說。」上官落卻搖了搖頭,道:

  「我當時在天下已經沒了容身之所,崆峒派願意給我一個棲身之地,我已經非常知足了。」

  林易不再說話,而是漠然的看著劉文和。

  劉文和苦笑道:

  「您如何怪我們,我們也都認,但我知道,你一定不太會站在我們敵人的位置。」


  「所以我就把我目前知道的,都告訴你。」

  「說吧!」

  林易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了一枚銅錢,放在手裡把玩著。

  「先聽聽你說什麼。」

  劉文和又深吸了一口氣,道:

  「我懷疑……崆峒派的滅門慘案,和楊逸莀有關係。」

  林易原本還在桌子上轉著那枚銅錢。

  他猛然一用力,將銅錢拍在了桌子上。

  接著,林易眯起眼睛,問道:

  「你確定嗎?」

  劉文和點頭,又搖頭:

  「確定……但,還缺少一些實際證據。」

  林易冷笑道:

  「我告訴你,楊逸莀可是當今武林盟主,他在武林之中的威望,那可是相當之高的。就算是朝廷,也不敢輕易動他。」

  林易說得是實話。

  大楚很大,江湖也很大,有著那麼多習武之人。

  而楊逸莀,在大部分習武之人眼裡,可都是精神圖騰一樣的存在。

  雖然大楚朝廷也到不了忌憚一個江湖人的地步,但是如果想要將其牽扯進某件事情的時候,也是會思慮再三的。

  畢竟如果真的對楊逸莀開刀,那定然會引起武林動盪。

  而朝廷要做的事情,就是要維穩,維護整個大楚的安定。

  江湖作為大楚的一部分,而且裡面又有一群能力很強,如果為非作歹,會對社會治安造成很大打擊的武者們。

  這也是為什麼,林易這段時間,一直在不斷蠶食著整個武林。

  從開始建立牛子公社,再到把長安周圍的一眾門派收服,讓其與大楚軍隊建立聯繫。

  其實都意味著,江湖是一塊很大的蛋糕,而且吃起來危險也大。

  即便是林易如此滔天權勢,也不過逐步蠶食,也不敢直接鯨吞。

  「以楊逸莀的身份地位,而且他現在又剛剛去世……你如果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的話,可就有污衊他的成分了。」

  林易眼神依舊犀利,他慢吞吞的說道:

  「你也知道,他現在在武林之中,是被大家如何看待的。這番話你在這個屋子裡說還好,一旦出了這個屋子……再這麼說,很有可能引來追殺。」

  劉文和點了點頭,答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如此謹慎的只告訴你們。」

  劉文和接著說道:

  「我其實也不是空穴來風。是我這三年來,一直潛心調查這些事情。」

  「一開始,我的確也沒有找到什麼證據,整個事情過於撲朔迷離了。為什麼那天晚上會出現那麼多高手?他們都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而且在那件事情之後,所有人就像消聲匿跡一樣。」

  「那你有沒有調查過,那些屍體?」林易又問道:

  「當初你們崆峒派拼死抵抗,對於那些襲擊者,也是一次重創,其中不少人……也死在了裡面。」

  劉文和笑道:

  「這怎麼可能沒有調查呢?不過你也調查過了吧?」

  林易卻搖了搖頭,如實說道:

  「我沒法調查,我著手這件事情的時候,距離崆峒派被滅已經兩年了……那些屍體早就已經腐爛,甚至都變成了森森白骨,我無從去確定那些人的身份。」

  「但我確認了。」

  劉文和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其中有一些人,似乎是醉花劍派的人。」

  「醉花劍派?」

  林易挑了挑眉毛。

  他也知道,這個門派是楊逸莀所創立,裡面基本上都是他的弟子。

  此人無門無派,以一己之力,獨創武學「醉花劍法」,並以此為自己的門派名稱,教導弟子。

  「所以你後來,就一直在調查關於醉花劍派的事情?」

  林易接著問道。

  「沒錯。」

  劉文和點頭:


  「我之後一直潛伏在洛陽,並且發現,這個醉花劍派,其實一直和某些人,保持著密切的聯繫。」

  「某些人?」林易挑了挑眉毛,問道:

  「什麼人?」

  「前朝遺民。」

  隨著劉文和慢吞吞的將這四個字說了出來。

  林易的臉色也變了。

  ……

  月色如霜。

  地面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層雪。

  「長安多雪,也算是又見到了。」

  洪瞬一邊和林易走在雪地之中,一邊感慨道。

  此時的兩個人都已經吃飽喝足,出來閒溜。

  「不過……話說回來,你就真的放心把上官姑娘留在裡面,跟劉文和聊天?」

  洪瞬忽然詢問林易道。

  林易挑了挑眉,道:

  「怕什麼?我爹娘還在裡面呢。他能對小落做出來什麼不利的舉動嗎?他也未必能打得過小落。」

  「不不不……」

  洪瞬搖了搖頭,道:

  「你不是騙上官姑娘,說江對不是你打的,而是被突然出現的小混混暴揍,你和劉文和一起解救的……可是如果你不在,讓他們聊起來,劉文和是不是就可以告訴上官姑娘,你其實在騙她?」

  「臥槽?」

  林易一愣,這才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說著,他就趕緊回頭走向身後。

  「行了行了!」

  洪瞬卻忽然開口,將林易叫住。

  「怎麼了?」

  林易皺了皺眉頭,不爽道。

  洪瞬道:

  「你聰明一世,怎麼到了這種事情上,就開始犯糊塗了?」

  「你什麼意思?」

  林易臉上的疑問之色更重了。

  洪瞬卻回答道:

  「你想想啊!究竟什麼地方出現的小混混,能將江對這個崆峒派內門弟子給暴揍一頓?他也算是十分之七個秦必了。」

  「哦?」

  林易一瞪眼:

  「好像有點道理欸!」

  洪瞬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其實啊!上官姑娘當然知道,江對是你揍的,不過呢……她只是沒有揭穿這件事情罷了!一方面是怕你難看,二方面,就是她這個身份,不太好出面。」

  「畢竟你是和她最有羈絆之人,可江對也算是她的師兄,她故意不點破這件事情,也能看得出來,她的心一直都偏向你這邊。」

  「臥槽……是這麼回事嗎?」

  林易好像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麼。

  林易在洪瞬的點撥之下,明白了一切,而他也收回了準備轉身回去的動作,而是說道:

  「那既然如此,也就不急著回去了,反正有些話,我們也聊不到一起去。」

  林易知道,墨濯,上官落和劉文和,都是江湖人士。

  他們之間,能聊的內容肯定很多。

  林瞿是墨濯的丈夫,跟她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也算是和墨濯的很多朋友認識,他也算是半個江湖人了。

  至於林易和洪瞬,雖然林易手底下有牛子公社還有一眾門派,但他對這些了解並不多。

  洪瞬也是,雖然武藝高強,但也不算江湖人士,畢竟在深宮裡被關了幾十年。而且也沒有在大楚的江湖裡混過。

  所以他們倆聽那些江湖軼聞,就覺得索然無味,便一起出來了。

  外面剛剛下過雪,又值夜晚。

  雪夜的寂靜,是旁若無人的空靈。

  林易走在其中,感覺整個世界都是不會動的。

  只有自己和洪瞬兩個人是可以動的。

  「看我帶了什麼。」

  洪瞬笑嘻嘻的,忽然掏出來了一個酒罈子。

  林易看到酒罈之後,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個這個……莫非……莫非是……」

  「上號的梨花淚!」

  洪瞬答道。

  「我勒個草!」

  林易之所以如此興奮,實在是因為,他剛剛在吃飯的時候,墨濯和林瞿,並不同意他喝酒。

  雖然林易已經二十四歲了。

  但是顯然,這夫妻倆,還是把林易當成小孩,酒這種東西,是不允許他喝一點的。

  而且林瞿還振振有詞的說著:

  「整個林家,世世代代,就沒有酒蒙子。喝酒傷身,而且不常清醒,對治學有害無益。」

  林易反對道:

  「欸欸欸!那麼多大詩人,不都是喝完酒才寫出來好東西的嗎?」

  林瞿又搖頭,糾正道:

  「那些是詩人詞人,他們作詩寫詞,講究一個興起而寫,喝酒盡興,他們妙手偶得,當然能寫出傳頌千古的佳句。」

  「但是創作和治學終究是不一樣的。」

  「咱們林家世代是治學之家,我們講究的是嚴謹和清醒,因為我們是要撰書的,必須要保證自己在寫每字每句的時候,都是保持清醒的,這樣才能寫出好的書。」

  林易對此,自然也是啞口無言了。

  而林瞿並沒有打算放過他,還問道:

  「詩人創作,都是有那個才氣,所以喝完酒能寫出來好東西,你是那塊料嗎?你若真是那塊料,我自然也不會攔你喝酒。」

  林易不服,又想起來了,自己寫過的詩句,可是拿過柳蘭兒詩會的公認頭名的。

  林瞿問:

  「那首詩?誰公認的?」

  林易不假思索的就把自己那首經典的「好多荷花在洗澡……送誰黃河挖河道」的詩句念給老爹聽。

  至於是誰公認的。

  林易:「大楚水兵公認的啊!」

  林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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