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選擇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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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憂終於從裡面走出來了。

  能看得出來,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

  上官落走上前去,詢問道:

  「怎麼樣?」

  水憂笑道:

  「殿……陛下很好的,也沒有為難我,我們只是嘮了一點家常。」

  能看得出來,水憂和周長情之前就認識。

  而她從前或許都是管周長情叫做「殿下」,如今她猛地一改口,還是有一點不太適應的。

  但也不難猜,畢竟水憂深得周承業器重,又與他來往緊密。

  而周長情作為周承業最疼愛的妹妹,自然也沒少見過水憂。

  但那時候的水憂,似乎還叫「清正」,不知道周長情知不知道她女兒身的身份。

  不過大抵是不知道。

  因為林易記得,周長情剛剛聽聞水憂的名字的時候,還是非常疑惑的。

  但是後來一聽聞,水憂就是內閣大學士清正的時候,就震驚訝異了起來,過了好久才緩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周長情也從她的御書房走了出來。

  她眼神複雜的看了水憂一眼,隨後又問上官落道:

  「上官姑娘?能否拜託你一件事情?」

  上官落道:

  「泰正陛下儘管提……我自然樂意。」

  周長情對上官落還是非常客氣的:

  「其實也沒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希望你能帶著水姑娘。去找個地方換身衣服,洗一洗,然後住上一宿。」

  她又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直接去後宮就行了……那邊除了我兄長的一些后妃之外,也沒多少人了。」

  沒錯,如今的後宮還是空空蕩蕩的。

  只有一些周承業的妃子住在裡面。

  其實一般的皇帝,在國破自盡之前,都會將妃子也殺掉。

  但周承業或許是實在不忍心殺她們。

  便讓她們自己選,願意自盡者就跟著周承業一起,不願自盡者,就想辦法送她們出城去。

  但當時整個南詔都沒有什麼淨土了。

  大部分的地方都很混亂。

  所以這些后妃大多數不願意自盡的,就都留在皇宮裡了。

  而且周承業本身就對她們沒有什麼太多的感情。

  他也沒有太多妃子,總共也就十來個,大部分都是政治聯姻的結果,娶得也都是很多世家的女眷。

  他臨死之前,也只能祈禱,後來攻進皇宮裡的那些人,不要對這些后妃做什麼事情。

  最後的結果是,那伙兒率先攻進來的起義軍首領,本來興沖沖的跑到後宮,想要看看皇帝的女人都什麼樣子。

  但是最終大失所望。

  因為周承業點妃子們,沒有一個很漂亮的,都平平無奇。

  而周承業選妃的標準,似乎也不太看樣貌。

  如今來看,其實原因就是,周承業的心裡,已經住進了水憂,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至於那些妃子的容貌,對他就不是很重要了。

  所以選的都是一些對他統治比較有用的,可以政治聯姻的女子。

  不過那個起義軍首領,雖然沒看上這些后妃,但也沒對她們做什麼。

  畢竟他們剛剛入駐啟明城都沒幾天。

  楚軍就打進來了。

  林易帶兵一路高歌猛進。

  這支起義軍僅僅待了不到半個月,就被楚軍盡數擊敗,首領被全部斬殺,一些還算是有能力的,就留在了大詔朝廷做官。

  而周長情入主皇宮之後,就更不會對那些后妃做什麼了,反而將她們好生養在了後宮裡。

  但周承業的妃子就那麼幾個,還除去幾個跑掉的,兩個隨周承業自殺的。

  如今僅僅剩下了五六個。

  所以後宮多的是地方讓水憂居住。

  「我明白了。」

  上官落在答應周長情之後,便轉身帶著水憂離開了:


  「水姑娘,跟我來吧。」

  「有勞了。」水憂朝著上官落點了點頭,隨後跟著她離開了。

  看著這兩名女子離去的背影,周長情感慨道:

  「水姑娘如今對咱們之中,唯一算得上信任的,只有上官姑娘吧?」

  林易笑了笑,道:

  「也許吧……我記得,在理塘回來的這一路上,她們還交流挺多的。」

  因為林易沒有讓水憂一路風吹日曬的回來,反而是讓她坐在上官落的馬車裡,兩人一起回來的。

  這一路上同吃同住,自然也會建立起一些感情。

  周長情又思忖道: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上官姑娘是上官山莊的大小姐吧?當初上官山莊被屠殺……其實水姑娘也參與了。上官姑娘居然沒對她有什麼芥蒂……」

  林易搖了搖頭:

  「其實也沒太大關係,必然發生的政治鬥爭。而且水憂僅僅是一個大學士,並不負責決策,真正的所有事情,應該都是周承業做的,水憂聖女是否知情,都是一個未知數。」

  「而且……」

  林易又話鋒一轉,道:

  「即便水聖女真的知情,小落也不會太為難於她,畢竟小落對很多事情都非常清楚……她也明白,她的仇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上官玏一人。她也不會對太多人有那些仇恨……因為這些仇恨綿綿,總沒有一個到頭的時候……」

  「她的仇恨已經了解……也就不用再遷怒於其他人了。」

  周長情笑了笑,道:

  「那上官姑娘,還是非常清醒的。」

  她扭過頭,看著整個皇宮的景象。

  如今已經入秋,但是葉子什麼的都剛剛開始變黃,也沒有脫落。

  也沒有那種頹敗蕭條的感覺。

  反而仍舊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而且此時已經沒有過於炎熱了。

  也就早兩個月的時候,當時天氣太熱了。

  當時熱的秦必和符憤都開始吐舌頭了。

  雖然有些地方還挺涼快的。

  就比如林易之前去的封因城和理塘。

  理塘是海拔比較高,甚至一年四季都有一些冷。

  而封因城的位置,其實就是現實世界裡昆明的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也是因為特殊的地理構成,導致四季如春。

  但是南詔的大部分地方,還都是比較炎熱。

  尤其是林易他們在趕路的時候,在路上一個個都熱成狗了。

  但是現在就涼快很多了。

  於是周長情向林易發出了邀請:

  「林相,願不願意,陪我走走?」

  林易笑了:

  「何樂而不為呢?」

  他又提醒周長情道:

  「不過……陛下,您現在都已經登基稱帝多時了,還是換換稱謂的好。」

  作為一個帝王,自稱定然是要是「朕」或者「寡人」之類的。

  而周長情顯然還是沒有習慣這種稱謂。

  她笑了笑,道:

  「下次一定。」

  兩個人,隨後漫步在皇宮之中。

  不得不說,這裡還是相當之大的。

  剛剛從御書房的那個院子裡出來,林易和周長其實都走了很久。

  今天的風很好,吹在身上,還有一點舒服。

  周長情忽然又開口問道:

  「欸……林相,您知道,剛剛我跟水姑娘,在裡面聊了什麼嗎?」

  林易搖了搖頭,道:

  「我怎麼會知道呢?」

  「畢竟你們之間聊天,我可是在外面呢。」

  「我問的是,你想不想知道?」

  周長情目光灼灼的看向林易。

  林易依舊像是打太極一般說道:

  「陛下想要告訴我,我就可以聽,不想說,我也就不聽。」

  「你還是這麼油嘴滑舌。」周長情感慨道。

  「一點生活的小智慧罷了。」林易也是謙虛道。

  於是,兩個人一邊散步,一邊聊了起來。

  周長情開口說道:

  「我剛剛在裡面,和她聊了一些曾經的事情,一些,一切都沒有開始變化的事情。」

  林易勾了勾唇角:

  「一切的變化,是不是因為我們的大軍駛入了南詔?所以你們這一切才開始發生變化?」

  周長情搖頭:

  「我沒有怪罪你們的意思……我皇兄本身就是先對你們做出惡劣行徑的,你們進行報復,自然也沒有問題。」

  「而且戰爭本就是成王敗寇,他輸了,也就不說什麼了。」

  「最重要的是,他這些年,沒少禍害百姓,死了也不冤。」

  周長情對她這個皇兄的總結,還是十分到位的。

  「所以我們就是簡單回顧了一下……」

  說到了這裡,周長情的腳步忽然頓了頓,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林易自然是看了出來,便問道:

  「怎麼了?有什麼心事?」

  周長情,點了點頭,又說道:

  「其實我還私自做了一個決定,但是沒有問過你的意見。」

  「什麼決定?」

  林易挑了挑眉頭,問道。

  「額……」

  周長情沉思道:

  「我後來,其實還有一點私心,我想讓水姑娘活下來,因為我知道,讓她活下來,是我皇兄生前唯一的遺願。」

  林易挑了挑眉頭。

  確實,周長情的這個想法,並沒有提前問過林易。

  但林易想,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周長情才是皇帝。

  她有這個私心,也無傷大雅。

  畢竟放了水憂,也不會導致什麼太惡劣的事情出現。

  「但……」

  周長情又話鋒一轉,道:

  「水姑娘,拒絕我了。」

  林易對於這個結果,似乎並不太意外。

  但他也慢下了腳步,似乎是在故意等待周長情。

  周長情繼續往下說道:

  「她似乎去意已決,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把我拒絕了。」

  「那真是太遺憾了。」

  林易聳了聳肩膀。

  相比於林易輕鬆淡然,甚至是有一點看樂子的心態。

  周長情就顯得沉重得多。

  她再度緩緩邁動腳步,仍舊是i十分僵硬:

  「或許吧……她對於死,也沒有什麼太多的恐懼了。」

  「或者說,她對於生,也沒有什麼執念了。」林易糾正道。

  其實林易明白。

  雖然大部分人,來到這個世上,都會帶著對生的堅持。

  對死亡的恐懼,也都是與生俱來的東西。

  林易曾經在上生物課的時候聽到過:

  人在dna里刻下的,就是對生命的渴望。

  活著,其實不是為了什麼,本身就是為了活著。

  因為自然在創造任何一種生物的時候,所給他們的使命,就是繁衍。

  而為了不斷繁衍,所有生命都在盡力的活著。

  但……人之所以為人。

  與其他低等生命最大的區別,就是對於生的掌控。

  林易記得,一個叫加繆的法國哲學家曾經說過:

  「一個人在自殺的時候,他才真正成為了人。」

  因為人是和野獸相反的詞彙。

  許多人究其一生做的事情,都是為了徹底擺脫身上野獸的那一份獸性。


  但是他只要活著,都沒有真正擺脫。

  因為上天在你的dna刻下的,就是「活下去」。

  你的意志在受dna的控制,你的生命也不受自己的掌握。

  所以人類在決定自己死亡的時候,才算是真正掌握了自己的生命。

  人也真正的成為了人。

  水憂如今就是這樣。

  死亡本身就是她的選擇。

  她也不是那種因為一時衝動選擇的死亡。

  或許這就是她對自己最好歸宿的認知。

  對於她這麼一個無牽無掛的人來說,也沒有更好的路了。

  她的一生都沒有真正做過選擇。

  一切都是在按照別人的選擇來進行的。

  直到遇到了周承業,她的每一步,都是有自己的選擇的。

  周承業愛她,是確定的。

  但水憂不一定真的愛周承業。

  她會因為周承業的死而慟哭。

  但她並不一定愛他。

  她愛的,或許只是那個可以自由做選擇的自己。

  而周承業,其實也就是那個有選擇的水憂的象徵和化身。

  周承業死了。

  她的所有選擇和自由,也都破碎了。

  於是她最後做了一次選擇,也就是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林易沉思到這裡的時候。

  「哎喲……」

  忽然,一個有些糯糯的聲音傳來。

  林易也感知到,自己的腿似乎被人撞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只看見一個差不多剛剛到自己腰部的小孩,正坐在地上。

  那個小孩穿的雍容華貴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是……」

  林易皺起眉頭,他似乎並不記得,這大詔皇宮裡,有這麼一個孩子。

  周長情卻忽然笑了起來,她又緊接著伸手,將孩童扶了起來。

  「你怎麼樣啊?」

  周長情關切的問孩子道。

  孩子在看到周長情後,笑了起來:

  「小姑!下午好!」

  周長情笑得更開心了:

  「下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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