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這聲咳嗽,是從門縫裡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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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川這句話落下,沒人接。

  營地里只剩風聲,墳水聲,還有蘇宅前廳里那一聲接一聲的咳嗽。

  很輕。

  每隔三息一聲。

  咳到第三聲時,蘇洛抬腳就往前廳方向走。

  雨琦伸手攔住他的去路,沒碰他,只把封袋橫在他身前,「你答應過,先查,不沖。」

  蘇洛停下,「他在裡面。」

  「也可能是裡面的東西學他。」雨琦盯著前廳,「祖帳門能學我媽,北墳能學趙守財,前廳也能學蘇守衡。」

  趙小川坐在地上,手還疼得發抖,卻立刻點頭,「對,它們學習能力很強,而且都不交學費。」

  阿蠻冷聲道:「閉嘴,省力氣。」

  趙小川立刻閉嘴,又小聲補了一句,「我現在省不了疼。」

  聞清禾沒有理會他,她盯著前門,臉色比剛才更白,「前門暫閉三年,按理說,祖帳門不該再有動靜。除非……門內有人用自己的氣敲門。」

  秦遠山沉聲問:「蘇守衡?」

  聞清禾點頭,又搖頭,「不確定。能從祖帳門裡傳聲出來,必須貼著門帳縫。他若真活著,說明黑繩沒有完全封死他。可他每咳一次,門帳就會記一次氣。」

  雨琦聽懂了,「他在拿命傳信?」

  聞清禾低聲道:「可能。」

  蘇洛的目光沉下去。

  趙小川忍著疼爬起來,「那還等什麼?救人啊。」

  阿蠻看他一眼,「你剛從內墳出來,忘得這麼快?」

  趙小川一噎,「沒忘。可是裡面要真是活人……」

  「活人也得按規矩救。」雨琦把哨芯封袋遞給聞清禾,「三日內死一人,這句話先不認。但它給了條件,先驗父骨。蘇守衡現在咳,是不是也在指這件事?」

  蘇洛看向前廳,「問他。」

  秦遠山皺眉,「怎麼問?前門不能開。」

  聞清禾轉身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卷白紙和一支炭筆,「不用開門。祖帳門傳咳,前廳會有回灰。把紙鋪在門檻外,它若想說,灰會落字。但只能問三個字以內的問題。」

  趙小川愣了一下,「還限字數?」

  阿蠻淡淡道:「你進去問長篇?」

  趙小川搖頭,「三個字挺好,精簡。」

  雨琦接過白紙,「問什麼?」

  蘇洛道:「父骨。」

  聞清禾點頭,「可以。別寫全句,只寫兩個字。」

  周臨已經帶人把外圍重新壓住,繩索、鐵釺、探燈全部往前廳外移。

  他低聲道:「我們站第二線,誰靠門?」

  雨琦道:「我來。」

  蘇洛立刻道:「我來。」

  雨琦看向他,「你靠近前門,它記你。」

  「它現在叫我。」

  「所以你更不能去。」

  蘇洛沒有說話。

  兩人僵了片刻。

  趙小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低聲道:「要不……你們剪刀石頭布?」

  阿蠻抬眼。

  趙小川縮回去,「我剛才是疼糊塗了。」

  雨琦把白紙拿穩,「蠻叔在我後面壓線,周隊壓外圈。蘇洛,你站三步外。只要前門寫你的名,你立刻退。」

  蘇洛看了她一眼,「一字也退?」

  雨琦聲音很低,「一字也退。」

  蘇洛點頭,「好。」

  雨琦走向前廳。

  正門閉得嚴實,門板上的舊紋全部沉下去,昨夜那條門心槽不見了。

  可門縫下方有一層灰,灰色發白,正隨著裡面的咳聲輕輕震。

  咳。

  灰動了一下。

  雨琦蹲下,把白紙鋪在門檻外,拿炭筆寫下兩個字。

  父骨。

  寫完,她沒有說話,只把門契壓在紙角。

  前廳里安靜了。

  趙小川站在後方,含糊地問:「它不會看不懂吧?」

  阿蠻冷冷道:「它比你懂。」

  「那就好。」

  蘇洛盯著門縫,左腕殘哨忽然輕輕一亮。

  雨琦立刻回頭,「退。」

  蘇洛後退半步。

  門縫下的灰聚成一條細線,慢慢爬上白紙。

  不是墨,不是水,灰塵一點點壓出字形。

  第一個字。

  井。

  聞清禾臉色變了,「後井?」

  第二個字還沒成形,前廳里忽然傳來一陣低笑。

  那笑聲很輕,卻不是蘇守衡。

  趙小川頭皮一緊,「又換人了。」

  雨琦沒有動,盯著白紙。

  灰繼續落。

  第二個字終於寫成。

  底。

  井底。

  秦遠山低聲道:「父骨在後井底?」

  蘇洛看向蘇宅後方,「後井我們去過。」

  雨琦皺眉,「後井取過門契,井底沒見骨。」

  聞清禾道:「你們當時只取了門契,沒有開井底磚。蘇宅後井分水井和帳井,門契在水井層,骨可能在帳井層。」

  趙小川臉色難看,「井下面還有井?」

  阿蠻道:「你以為蘇宅會讓你輕鬆?」

  趙小川嘆氣,「我現在已經不抱這種幻想了。」

  白紙上的灰還沒停。

  第三個字慢慢浮出。

  別。

  雨琦眼神一沉,「別什麼?」

  灰線顫了顫,又要繼續寫。

  聞清禾急道:「不能超過三字!紙會反問!」

  話音剛落,白紙猛地一抖。

  紙上「父骨井底別」五個字同時變黑,最後一個「別」字往外擴,變成一隻眼的輪廓。

  阿蠻硃砂線甩下,壓住紙面,「斷!」

  雨琦抽出清禾骨牌,直接按在「別」字上。

  紙面發出輕響,灰眼散開。

  前廳里傳來一聲悶咳。

  這次咳得很重,帶著血腥氣。

  蘇洛往前一步。

  雨琦立刻喝道:「別過來!」

  蘇洛停住,手指握緊刀柄。

  白紙上的字逐漸淡去,只剩「井底」兩個字還在。

  趙小川吞了口唾沫,「所以是井底。那個『別』是提醒,還是害我們?」

  聞清禾看著紙灰,「可能是『別開』,也可能是『別信』,也可能是『別回頭』。他只來得及寫一個字。」

  秦遠山沉聲道:「後井危險更大。前門咳,北墳逼,哨器三全。現在所有線都往後井收。」

  雨琦站起身,收起白紙,「那就去後井。」

  蘇洛看向她,「我下井。」

  雨琦沒有立刻反駁,只問:「理由。」

  「父骨和我有關,哨尾在我身上。井底若有蘇懷的骨,殘哨會有反應。」

  「也會引東西。」

  「我能壓住。」

  雨琦看著他的左腕,「你剛在內墳已經壓過一次,傷口又裂了。再來一次,麒麟血能撐,人不一定撐。」

  蘇洛沉默半息,「我必須下。」

  趙小川舉起被硃砂布包住的手,「我能不能不下?不是我怕,主要我帶著哨口,萬一井底來個合體,那就麻煩了。」

  阿蠻看向他,「你必須在井口。」

  趙小川鬆了口氣,「井口可以,井口我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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