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你也別認我留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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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案上的針自己動了,刺進替身布。

  布上的假傷立刻鼓起,裡面滲出黑血。

  趙小川肩膀同時一抽,臉色發白,卻沒叫出聲。

  周臨看他,「能忍?」

  趙小川咬牙,「能。它拿的是贈品,不是正品。」

  針線在替身布上縫了七下,假傷被縫死。

  舊傷堂里傳來一聲嘆息。

  「痛薄,不夠。」

  趙小川肩膀的紗布忽然裂開一點,血珠要往外冒。

  雨琦眼疾手快,拿黑布按住,不讓血落地。

  蘇洛聲音發冷,「它想轉六鋪。」

  阿蠻咬牙,「第三鋪牽第六鋪,不能讓血落。」

  周臨拿出屍香灰,撒在趙小川肩上,「壓住。」

  趙小川痛得吸氣,「我宣布,這鋪服務態度差評!」

  舊傷堂的紅嘴又張開,「痛不夠,可收一刀。」

  蘇洛抬手,黑金古刀刀背壓住木案邊緣。

  「收刀影。」

  雨琦一驚,「蘇洛。」

  蘇洛沒有動刀刃,只讓刀背在紅布燈下落出一線黑影。

  那線影子很冷,貼著木案邊緣。

  舊傷堂里的紅嘴頓時不笑了。

  「黑金刀影,舊傷重。」

  阿蠻低聲道:「可以。刀跟過墓,傷氣夠重。但別讓它收刃。」

  雨琦立刻用銅釘釘住刀影末端。

  「第三鋪收刀影一線,舊傷價清。」

  木案上的針停下。

  替身布瞬間乾枯,散成灰。

  趙小川肩上的血珠也被屍香灰壓回去。

  舊傷堂門口的土路往兩側裂開,露出一條窄道。

  紅嘴低聲道:「第三鋪,價清。」

  趙小川扶著牆,「蘇先生,謝了。」

  蘇洛道:「別再流血。」

  趙小川點頭,「這要求有點難,但我努力。」

  雨琦握住蘇洛手腕,「你剛才動刀影,會不會被第六鋪記住?」

  蘇洛低聲道:「已經記住了。」

  雨琦臉色沉下。

  蘇洛補了一句,「但不重。」

  趙小川小聲道:「蘇先生,您這個『不重』和『不用太多』一樣沒有可信度。」

  雨琦看向他,「你也記帳。」

  趙小川立刻閉嘴。

  他們繼續往前。

  第三鋪後,街道忽然安靜。

  安靜得連腳步都被吞了。

  馮書年呼吸變得急促,「第四鋪到了。」

  周臨抬手,「從現在起,除我之外,禁言。」

  趙小川抬手捂住嘴,用力點頭。

  阿蠻也不說話,只把一張黃紙貼在自己喉口。

  雨琦把清禾骨牌握在掌心,另一隻手仍牽著蘇洛。

  蘇洛蒙眼跟著,黑金古刀收回鞘內,只留刀柄在手。

  前方鋪子很小。

  門開著,裡面擺滿舌頭。

  不是血肉舌頭,而是一條條用紅布縫成的舌形布片。

  每一片上都寫著半句話,有些字還在動。

  木牌翻開。

  「留聲鋪。」

  鋪內坐著一個老女人,頭髮蓋住臉,懷裡抱著一隻陶罐。

  陶罐口朝外,裡面傳出許多聲音。

  「救我。」

  「別走。」

  「我知道路。」

  「你娘在裡面。」

  「蘇洛,回門。」

  趙小川捂嘴的手更緊了。

  老女人抬頭,看向周臨。

  「第四鋪,收話。進鋪者,答三問,少一句,留一句。」


  臨站在門前三步,聲音短硬,「問。」

  老女人笑了,「第一問,你們從哪裡來?」

  周臨道:「地上。」

  陶罐里發出一陣低笑。

  老女人又問:「第二問,你們往哪裡去?」

  周臨道:「前面。」

  陶罐震了震。

  老女人的頭緩緩偏向蘇洛,「第三問,他是誰?」

  蘇洛胸口一震。

  雨琦抓緊他的手腕,但沒有說話。

  趙小川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

  阿蠻喉口黃紙輕輕抖動。

  周臨停了一秒。

  這一問必須少說一句該說的話。

  該說的是真名。

  不能說。

  周臨開口,只有一個字。

  「人。」

  留聲鋪里所有紅布舌頭同時一停。

  老女人慢慢笑了。

  「少了名。」

  周臨冷冷道:「第四鋪收話,收這一句。」

  老女人把陶罐往前一推,「少名可過,留聲一口。」

  陶罐里鑽出一道聲音。

  那聲音是周臨的,冷靜,短促。

  「撤。」

  聲音被紅布舌頭纏住,掛到牆上。

  雨琦眼神一動。

  周臨的「撤」被收走了。

  這不是小事。

  之後如果他要下撤離命令,可能說不出口。

  雨琦不能說話,只能用眼神看他。

  周臨明白,抬手比了一個手勢:記住。

  留聲鋪門內陰影散開。

  「第四鋪,價清。」

  眾人繼續走出十幾步,阿蠻才撕下喉口黃紙。

  趙小川立刻鬆開嘴,大喘一口氣,「我剛才差點憋死。隊長,你的撤字被收了?」

  周臨點頭,「之後撤離用手勢。」

  馮書年聲音虛弱,「它為什麼不收別的?」

  阿蠻道:「收最值錢的。周隊的撤,能救命。」

  趙小川臉色一苦,「那它要是收我的熱飯……」

  周臨看他。

  趙小川立刻擺手,「我不說了。」

  雨琦看向蘇洛,「剛才問你是誰的時候,蘇門有沒有動?」

  蘇洛道:「動了。」

  「怎麼動?」

  「想讓我自己答。」

  「你忍住了?」

  「嗯。」

  雨琦放緩聲音,「做得好。」

  蘇洛沉默了一下,「繼續。」

  趙小川忍不住低聲道:「這句誇獎有用,比熱飯還管用。」

  阿蠻冷笑,「你再說,留聲鋪回頭收你廢話。」

  趙小川立刻縮脖子。

  第四鋪之後,街道兩側的鋪子開始變舊。

  門板上多了抓痕,牆角堆著破紙傘、舊棉鞋、孩童撥浪鼓,還有許多燒了一半的信紙。

  空氣里有一種陳舊的潮味。

  雨琦的掌心忽然發熱。

  清禾骨牌亮了。

  她低頭,骨牌背面浮出一行字。

  「五庫不認舊憶。」

  下一刻,前方亮起一盞白燈。

  這盞燈不是黑燈。

  它掛在一間舊鋪門口,燈罩泛黃,燈下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舊風衣,短髮挽在耳後,手裡拿著筆記本。

  雨琦腳步停住。

  趙小川也看見了,聲音放低,「雨院長?」

  女人抬頭,眉眼很清楚。


  「雨琦。」

  那聲音,不是鋪子學出來的冰冷聲。

  太真了。

  雨琦握緊骨牌。

  蘇洛蒙著眼,卻也停了下來。

  他聲音低沉,「別認。」

  雨琦喉嚨發緊,「我知道。」

  女人向前一步,臉上沒有陰森,也沒有笑意,只有疲憊。

  「你長大了。」

  雨琦的手指掐進掌心,聲音冷下來,「第五鋪,收憶。拿影子裝人,太舊了。」

  女人看著她,「我不是人,也不是影。我是你想知道的那一段。」

  阿蠻咬牙,「別聽。第五鋪最毒,不嚇人,只給你想要的。」

  馮書年蒙著眼,忽然發抖,「我看見資料室了……不對,我蒙著眼,怎麼還能看見?」

  周臨按住他肩膀,「低頭,別認。」

  馮書年聲音發顫,「我老師在裡面,他讓我把檔案還回去。」

  趙小川也僵在原地。

  他看見街邊一間小鋪開了門。

  裡面有一張木桌,桌上擺著一碗熱飯,旁邊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拍了拍凳子。

  「川子,吃飯。」

  趙小川眼眶一下紅了。

  阿蠻低罵,「別看。」

  趙小川咬牙,「我知道是假的。」

  那人影又說:「小時候沒人等你,現在有人等你,進來吃一口再走。」

  趙小川嘴唇抖了抖,「這就過分了。」

  雨琦聽見他聲音不對,想回頭,卻被面前的聞清禾擋住視線。

  女人低聲道:「雨琦,第七鋪不能用無主。無主會吃掉拿牌的人。」

  雨琦一震。

  這句話太像提示。

  蘇洛沉聲道:「別認她的話。」

  女人看向蘇洛,「蘇洛,你也不認我?」

  蘇洛蒙著眼,手指攥緊刀柄。

  他的面前沒有女人,卻有另一扇門。

  一扇低低的蘇宅門。

  門前站著年少時的他,身上全是血,身後聞清禾回頭喊他。

  「守住。」

  蘇洛胸口兩段門身劇烈震動。

  雨琦立刻將清禾骨牌按在他胸前。

  骨牌滾燙,像要燙穿手心。

  雨琦壓低聲音,「蘇洛,聽清楚,這不是我母親。」

  蘇洛呼吸變重。

  「她說了那句話。」

  「哪句?」

  「守住。」

  雨琦眼神一沉,「真正的聞清禾讓你守住,是為了讓你活下來。第五鋪讓你守住,是為了讓你留在這裡。別認錯。」

  蘇洛整個人僵了一瞬。

  隨後,他低低吐出一口氣。

  「我不認。」

  他面前那扇門發出一聲裂響。

  第五鋪深處,傳來很多人的嘆息。

  趙小川那邊還沒過。

  他盯著熱飯鋪,眼眶紅,卻死死沒動。

  阿蠻不敢碰他,怕他的記憶牽到自己,只能罵:「趙小川,熱飯是冷的!」

  趙小川啞聲道:「我知道。」

  鋪里的人影說:「吃一口,不收錢。」

  趙小川低聲罵道:「你少來。真等我的人不會在鬼市開飯館。」

  那碗飯忽然冒出熱氣。

  人影又說:「那你想誰等你?」

  趙小川閉上眼,聲音發狠,「我現在有人等我出去。隊長等我拉繩,雨院長等我撒糯米,蘇先生等我喊熱飯,蠻叔等我挨罵。你這鋪,排不上號。」

  熱飯鋪里的熱氣瞬間散了。

  阿蠻愣了一下,冷哼,「還算有點腦子。」

  趙小川抬手擦了下眼角,「蠻叔,您別夸,我容易飄。」

  雨琦看回面前的聞清禾。

  「你說無主會吃拿牌的人,這句話是真是假,我會自己查。」她把骨牌舉起,「但我不認你。」

  女人看著她,輕輕嘆息。

  「那你也別認我留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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