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影子不聽話,就釘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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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名,進街了。」

  蘇洛這句話一落,石階下方的黑燈忽然亮深了一寸。

  不是變亮,是黑得更重。

  雨琦抓著他的手腕,能感覺到他脈搏壓得很低,胸口那兩段門身正在震,震得他整個人都往地下舊街的深處偏。

  她沒有鬆手。

  「別聽它說什麼。」雨琦聲音很低,「你現在聽我。」

  蘇洛蒙著眼,黑布下的臉色冷白,「我在聽。」

  趙小川抱著糯米袋,貼著牆邊走,聲音壓得發緊,「我也在聽,我現在連自己呼吸都想申請審批。」

  周臨走在最後,槍口壓低,「少說。第二鋪收影,所有人按隊形走,別被燈從背後照。」

  阿蠻扶著牆,背後的門圖隔著黑布發燙,「紅布遮燈,只照腳前三寸。誰的影子被拉長,立刻說。」

  馮書年被周臨用短繩牽著,黑布蒙眼,腳腕的紅繩沒解。

  他艱難地跟著,聲音發虛,「我有個問題。」

  周臨冷聲道:「說。」

  「我蒙著眼,怎麼知道影子長沒長?」

  趙小川小聲接話,「你放心,你要出事,我們會先看見。」

  馮書年苦笑,「聽著不是很安慰。」

  雨琦沒有回頭。

  石階走到底,地下舊街終於露出全貌。

  街很窄,兩側全是木鋪。鋪門閉著,門板上沒有字,只有一塊塊空白木牌。

  街面鋪著舊青磚,磚縫裡滲著黑水。

  頭頂沒有天,只有低矮土頂,土裡嵌著破瓦和舊骨片。

  每隔七步,就有一盞黑燈垂下,燈罩用黑布縫成,燈下沒有火,卻能壓出影。

  他們的影子落在腳前,被紅布遮燈壓得很短。

  第二鋪就在街口。

  鋪門半開,裡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沒有臉,身上掛滿剪下來的影子。

  每一片影子都薄薄地垂著,有人的手,有人的頭,有人的半截背,還有一雙正在走路的腿。

  鋪門上方一塊木牌翻了過來,露出三個字。

  「影衣鋪。」

  趙小川立刻低頭我沒看全,我只看見影字。」

  阿蠻罵道:「看見一個字也算看。」

  趙小川閉眼,「我錯了,我現在看鞋。」

  鋪內,那沒有臉的人抬起頭,聲音從胸口傳出來。

  「第二鋪,收影。」

  雨琦停在鋪前三步,「第一鋪已清,第二鋪不收全影,只借過路影。」

  影衣鋪里傳來輕笑。

  「進街者,影隨身。身入街,影入鋪。」

  周臨把紅布燈壓得更低,「雨琦,腳邊。」

  雨琦低頭。

  她的影子正被一根黑線勾住,線頭從影衣鋪門檻里探出來,纏著她影子的手腕。

  那根黑線無聲往裡拖,雨琦自己的手沒有動,可地上的影手已經被拉長。

  蘇洛沉聲道:「釘影邊,不釘影心。」

  阿蠻點頭,「對。影心一釘,人也僵。」

  雨琦從包里取出銅釘,正要下手,鋪內忽然傳來聞清禾的聲音。

  「雨琦,別釘,影子疼。」

  雨琦手指頓了一下。

  趙小川臉色一變,「它會學你媽。」

  蘇洛立刻開口,「假的。」

  雨琦深吸一口氣,「我知道。」

  鋪內的聲音繼續,「你小時候怕黑,娘牽著你的影子走。你忘了?」

  雨琦眼神微冷,「我母親不會叫自己娘。」

  她用黑金刀鞘壓住銅釘,釘在影手邊緣。

  「第二鋪借路,不收聞氏影。」

  銅釘落下。

  黑線斷開,影子縮回她腳下。

  影衣鋪內傳來一聲低哼。


  「聞氏女,影很硬。」

  雨琦冷聲道:「人更硬。」

  趙小川貼著牆邊,小聲說:「這句我學會了。」

  周臨掃他一眼,「別學,過鋪。」

  幾人繼續往前。

  第二盞黑燈壓下時,趙小川的影子忽然不對。

  他明明低著頭,地上的影子卻抬起臉,朝影衣鋪內看了一眼。

  趙小川自己還沒發現。

  阿蠻一把拽住他,「別動。」

  趙小川僵住,「我沒動啊。」

  雨琦看向地面,「你的影子動了。」

  趙小川臉綠了,「影子還能叛變?我平時對它不薄吧?」

  影衣鋪里傳來一陣沙沙聲,牆上掛著的那些影子紛紛轉頭,空洞洞地朝趙小川這邊看。

  其中有一片肩膀影,正在滴血。

  趙小川低頭看見,臉色更白,「它看上我肩膀傷了?」

  阿蠻沉聲道:「你剛才在車上說過肩膀疼,影記住了。」

  趙小川快哭了,「我以後再也不賣慘了。」

  周臨走到他身側,槍口不抬,「怎麼斷?」

  蘇洛蒙著眼,卻偏了偏頭,「讓他罵自己的影子。」

  趙小川愣住,「罵?」

  阿蠻立刻明白,「對,影子聽身。你越怕它,它越像你。你罵它,它就回身上。」

  雨琦把銅釘遞給趙小川,「罵完自己釘邊。」

  趙小川接過銅釘,低頭盯著那道抬頭亂看的影子,深吸一口氣。

  「你個不聽話的黑片兒,誰讓你亂看?我本人都沒資格看,你還敢替我看?回來!」

  影子停了一下。

  影衣鋪內,掛著的影子開始輕輕晃動。

  趙小川繼續罵,聲音壓著,卻很用力。

  「你今天要是被收走,我以後白天都沒臉出門!回來,別給隊伍添亂!」

  地上的影子抽動一下,慢慢低頭。

  趙小川趁機把銅釘用力壓在影子邊緣。

  「第二鋪借路,不收趙小川的影!」

  銅釘落下,影子猛地縮回腳下。

  趙小川大口喘氣,「罵自己這招,心理傷害有點大。」

  馮書年蒙著眼,忍不住開口,「你罵得挺順。」

  趙小川回頭,「馮老師,你現在這狀態還吐槽我?」

  馮書年咳了一聲,「我也是緩解恐懼。」

  周臨拉緊短繩,「都閉嘴。馮書年,輪到你了。」

  馮書年頓時僵住,「我影子怎麼了?」

  雨琦看向他腳下。

  馮書年因為蒙眼,影子很短,但他的影子沒有站在他身下。

  它跪在地上。

  膝蓋朝著影衣鋪,頭磕在青磚上,一下一下。

  馮書年的臉色一下變了,「它在認攤?」

  阿蠻低聲道:「你在空攤下面待過,影子被標過價。」

  影衣鋪內,無臉人抬手。

  它沒有手掌,袖口卻伸出一把剪刀。

  剪刀很舊,刀口發黑。

  「舊攤影,歸鋪。」

  馮書年喘息急促,「我不認攤。」

  雨琦走到他身側,「你自己說。」

  馮書年咬住牙,「我不收貨,不認攤,不回甲三缺七。」

  影子還在磕頭。

  阿蠻皺眉,「不夠。那是空攤規矩,影衣鋪不吃這一套。」

  蘇洛忽然道:「讓他借別人的影。」

  周臨抬眼,「借誰的?」

  蘇洛說:「死物。」

  雨琦立刻看向街邊。

  牆角有一塊斷磚,被黑燈照出一小截影子。

  雨琦取出紅繩,把斷磚綁在馮書年腳邊,再用硃砂在磚面寫下「過路」二字。


  「馮書年借死磚影過第二鋪,活影不入鋪。」

  阿蠻點頭,「可以,快釘。」

  馮書年蹲下,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摸到銅釘。

  他看不見,只能按雨琦的指令。

  雨琦低聲道:「往前一寸,左半寸,停。釘。」

  馮書年用力一壓。

  銅釘扎入磚影邊緣。

  他自己的影子猛地從跪姿彈回腳下。

  那塊斷磚的影子被拉進影衣鋪,裡面傳來咔嚓一聲,剪刀合上。

  無臉人聲音很冷,「借影過街,價清。」

  第二鋪門板緩緩合上。

  趙小川抹了把汗,「我第一次覺得磚頭犧牲得很偉大。」

  周臨冷聲道:「繼續。」

  雨琦帶隊往前走。

  第二鋪之後,地下舊街更深。

  黑燈少了,鋪門卻多了。

  木牌一塊塊翻動,但他們沒有去看鋪名,只盯腳前三寸。

  走過一段,青磚變成了潮濕的土路。

  阿蠻停下,「第三鋪到了。」

  前方一間鋪子沒有門,門口擺著一張長木案。

  案上放著針、線、藥缽、骨鋸,還有一碗烏黑的水。

  鋪里坐著一個瘦高人,頭上纏滿白布,只露出一張嘴。

  它的嘴很紅。

  木牌翻過來。

  「舊傷堂。」

  趙小川立刻捂住肩膀,「我申請站後面。」

  阿蠻冷笑,「你站哪都沒用,它聞得到。」

  舊傷堂里,那張紅嘴開口。

  「第三鋪,收舊傷。傷舊者,交痛。」

  蘇洛蒙著眼,低聲道:「不能讓它碰真傷。」

  雨琦從包里取出早準備好的替身布。

  布上用硃砂和屍香灰畫了一道假傷,傷口邊緣抹了點糯米水,看著有濕痕。

  阿蠻又拿出一點黑泥,按在假傷邊,「舊傷可騙,但要有舊味。」

  趙小川看著那塊布,「這玩意兒騙得過?」

  舊傷堂里紅嘴笑了。

  「假傷不收。」

  雨琦沒有急。

  她把替身布放在木案前三步,不越門檻。

  「舊傷不交身,交痕。第三鋪收痛,不收人。」

  紅嘴張開,露出一口細牙。

  「誰的痛?」

  阿蠻立刻低聲提醒,「別報真名。」

  雨琦看向趙小川,「你來說,但別說名。」

  趙小川指了指自己,「我?」

  周臨沉聲道:「說短。」

  趙小川盯著那塊替身布,臉上緊張又認真。

  「肩上舊痛,路上已忍,給你一點,別來真的。」

  紅嘴沒有反應。

  阿蠻罵道:「像個活人說話,別像討價還價。」

  趙小川急了,「我這不是怕說多被第四鋪預收嗎?」

  雨琦把刀鞘遞過去,「按住布。」

  趙小川用刀鞘按住替身布,聲音沉了些。

  「這傷疼過,也怕過,但沒把我留下。舊傷堂要痛,就拿這塊布上的,不准碰我身上的。」

  紅嘴慢慢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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