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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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看著底下跪著的三皇子和陸遮,眉眼間是壓不住的怒氣:「你拿出這些東西,是要告訴朕,太子做錯了許多事?」

  三皇子已將裴長意辛苦收集來的證據全都上交給了聖上,此刻跪在殿下,已然是充滿了壯烈赴死的決心。

  他迎著聖上憤怒的眼眸,用力點了點頭,厲聲說道:「父皇,我並非是想證明太子錯了,而是想要替著天下蒼生爭一個公道。」

  「太子所做的事罄竹難書,若是父皇繼續偏袒他,又將天下萬民置於何處?」

  「放肆!」聖上語氣里有一些發顫,心裡不由自主懷疑著,三皇子是不是為了奪嫡才刻意陷害太子。

  畢竟,若是太子倒台,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便是三皇子。

  似乎看出聖上心意,三皇子跪地行了一個大禮:「父皇明鑑,兒子今日所說這些話,全都是為了黎明蒼生,為了父皇你。」

  聖上還沒開口,就聽外頭太監著急來報:「顧將軍求見!」

  顧懷風?

  聖上眉眼一緊,他早知道三皇子今日帶著陸遮前來,怕是此事也有裴長意參與,他倒是沒想到顧懷風鏡也參與其中。

  隨著聖上點頭,太監迎了顧懷風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一板車一板車的兵器。

  聖上皺了皺眉頭:「顧懷風!你可知大殿之上不可帶兵器,你這是為何?」

  顧懷風沒皮沒臉地笑了笑:「回聖上的話這些不是兵器,是賊髒。」

  「賊髒?」聖上眉眼間掠過一抹詫異,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開口問道:「你是說,這些便是你丟了的那些兵器?」

  顧懷風點頭:「聖上英明,果然這天下,什麼事都瞞不過聖上的眼睛。不過聖上或許有所不知,這些兵器是我在何處找到的。」

  「何處?」聖上有些好奇。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在何處找到又有什麼奇怪的?

  見聖上開口問了,顧懷風一字一頓地說道:「鳳岐山。」

  太子殿下的領地。

  太子,又是太子!

  聖上皺起了眉頭,不明白他們為何一個個地都容不下太子。

  見聖上面色不對,顧懷風繼續說道:「三皇子已將太子罪證都上交給聖上,只需要聖上仔細看一看,便能知道。」

  聖上看了一眼三皇子遞上來的罪狀。

  寫得有理有據,清清楚楚。

  其中還包含了各種人證的認罪書,聖上雖還未派人去查,但以他的感覺和經驗來說,這些書信應當是真的。

  特別是顧懷風推來的那幾車兵器,在陽光下金光閃閃,讓人看了便挪不開眼。

  那些兵器代表了什麼?

  聖上出生於帝王之家,最是清楚。

  也正是因為清楚,聖上才會如此小心謹慎,不敢置信。

  太子若真偷偷換下兵器且私藏著,便是有了造反的心思。

  他已經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究竟為什麼還要造反?

  似乎是看出聖上所想,三皇子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父皇永遠在萬人之上,所以不能體會到有些東西等著旁人施捨,不如自己想辦法握在手心。」

  聽到三皇子這一句,聖上龍顏大怒,面上的神情差點便控制不住。

  他早知太子不靠譜,做下了許多荒唐事,科舉舞弊,買官賣官,連賑災糧銀都被他吞了不少。

  這些事,他這個做父皇的,都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他為何還不知足?

  聖上沉默了很久,低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和陸遮,又掃過一眼,站在一旁的顧懷風:「除了你們三人,還有誰?」

  顧懷風聽聞聖上這句話,身子微微一顫,心裡已經暗暗罵到昏君!

  都在這種時候了,不對付太子,還想對他們這幾個知情人下手嗎?

  他咬了咬牙,正準備將一切都獨自認下。

  就見聖上勾唇一笑:「還有裴長意那小子吧?」

  不等他們回話,聖上抬指,輕捏了捏眉心:「孤累了,你們先退下,有什麼明日再說。」

  他要好生想想此事該怎麼辦。

  三皇子心口一沉,抬頭看向聖上,只覺得父親似乎一瞬之間老了許多。


  這一夜,或許是他們這些人的最後一夜,或許是太子安穩度日的最後一夜。

  聖心難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明日究竟會有什麼結果,誰也說不清楚。

  待他們幾人在明月樓再次相聚,連一向隱忍內斂的三皇子都垮了臉,一連罵了好幾聲昏君。

  倒是裴長意最為鎮定,給徐望月點了好些菜。

  「明日之事就等明日再煩心。若是聖上真要將我們這些人都剷除,今日就更該好好吃上一頓。」

  聽著裴長意這話,三皇子忍不住笑起來:「弟妹,自從長意娶了你,整個人豁達了許多,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徐望月笑盈盈地搖了搖頭:「做人本該如此,並非是因為我。」

  她見顧懷風心神不寧地坐在一旁,便舉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顧將軍若是放不下我長姐,今日便回去見見她,剛好將此事對她說一說。」

  「若她願意陪你一同赴死,那過往種種,你也且放下,原諒她一回。」

  「若她當真舍你而去,那顧將軍也好做個明白鬼。」

  顧懷風不得不承認,徐望月太聰明了,這幾句話說得一針見血。

  他舉杯,衝著徐望月笑道:「好,我此刻便回去。」

  活著的時候,他可以做個糊塗人,可要死了,他得做個明白鬼。

  見顧懷風如此著急離去,裴長意又挑了挑眉看向陸遮:「陸兄呢,可有什麼要對望月說的?」

  「如今我們都是要一同赴黃泉的人了,我也不同你吃味,允許你對她說上三句話。」

  陸遮大笑起來,在徐望月的記憶里,他似乎從來沒有這般笑過。

  他一邊笑,一邊沖裴長意擺了擺手:「裴大人好生大方,到死了也只給我三句話?」

  他正了正神色,抬起頭來認真看向徐望月,緩緩舉杯沉聲道:「望月妹妹你且記住,黃泉路上一定要喝上那杯孟婆湯,下輩子不要再等裴長意了,等我來尋你。」

  他抬頭看向裴長意,一字一頓道:「你瞧,說三句便是三句。」

  陸遮臉上帶著笑意,心口卻滿滿皆是苦澀。

  若是他當初能早一步,或許此刻徐望月深情相望的人便是自己。

  他當時應下徐望月的話,允了他們搶婚的計策,並非是他想明白自己對她並非愛慕。

  而正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深愛徐望月,即是如此深愛她,便應該由著她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而不是以愛為名,將她捆在自己身旁。

  徐望月意識到這一點,神色間有些恍惚,大抵明白了陸遮對自己的心意。

  她未曾開口,只舉起茶盞,以茶代酒,敬了陸遮一杯。

  他對自己的情誼,這輩子徐望月是還不了了,至於下輩子的事,她如今應不了任何人。

  是夜,裴長意和徐望月並未回侯府,今日裴長遠的慶功宴被那一桌子書生毀掉。

  他們此刻回去,怕是這難得的夜晚,都要被趙氏毀了。

  他們二人思來想去,攜手走向了典獄司。

  徐望月站在典獄司那棵高高大大的梅樹之下,看著如今空蕩蕩的枯枝,輕聲笑道:「若是我們熬得過這一關,明年郎君也要帶我來典獄司看梅花。」

  裴長意將她摟入懷中,眼底晦暗不明,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他語氣溫柔:「旁人都怕極了典獄司,偏你這般喜歡這裡。」

  徐望月緩緩開口說道:「我不是喜歡典獄司,是喜歡裴大人你。」

  她說完這句,能感受到抱著自己的男人身子微微一顫。

  徐望月很少如此直白的表明心意,她緩緩轉身,伸出雙手摟住裴長意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如蜻蜓點水,卻動人心魄。

  「不論明日是何結果,你和我還有腹中孩兒,一家三口皆要整整齊齊。」

  裴長意從未想過此生還能得妻如此,能讓他重燃對家庭的渴望。

  他們二人在典獄司相處許久,天色微涼,便回了林府。

  入府時,徐望月見殿上的燈還亮著,便拉著裴長意快步走去。


  見林氏正坐在殿上,穿戴整齊,身子有些搖晃,顯然是困了,還堅持坐在此處未離開。

  她身子晃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摔下座椅,這才驚醒過來,瞧見眼前的裴長意和徐望月。

  林氏很是驚喜地走上前來:「長意,望月,你們果然回來了。」

  徐望月上前扶住林氏:「娘,這麼晚了你還不睡,為什麼要在此處等著我們?」

  林氏揉了揉坐得發酸的後腰,笑盈盈說道:「我知道今日是裴二公子的慶功宴,我想著過了今晚你們有可能會回來,所以就想在這裡等等你們。」

  徐望月望著林氏質樸的臉龐,心中有些感動。

  裴長意走上前來,溫聲道:「夜裡風大,都不要站在此處說話了。」

  他知道林氏母女待自己極好,除了眼前這棟林府,他還為她們準備了許多銀兩,全放在妹夫那處。

  就算明日他真的赴死,也能保林氏母女下半輩子無憂。

  裴長意將一切都交代妥當,心中安穩,這一夜他和徐望月都沒睡,二人就摟著躺在床上。

  從初識那夜說起,有說不完的話,一直說到了天亮。

  另一邊,顧懷風和徐瑤夜之間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徐瑤夜聽著推門而入的聲音,還以為是碧玉,一抬眸卻見到顧懷風。

  徐瑤夜難掩心中驚喜,她早知道顧懷風沒有這麼容易放下她,所以日日裝瘋賣傻,只等著有一日顧懷風忍不住來見她。

  可徐瑤夜卻想不到,顧懷風一開口卻是要給她一封休書。

  顧懷風神色凝重,深深看了徐瑤夜一眼,開口說道:「這些日子我沒有來看你,是因為我正在與太子相鬥。」

  聽到這句,徐瑤夜眉眼間充滿了詫異。

  顧懷風莫不是瘋了,他好端端的和太子爺斗什麼?

  顧懷風看著徐瑤夜眼底的詫異和清明,心口微微一沉。

  她果然是裝瘋賣傻。

  真的瘋了的人,怎麼會有如此清明的目光,反應這麼快?

  眼下不是和徐瑤夜計較的時候,顧懷風繼續說道:「我怕是輸了,明日就有可能要赴死。聖上若是要殺我,這罪名不會小,怕是連累全家。」

  「瑤兒你放心,我給你和諾兒準備了不少銀兩。待我寫一封休書給你,你帶著這些銀子和女兒離開。」

  「我便是死了,也不會連累你的。」

  「郎君在說什麼?我既然嫁給你了,怎麼可能大難臨頭各自飛?」

  徐瑤夜撲進顧懷風懷中,眼淚大顆大顆地從臉頰上滑落:「你若再說這樣的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聽到徐瑤夜說出這句,顧懷風心口一顫,眼眶微熱。

  他早就知道他的瑤兒絕不是他們所說的那種蛇蠍女人。

  他真恨不得今日把裴長意他們都帶回來,讓他們親耳聽一聽,徐瑤夜是怎麼說的。

  顧懷風很是感動地看向徐瑤夜,將他帶來的那些金銀珠寶都放在桌上:「既是如此,那這些東西也先交由你保管,若我真有不測,將軍府還有諾兒都交給你了。」

  徐瑤夜淚盈盈地點頭抬頭看向顧懷風,語氣有些發顫:「所以郎君,這是不禁足我了?」

  顧懷風總覺得她這話問得有些奇怪,還是點了點頭:「那是自然。若是還禁足你,誰來教養諾兒?」

  徐瑤夜點頭撲進顧懷風懷中,先是哭了好一會兒,輕聲說道:「我早知道郎君是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她一邊說話,眼底卻隱隱泛過一抹狡黠。

  這世上她爹娘都死了,也沒人能讓她陪著一同死,何況是顧懷風。

  但她此刻必須要說些假話哄著顧懷風,若是她說了實話,他一怒之下,定不會把黃金珠寶給她了。

  這一夜,顧懷風都沉醉於徐瑤夜的情深義重之中。

  衝著她今日的深情,不論她往日做過什麼,顧懷風都會原諒她。

  可這種感動,只維持到第二日一早,顧懷風發現他送給徐瑤夜的金銀首飾讓她打包一空。

  天還未亮,她便帶著東西離開了將軍府。

  徐瑤夜是一個人走的,連她親生的女兒都沒有帶走。


  虎毒尚且不食子,但徐瑤夜這個女人心狠起來,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可以不管不顧。

  也正是這一刻,顧懷風終於看清,他不該再對徐瑤夜有任何的期待。

  顧懷風走出將軍府時,見三皇子,陸遮,裴長意和徐望月都在府外等著他。

  看他這副懨懨的表情,裴長意轉頭看向陸遮:「願賭服輸。」

  陸遮頗為無奈地撇了撇嘴:「我們這位大姑娘到死都沒讓人失望。」

  顧懷風聽著他們二人對話,瞪大了眉眼:「我如此傷心,你們竟拿我當做賭注,實在是太過分了。」

  徐望月笑著擺了擺手:「罷了,你們四個快進宮吧,我就在宮門外等著。」

  三皇子搖了搖頭,看向徐望月的眼神說不出是何情緒:「父皇說他想見見你,讓你一同進宮。」

  徐望月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能嫁給裴長意,她就算是此刻死了,也不會後悔。

  只要與他在一起。

  哪怕是一同赴死。

  不過是生同寢,死同穴罷了。

  又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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