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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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劉氏被帶走,徐望月稍稍緩了口氣。

  裴長意在她身後輕輕扶住了她,她抬眸時,徑直撞進了一雙漆黑如點墨的眸子。

  二人的眼底,皆只有對方的倒影。

  此事,終於是塵埃落定。

  太醫不管裴家人的事,拿著這毒藥,專心為趙氏配了解毒的藥。

  裴家四爺看了一眼身心俱疲的三哥,明顯有些疲憊的徐望月,還有自家夫人孫氏。

  折騰了半夜,眾人都已累了。

  他走到裴長意身旁,輕輕拍了拍他肩頭:「讓他們都回去休息,你也陪望月回去,此處就交給我吧。」

  聽到四叔的話,裴長意並未推辭,點了點頭。

  徐望月此刻懷著身孕,的確不能勞累。

  回到自己院中,徐望月還覺得今夜之事仿佛是一場夢境。

  她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裴長意:「若是今夜劉氏沒來,你可有後手?」

  她今夜是賭一把,可裴長意做事一向謹慎,應該是做足準備了。

  裴長意沒有說話,只是將徐望月摟入懷中,抱了她好一會兒。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攻心為上,你我已將劉氏心中所想都算計到位,她今夜一定會來。」

  裴長意頓了頓,輕聲說道:「我明日要啟程回汴京,你留在此處等母親醒來,再一同回來。」

  徐望月聞言,心中有一些緊張,抬眸看向他,水靈靈的杏眸里滿是擔憂:「郎君此次回汴京,可是要動手了?」

  自他們二人成婚以來,裴長意哪怕是要對付太子,都不曾瞞著她,只是徐望月也從不主動過問此事。

  她知道要對付太子殿下,絕非易事。

  裴長意,顧懷風,裴鈺甚至陸遮哥哥都身處其中,徐望月不問,也不敢問,怕自己知道的越多,便越擔心裴長意。

  裴長意用力握著她的手,輕輕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做好萬全準備,絕不會冒險。」

  徐望月當然知道裴長意很厲害,事事都掌握在手中。

  她點了點頭:「如今家事已然解決,郎君什麼都不必擔心,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家事國事,裴長意全都不會放下。

  徐望月雖心中不舍他如此辛勞,但同時也明白,自己所愛的裴長意原本就是這般模樣。

  若是他真的因為自己而捨棄天下大義,那他也就不是自己那麼深愛的裴長意了。

  太醫並非虛張聲勢,第二日便準備好了解藥,餵趙氏服下。

  服下藥的第一日,趙氏沒有醒,過了好幾日才緩緩醒來。

  彼時裴長意快馬加鞭,已是快回到汴京城中。

  趙氏醒來後,孫氏特意去求見了她,將府里發生的事一一告訴趙氏。

  趙氏震驚,許久沒能說出話來。

  她一直不喜歡劉氏,不只是因為她是裴長遠生母,見了她總覺得有些彆扭,心中忌憚。

  更因為劉氏這個人給她一種很假的感覺,如今看來,她的感覺並沒有錯。

  趙氏嘆了口氣,特意將徐望月找來身邊。

  這也是趙氏第一次認真去思考裴長意和徐望月有多相配。

  她伸手,緊緊握住了徐望月的手,眉眼間透出一抹感激:「母親都聽說了,這次若不是你聰慧,引劉氏出手,母親怕是保不住這一條老命了。」

  徐望月低垂了眉眼,輕聲說道:「母親莫要這麼說,兒媳惶恐。」

  她一邊說話,一邊起身為趙氏遞了一盞茶水:「母親剛醒來,還是要好好休養身子。等再過幾日母親病情穩定,我們便一同回汴京城去。」

  「這麼快便回去?」趙氏有些吃驚。

  徐望月沒有給趙氏反應的機會,點了點頭說道:「汴京城裡有一些事等著母親回去做主。」

  這一次裴長意他們對太子動手,自然是要將偷換軍需,科舉舞弊,挪用賑災銀糧這些事全都上稟聖上。

  太子固然有罪,裴長遠也逃脫不了。

  徐望月之前就與裴長意商議好,待趙氏醒來便帶她回去。

  趙氏一定要親眼看清裴長遠究竟做錯了什麼,免得日後她責備裴長意不顧兄弟情誼。


  趙氏雖不明所以,心裡確實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她自醒來後知道裴長遠高中進士,心中便隱隱有了一抹不安。

  她的確偏愛裴長遠,但對他的能力心中有數,他根本沒有高中進士的本事……

  趙氏不敢繼續想下去。

  她抬眸,仔細打量著徐望月的神情,試探著問道:「如此著急讓我回去,可是因為長遠?」

  徐望月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眉眼笑得彎彎的,抬頭看向趙氏說道:「母親忘了,長遠他高中了進士。」

  「上一次會試高中,侯府大擺宴席,為長遠慶祝。」

  「這一次可是高中進士,母親若是不重視他,長遠該以為,是因為他沒有考上狀元郎呢。」

  趙氏仔細打量著徐望月眉眼,見她神態自若,不像是在說笑。

  若裴長遠真能考上進士,趙氏恨不得此刻就敲鑼打鼓,讓整個江淮都知道裴長遠高中了進士。

  可趙氏心頭仍是微微有些不安,緊蹙著眉頭沒有搭話。

  徐望月淡淡說道:「母親可是還在意劉氏的話……」

  趙氏立刻搖了搖頭,在她心底,早就把裴長遠看作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至於他和老侯爺到底有沒有關係,趙氏不想再去想了。

  趙氏點了點頭:「如此也好,那我們便準備啟程回京吧。」

  徐望月點頭,眼底晦暗不明。

  此事亦是她和裴長意商量好的,定是要讓趙氏回去為裴長遠辦慶功宴。

  裴長遠的這一場慶功宴,必須要辦,還要辦得夠盛大,辦得請太子殿下出席才行。

  回京這一日,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並不多。

  這一次他們要狀告之人是太子,非同小可,裴長意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果,越發珍惜和徐望月相見的每一日。

  明月樓中,裴長意,顧懷風,徐望月坐在一處,三人面面相覷,神色都有一些凝重。

  顧懷風尷尬地笑了笑:「我剛才想起來,裴兄現在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姐夫?」

  裴長意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眉眼挑了挑,看他一眼並未開口。

  徐望月嘴角微微勾起,淡定地搖了搖頭:「我與徐家沒有關係了,顧將軍還不知道嗎?」

  徐望月淡定將茶盞放下,開口說道:「不過比起我和徐瑤夜沒有關係,我更希望顧將軍和她沒有關係。」

  徐望月這一句,讓顧懷風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就是多餘去招惹他們!

  不管是裴長意還是徐望月,都不好惹。

  顧懷風悻悻低下頭,不再開口。

  幾杯酒下肚,他眼眶有些泛紅:「一看見你們兩個這麼郎情妾意,我就在想如果當初,我能早一點搶婚……」

  「沒有早一點,也沒有晚一點。」徐望月夾起一口糖醋排骨,咬了半口,微微搖了搖頭:「要說著糖醋排骨,還是當初長姐院子裡做的最好吃。」

  她抬頭看向顧懷風:「你可知為何諾兒會早產?」

  顧懷風不知道徐望月為什麼突然提這話,眉頭微微蹙起:「因為瑤兒她動了胎氣?」

  徐望月緩緩搖了搖頭,眉眼微微低垂:「我們徐家一直有相熟的大夫,我與郎君去尋過那個替長姐保胎的大夫。」

  「他說徐瑤夜為了保下這個孩子,下了不少猛藥,這孩子先天不足。」

  見顧懷風眉眼間很是詫異,徐望月繼續說道:「你莫要以為她保住這個孩子是為了你,她不惜給你們的孩兒下猛藥,是為了站穩在定遠侯府的地位。」

  「若她真如對你所說的那般,想著你有朝一日回來能帶她走,又何須如此?更不會這樣對待你們的孩子。」

  「只可憐諾兒在她肚子裡時,幾次讓她作為筏子,生出來了依然遭她虐待利用。」

  徐望月說完,抬頭看向顧懷風,見他面上的神情與自己意料之中不太一樣。

  他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那般意外。

  徐望月緩緩轉頭與裴長意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一樣的情緒。

  裴長意輕輕握了握徐望月的手說道:「我早就與你說過,他能發現的,只是看他能不能接受。」


  徐望月心中也明白,讓顧懷風接受這一切實在太難了。

  她朱唇微啟,開口說道:「我選擇今日對你將這一切說清楚,是因為明日便是裴長遠的慶功宴。」

  「生死一線,我不希望你到死都是一個糊塗鬼。」

  聽完這句話,顧懷風和裴長意同時看向徐望月。

  徐望月緩緩眨了眨眼睛,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你們當真以為我傻嗎,你們要對付的人是太子,就算證據確鑿,聖上一定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嗎?」

  「就算聖上懲戒了太子,他會不會為了皇家顏面,一樣殺了你們封口?」

  徐望月轉過頭,緊緊握住裴長意的手:「你且記住,我很早便對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你不要想著扔下我一個人。千難萬險,我也是要陪你一同去的。」

  不等裴長意開口,徐望月繼續說道:「不過眼下,我已是裴家人,就算你想不牽連我也很難。」

  見到他們二人如此情深義重,顧懷風一連喝了三杯酒,眉眼間浮上一抹心酸。

  若是徐瑤夜待自己能有徐望月一半情深義重,他就算為她死了也心甘情願。

  等他回了回神,聽著樓梯上的動靜,三人一同抬起頭,見陸遮姍姍來遲。

  徐望月一瞧見他,便揚起一抹笑意:「陸遮哥哥你來了。」

  陸遮淡然一笑,在顧懷風身邊坐下:「明日之事你們都商議好了嗎?」

  他如今作為太子謀士,已然取得了他的信任,但代價,是真交出了不少對太子不利的證據。

  至於給太子多少,給哪些,是他們三人精心算好的。

  讓太子免去幾項罪名,卻能讓陸遮在太子身邊取得信任,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划算的。

  裴長意今日帶著徐望月前來,就是沒打算瞞著她,三人當著她的面商議了明日要如何行動。

  要扳倒太子,還有一個人不可或缺,正是三皇子。

  三皇子與裴長意早已商議好,由他親自帶著證據入宮覲見聖上。

  任憑太子如何防備,他們也想不到三皇子會孤注一擲,不管不顧,將所有的證據交給聖上。

  三皇子如此打算,亦是想好了要和裴長意等人共進退。

  若是這些證據由裴長意地給聖上,不排除聖上會為了太子殺光這些知情人。

  可若是三皇子出面,將動靜鬧得再大一些,便將聖上架於高處,沒有辦法殺人封口。

  徐望月坐在一旁,聽著他們商議明日之事,滿桌子的美食一口也吃不下,心裡不由自主地擔心著裴長意。

  她剛才說不怕,是不怕陪著他赴死。

  可她怕裴長意會死。

  他們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若是此刻功虧一簣,連她腹中的孩兒見到父母的機會都沒有。

  可徐望月轉念一想,多少人,到死都沒有辦法和相愛的人相守、

  可他們不同,他們可以死在一起。

  這樣也很好。

  似乎是覺察到徐望月的情緒,陸遮微微抬眸看向她緩緩笑了笑,開口說道:「望月妹妹放心,若是明日有人對裴大人動手,我定會捨命相護。」

  裴長意挑了挑眉,冷淡說道:「怕你護不住。」

  到了今時今日,裴長意自然不會因為陸遮吃味,可也不可能由他來護著自己。

  徐望月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淡淡看向他們三人:「全都要好生回來,一個也不能少。」

  她還有許多話想說,可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這一夜,不只是他們情緒高漲,心緒不寧,裴長遠也沒有睡著。

  趙氏從江淮老家回來,便要大張旗鼓為他慶祝高中進士、

  可裴長遠自己心中知道這進士是如何得來的,有什麼可慶祝的?

  從前在松竹縣與他一同考試的朋友們,知道他高中進士的消息,顯然有些疏遠他,心裡都有懷疑。

  他自己幾斤幾兩,自己最是清楚,也怨不得旁人懷疑。

  按裴長遠的心思,這殿試分明是可以落選的,但太子幾乎是用他的命硬逼著他赴考,硬逼著他中舉。

  裴長遠是後悔的。


  若是早知今日,他當初就不該與虎謀皮。

  他根本不在乎功名利祿,原先也只是想要求娶徐望月而已,可眼下他已然是下不來台了。

  這一場慶功宴,趙氏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把他的朋友們都請來。

  那些都是貧苦書生,寒窗苦讀數十載,卻始終名落孫山。

  而自己,才識能力沒一樣比得上他們,卻能高中進士。

  實在可笑可恨。

  若是慶功宴上朋友們發難,那裴長遠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更不知道,如何擔心,這事便如何發生。

  趙氏為裴長遠舉杯時,一個書生卻摔杯站了起來:「裴二公子,在下有一句話不吐不快,請問你高中進士時,考的是什麼題?」

  這問題問得並不難。

  裴長遠又不是沒去參加考試,只是提前知道了題目,太子還找了人替他擬好了答卷,背出來便可。

  可此刻是慶功宴,這書生這般問道,分明是想為難他。

  裴長遠動了動唇,還沒開口,就見趙氏緊鎖著眉頭,挑眉望向他。

  趙氏滿臉不耐,轉頭看向身旁雲嬤嬤,壓低聲音問道:「那一桌子貧苦書生是誰請來的?之前的名單里沒有他們吧?」

  雲嬤嬤看了一眼,附在趙氏耳邊輕聲說道:「我記得那桌子是夫人加上的。」

  她這聲夫人喊的是徐望月。

  裴長遠坐在一旁,將雲默默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心口咯噔了一下,這些書生是徐望月叫來的,刻意要給自己難堪?

  她為何要這樣對自己?

  裴長遠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些書聲全都站了起來:「如今裴二公子已是進士,比我們這些人高出不知多少。不知二公子能否答我們幾個問題?」

  見他們一一上前,裴長遠面色煞白,腦子裡一片空白,連拒絕的話都不知該怎麼說。

  趙氏更是惱火,她早說過這些寒酸之人不要做朋友,門不當戶不對!

  這些人果真是沒有見過大場面,竟然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趙氏轉頭看向徐望月,眼底微微有些慍怒,她還未開口,徐望月卻溫婉起身,看向裴長遠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寒意:「二弟,無話可說嗎?」

  被他們請來的太子殿下端坐在一旁,笑著拍了拍手:「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

  「裴長意,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這般對你的親生弟弟?」

  裴長意見太子提到自己,緩緩起身,神色淡漠:「太子殿下或許有所不知,我們裴家家訓,有錯必有罰。」

  他轉過頭,淡淡看了一眼裴長遠:「長遠,你所犯下的錯並非不可挽救,可你若是堅持不承認有錯,就永遠不可能獲得旁人的諒解。」

  聽到裴長意的話,裴長遠心口砰砰直跳,似乎聽明白了什麼······

  徐望月看向外頭,仔細算著時辰,這會兒顧懷風應該已經帶著裴鈺趕去汴京城郊一座荒山。

  再過一會兒,顧懷風就能把那些兵器都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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