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我比誰都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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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2章 我比誰都虔誠

  待棺材重新下葬後,魏昭不顧傷勢,跪在墓碑前,把臉貼上去,試圖能從上頭尋到一絲姑娘的溫度。

  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絕望的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化作灰燼。

  「我這一生,殺人太多。」

  他低低說。

  「現在……只葬過你們。」

  他的魂魄,也隨著那日,一併下了土。

  畫面又是一轉。

  伏猛趴在門口,沒了以往的神氣,默默陪著。

  便是整日吵嚷的青鴉,都蔫了吧唧,沒有製造噪音。

  屋內沉如死寂。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魏昭無悲無喜起身,右手去取枕邊的匣盒後抬步而出,左袖空落落垂著。迎面撞上來過來的蕭懷言。

  蕭懷言打量他的神色,問的小心翼翼:「你要出門?」

  魏昭不語。

  只沉默看著他。

  蕭懷言的唇動了動,想讓他節哀,勸他往前走。嫂夫人死了都有大半年了,莫再惦記故人,可看著魏昭,他說不出口。

  這種事,落誰身上,誰能釋懷?

  他的嘴又合上,緩緩讓開路。

  魏昭抬步擦過他,徑直離開。

  蕭懷言躊躇再三,跟了上去。卻在路過假山石,被寧允翎一把拉住。

  寧允翎抿唇:「到底是怎麼樣的姑娘,才能這般遭他惦念,你瞧瞧他,如今哪有個人樣?」

  「偏我姑母也不管,往前她對兄長要求最嚴,什麼都要管制,可眼下卻裝作耳聾眼花。」

  怎樣的人?

  魏昭看上的,能差?

  蕭懷言到現在都記得虞聽晚還在時魏昭是什麼德行,體貼周到,用膳前總要先給她舀一碗湯,若不是虞聽晚有手,怕是都要餵到她嘴裡。

  生怕冷了熱了的那種在意。

  可好生生的人,就那麼在他的庇護之下沒了。明明在澤縣留了那麼多的人,千般算計,萬般謀劃。最後妻女還是落下一屍兩命。

  除卻黑影,狗皇帝生前還給奔赴邊境的武將下了死令。

  誰能想到敵軍來犯,邊境不敵,那些歸順應家的武將將心思全部落在一個弱女子身上。

  縱使前有魏家軍拼死護著,後又有顧傅居不放心派來的暗衛,可擋不住一波又一波聲東擊西的打法。

  蕭懷言沉沉嘆了口氣,不敢再想。他看向寧允翎。

  「知道他為什麼還活著嗎?」

  寧允翎:???

  這是什麼話?

  難不成兄長還要殉葬不成?

  蕭懷言:「嫂夫人生前最惱的就是他不愛惜身子,置生死於度外。」

  說話都溫溫柔柔的人,一惱起來,誰都降不住。

  「而他,最怕的就是嫂夫人生氣。」

  還是哄不好的那種。

  蕭懷言道:「伯母是做母親的人,她如今只剩下這麼個兒子了。前半輩子魏昭為了順國公府而活,他有多苦,你還不清楚?眼下應家禍害已除,你讓伯母如何再狠的下心去管?」

  他拂開寧允翎的手。

  「怎麼著?魏昭許久不管你,也沒用藤條教訓抽你,你還不得勁了?」

  說完,沒好氣的大步追上。

  魏昭去的是昌渡寺。

  昌渡寺在郊外,香火鼎盛。

  他征戰沙場,從屍山血海里蹚過來,從不信鬼神一說。

  出征前從不拜關公,祭軍旗。可他如今卻成了廟中的常客。

  年輕的道士不知從何處來,在昌渡寺山腳晃悠,支了個算命的小攤。

  可攤前什麼人都沒有。

  抱朴沒生意。

  他也不急。

  畢竟來來往往的人,和他都沒緣分。

  他昏昏欲睡時,猛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眼看向不遠處身著常服,神色淡漠的魏昭。


  抱朴一下子來了精神。

  「道友!」

  他打招呼。

  「貧道見你有緣。算命嗎?不准不要錢。」

  魏昭掃了他一眼,只往前走,不做理會。

  抱朴手裡捏著龜甲,望著他的背影搖頭唏噓。

  「身上的執念,太深。」

  廟中菩薩低眉垂目,似悲似憫。

  魏昭點燃三炷香。

  蕭懷言安靜陪著,和往前一樣。

  可魏昭卻是難得說話了。

  「她從未入過我的夢。可是怨我?」

  蕭懷言:「嫂夫人她……定是怕你見了心疼。」

  「是她心疼我。」

  魏昭上香:「我護不住她,卻還不知所謂去招惹她。她該怨我的。」

  從大殿出來,他走向姻緣橋。

  那邊格外熱鬧,不少定了親的未婚男女會在前頭攤位上買一把同心鎖,請師傅刻上兩人的名字,再一道在橋上走一走,便能盼姻緣順遂。

  蕭懷言見他去的方向,實在捉摸不透魏昭的心思。

  總不可能是魏昭要和他走吧。

  兩人是上京的名人,走到哪兒都能迎來百姓駐足避讓。

  這次也不例外。

  姻緣橋很擁擠,可魏昭所過之處,都有人讓出一條道來。

  他在橋中間,也是最高處駐足。

  取出袖間的盒子,打開。

  裡頭是一把同心鎖。

  上頭寫了誰的名字,不言而喻。

  可這把鎖顯然和外頭買的不一樣,格外精緻不說,上頭還雕著海棠花紋。

  上頭刻的字,蕭懷言一眼認出,是魏昭所作。

  也是。這枚同心鎖,魏昭絕不會過別人的手。

  可他……少了一臂啊。

  也不知刻壞了多少木料,又廢了多大的功夫。

  「這姻緣橋是格外不靈的。寧允翎早些年掛了那麼多枚,沒一枚應驗。」

  魏昭掛好,上了鎖。

  唯一能開鎖的鑰匙躺在他掌心,五指收攏的瞬間,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當他再攤開手時,已化作一撮金色粉末。

  別人來求白頭偕老。

  他求的只能是……來生。

  魏昭:「婚期定了沒?」

  蕭懷言:「定了。」

  他表示:「當初要不是嫂夫人點醒我,我怕是和沈枝意也無緣。」

  「挺好。」

  魏昭:「你我之間,還是有個沒留遺憾的。」

  想到了什麼。

  他說。

  「會靈。」

  魏昭道:「我比誰都虔誠。」

  回了府後,夜深。

  魏昭再一次夜半驚醒。

  他下意識去摟身側,卻只觸到一片冰涼。

  魏昭愣在原地,面上情緒越來越淺,越來越淡。

  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在虞聽晚顱骨里攪動,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

  她一次又一次嘗試觸碰魏昭,可那只是記憶,她全都觸碰了個空。

  她壓抑不住哭泣,哽咽不止。

  她不想讓魏昭這樣。

  許是有感應,魏昭倏然朝她這個方向看來。

  可他什麼都看不到。

  屋內明明只有他一人。

  「我又忘了。」

  他低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

  「你連具屍骨……都沒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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