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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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局胡同,最早是用來造火炮的。

  到了近代,我大清開始從國外進口洋炮,國產的大炮就沒有了用場,鑄炮廠就廢棄了。

  因為是官地,百姓不能占用,就在炮廠舊址上建了監獄。

  古為今用,建國後,炮局監獄成為市公安局的拘留所,一些未判決未執行的重犯在此拘押。

  常威第一眼看見沈林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的心已經快死了。

  他抱著胳膊坐在椅子上,兩腳併攏,腦袋低垂。

  任由姜紅霞如何發問,他始終一言不發。

  偶爾抬頭,眼中只有麻木。

  或者還有藏匿在心底最深處的一絲不甘和怨恨。

  常威有全知之眼。

  所有沒被懲罰過的罪行,系統都會記錄在案。

  沈林判的死刑,還未執行。

  但是常威沒有看到他殺人的記錄。

  姜紅霞一遍又一遍的問著,並做出承諾。

  沈林頭都沒抬。

  承諾就像放屁,當時驚天動地,過后蒼白無力。

  常威壓了下手掌示意姜紅霞停下。

  審訊室里靜悄悄的。

  他站起來,走到沈林的身邊,輕聲道:「請你相信,我們會為你洗脫冤屈。」

  說完,他腳步沉重的走出房間。

  等所有人離開,沈林才抬起頭,晦暗的眼眸盯著大門的方向,一道光如流星般在他心頭划過,逐漸暗淡。

  到了拘留所,他申訴過,抗爭過,結果被牢頭打的很慘。

  (經常被判死刑的讀者都知道,死刑犯為了防止自殺,都不是單間,而是在大通鋪上睡著紅圈標註的特殊床位。)

  半晌之後他默默起身,拖著沉重的腳鐐走出門。

  李來福留在門外,上前幫他提著腳鐐,「從今天開始給你換個房間,到了監房會有人過來給你除掉腳鐐。」

  沈林停下腳步,木然轉頭,蒼白的臉上看不出悲喜,聲音又干又澀,「為什麼?」

  「因為常威要幫你翻案。」

  「常威?」

  「我們的組長。」

  沈林耳邊又響起那少年的聲音,溫柔且堅定。

  他佝著腰繼續向前走了幾步,疑惑道:「他是大官嗎?」

  「不是,只是個正科級。」

  「他爹是大官?」

  「他爹光榮了。」

  沈林輕輕的乾笑兩聲,如同指甲刮在鋼板上,「那他憑什麼?」

  「他是常威。」

  沈林扭頭看向李來福沒有說話。

  「相信他,他沒錯過。」

  「沒錯過......」沈林頓了下,幽幽道:「審我的公安也說,她從來沒錯過。」

  李來福愣在原地。

  從來沒錯過,就不會錯嗎?

  不,常威不會錯的!

  至少這次不會。

  安置好沈林,他從拘留所出來,常威坐在威利斯上等著他,然後一同前往市局。

  沈林的案子是在東風區發生的,判了死刑後,卷宗移交到市局司法處。

  辦事員面對常威的要求呆滯了會,小聲道:「常組長,沈林的案子已經判了。」

  常威遞過去一支煙,微笑道:「判了的案子,我就不能看卷宗了嗎?」

  態度依然很溫柔客氣。

  民警猛地點頭,「可以的,我現在就去拿。」

  他不敢耽擱。

  9·15殺人案是聶海芳七天內偵破的,由此受到部委賞識,從東風區分局副局長直接提調到部委擔任處長。

  傳聞在假票案里兩人鬧過意見,最後聶海芳還被部長敲打過。

  現在常威要調閱9·15殺人案的卷宗......

  果然,君子報仇,從早到晚。

  鼓樓所刑偵辦,龍組預備成員張龍趙虎看著桌子上的卷宗,腦瓜子都是懵的。


  重查9·15殺人案,不就是查聶海芳嗎?

  兩人後背都是冷汗。

  要是那天走廊,第一次見到常威時,他們倆多句嘴。

  要是那天夜裡,兩人沒有到派出所報到,並靠著受傷拿到龍組的入場券。

  今天被查的名單上是不是還有他們倆?

  記得有人說過,常威有個小本本,如果從後面翻看,裡面都是人名和日期。

  「假票案的卷宗做完了?」

  常威拿起來隨便翻了翻,字跡規整,條理清晰,不愧是部委出身。

  難怪那天姜紅霞暗示他把人留下。

  「整理完了。」

  「行,交給調查部吧。」常威把卷宗撂下,找了自己的茶缸去倒水,「9·15殺人案你們就別參與了,畢竟以前都是部委的。」

  趙虎一愣,趕緊表態道:「組長,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張龍跟著,急著撇清關係,「就是,組長,我們和聶海芳可沒交情,她到部委才幾天啊。」

  常威端著茶缸回來,拉開姜紅霞的抽屜找出紅棗丟進去幾顆,慢悠悠走回角落自己的座椅上,默默思量。

  「組長,我們可是你的至愛親朋啊。」

  「組長,我們可是你的手足兄弟啊。」

  兩貨追到他身邊,拍著桌子不服氣大喊著。

  多好的投名狀。

  興許過了這個案子,兩人就能正式入組呢。

  「行吧,你們不怕得罪人,就跟著一起查。」

  「謝謝組長。」

  「組長萬......福。」

  辦公室里都是翻閱紙張的聲音,卷宗被分成數份,看完後相互交換。

  常威等茶缸里的紅棗泡開,用手指扒拉餵到嘴裡嚼著,腮幫子夾著棗核把幾份卷宗看完,他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姜紅霞扭過頭來看他一眼,「常威,你看出了什麼?」

  「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幾人都在發懵,只有姜紅霞「噗嗤」笑出聲來。

  常威「噗」的一聲把棗核吐到紙簍里,悠悠道:「沒有人證,沒有物證,僅僅只有個錯漏百出的口供,這就是神探的辦案風格?」

  姜紅霞繼續笑著,拿起兩張紙晃蕩,「口供最重要啊。」

  常威知道她是在調侃,順著她的話道:「我現在讓你承認自己是頭驢,你就得去拉磨,不然我打死你。」

  姜紅霞蹦起來一套王八拳。

  打鬧著,笑一笑,散去心裡的陰霾。

  李來福沒參與,他認真整理著卷宗,把其中疑點記錄在本子上,悶聲道:「沈林在聶海芳手裡撐了七天。」

  常威的心又沉了下去。

  大家也不再調笑。

  他們想起沈林在炮局胡同審訊室里萬念俱灰的模樣。

  這七天,他都經歷了什麼。

  常威起身,把大蓋帽戴在頭上正了正,「走吧,我們去東風分局學習一下,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辦的案子。」

  聲音冰冷,帶著無限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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