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月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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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月亮之上

  「天上?」

  「天上。」

  「是說外層宇宙吧?」

  安知真猜測道。

  「也是。但對你們人類、對這顆星球上的生靈而言,那更是個令人嚮往的終點,是亘古不變的『另一個家」。」

  惡神笑意盈盈。

  我聽說,幾十年前的人類已經登上過那裡?」

  說到這個地步,答案已經十分鮮明。

  「是啊,的確登上去過。」

  安知真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辦公桌。

  「但距離能拿那地方當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新時代的你們,很快就能實現夙願。」

  女人沒有接著對方的話頭繼續往下,而是根據已知信息做出推斷。

  「冬生和清顏妹妹就算是想找個離我遠點的地方幽會,也不至於主動跑到月亮上去。」

  她眼帘低垂,輕笑起來。

  「換而言之,這顆星球上的某處,正與月球相連——」

  超工委成員們的各級信息中樞,都在《天魁權首》的統制之下。只要她願意,能隨時調用,在下屬匯報前得到最新信息。

  「已經得到確切位置了。」

  等安知真再度抬起頭來時,手邊的紙張上已經記錄下小鎮的具體方位。

  「你打算去一趟嗎?」

  樓迦咧開嘴角。

  「我可以代替你哦。」

  安知真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樓迦毫不心虛地挺起胸口,迎接對方的審視。

  「不是我想嚇唬你,安小姐,情況真的很緊張。你剛才聽到了吧?那可是兩位惡神,以岑冬生和伊清顏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對付這等大敵。」

  從紙面實力上看,的確如此。

  但安知真很清楚,第一尊以完全姿態肆虐人間的惡神,的復甦時間是固定的。

  岑冬生的一系列行動掀起了蝴蝶風暴,以至於被未來的枯榮王盯上,這絕無可能影響古代神明在萬年前就定下的復活計劃。

  「那位所謂的天帝,與你一樣是不完全的形態。」

  安知真不是在發出疑問、而是以毋庸置疑的口吻回答。

  「態度很篤定呢。這你都能猜得到·但就算事實如此,再加一重保險會比較好吧?」

  「—一那裡,有你有想得到的東西?」

  女人的話語精準命中她的心思。樓迦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我只是想為人類剪除麻煩而已,這對你、對他而言,都是件好事。」

  「目標是剛才提到的「栓在天界下層的怪物」?」

  樓迦停住話頭,張口結舌。過了片刻,她在安知真若有深意的注視下,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真是瞞不過你。沒有人能在你的眼皮底下隱瞞心思——還是說,你的能力對我而言有效?」

  二者的對話到此告一段落。

  因為在安知真回答之前,辦公室門外傳來了略帶驚慌的聲音。

  秘書刻意控制了自己語調中的情感起伏,掩蓋不住震驚的心緒。

  孔銀蓮在安知真身邊有段時間,心態飽受鍛鍊,卻仍是這副表現,看來真的發生了大事。

  「安,安顧問,請問您有空嗎?」

  「是天文台傳來的消息,他們說,月亮上面出現了奇怪的影子——」

  *

  雲霧與雲霧之上的層疊建築,一同在腐蝕性的黑煙中崩塌。伊清顏所言世界的「原貌」,漸漸浮出水面。

  「我們身在何方?」

  岑冬生本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真正辨認出自身所在時,還是不免目瞪口呆「這裡難不成—是月球?」

  遮掩視線的霧氣散去了,宮殿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般消失。

  撲面而來的是散發著寒冷、漠然氣息的粗獷景象,好似一陣狂風撲面而來,可仔細去聽,卻靜無聲息。

  腳下是廣的荒漠大地,上空是漆黑無垠的蒼穹。


  漫天星辰像是被釘在了牆壁上,那些光斑不像是在閃爍,更像是被釘子釘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玻璃;

  地球懸在斜上方,龐大、震撼、令人屏息,雲層漩渦裹著幽藍的海洋徐徐轉動,大洋反射著來自恆星的光芒,一連串光斑好似項鍊。

  寂靜,絕對的寂靜。

  被定格的永恆之地。

  岑冬生一瞬間感受到了與地面上迥然相異的差別:這裡的時間,仿佛是永遠停滯的。

  在肉體層面,他感受到了外界空氣與壓力的變化;但作為觸碰到特等咒禁師境界,本身又具備肉體強化能力的他來說,還算不上是考驗,

  唯一的問題是,身在異星,消耗的真然難以得到補充。

  這就意味著若是想分出勝負,只能速戰速決—

  心念電轉間,沉重的悶響在耳朵深處響起,像是被囚禁在鐵罐頭內。

  不是通過空氣,而是通過骨骼傳遞的聲響一一這個念頭浮現在岑冬生的腦海里,他慢了半拍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一記全壘打。

  半邊骨骼的人體佇立在自己原本的位置,而岑冬生的身體則像是被猛力投擲出去的壘球,身不由己扯開距離;眨眼間,二者分隔開十公里以上,視野被拖拽著往後划過模糊的長痕。

  岑冬生的瞳孔猛地收縮,在電光石火間盯緊那傢伙的臉。

  天帝露出傲慢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儘管是被狠狠擊中,痛覺卻很遲鈍。

  岑冬生猛地往下方踢腿。

  衝擊波撞開月球上的塵埃,環形土坡上蕩漾開一圈又一圈的痕跡,

  由於周遭環境已產生顛覆性劇變,岑冬生一時間沒有控制好動作;即使做出了制動的姿勢,被拋飛出去的身體卻沒有停下,像扁平的飛舟,在柔軟的沙土上留下一連串撞擊坑。

  一次不夠、再來一次。

  岑冬生深呼吸,強健肌肉如水波流淌,發動了「如意」。

  全神貫注,靈光一閃。

  他就像是從小在月球上長大的驍勇戰士,在極短時間內無師自通,掌握了一切在低重力環境下能用到的戰鬥技巧。

  輕飄飄的重力、更低的逃逸速度、近乎真空的氣壓、零下一百八十攝氏度的夜間氣溫都將成為岑冬生接下來的戰鬥助力。

  岑冬生如野獸般匍匐下身體,擺出起跑姿勢。

  鼓盪的肌肉線條起伏,從小腿一路向上,如風中勁草。

  「砰!」

  積蓄的力量驟然噴發。

  鬆散的地表月壤被衝擊波炸開,形成深陷的凹坑,礦物碎屑一圈圈懸浮在空中。

  如炮膛中發射的炮彈,岑冬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天帝將岑冬生踢開的一瞬,撕碎空間的無形之刃怒不可遏地下劈,周圍的景象剎那間陷入熱帶魚水族箱般的徹底靜止。

  即使在月球之上,時空結構依然沒有改變,伊清顏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甚至不需要像岑冬生那樣有習慣的過程。

  天帝則早有預料,他的這具身體被劈了個粉碎,但只是提前留下的遺蛻,他的真實身姿伴隨著飄動的雲氣,出現在數十公里外。

  他的手臂在間不容髮之際抬起,飄帶般的白色氣流迅速延伸向遠方。

  呼吸的間隔,伊清顏已經追了上來,將這具身軀一擊斬碎。

  又是分身。

  伊清顏的靈覺在這顆荒蕪衛星上漫無邊際地蔓延,捕捉到了的下一次出現。

  天帝在最開始與伊清顏戰鬥的時候,就使用過類似的技巧,這一回似乎是打算故技重施;而與此同時,岑冬生已經重新從數十公里外彈射回來。

  兄妹倆從兩側夾擊。二人都沒有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天帝的行動仍以一種緩慢的速度繼續,他們想觀察敵人的動向。

  答案很快揭曉一從天帝臂膀延伸出的飄帶盡頭,一道渺渺白光沖天而起,殺氣四溢,鋒銳凜然。

  「那是—.—·!」

  伊清顏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柄沖天而起的雪白利刃,她毫不猶豫地朝那個方向伸出手,爆發全力空間沿著少女手掌揮出的方向,存存開裂。


  澄澈的月球上空,密布著破碎的痕跡,裂縫底下看不清色彩的虛空,如河流般豌蜓流動,

  在這之中,被吞沒的天帝的身姿一個個浮現、又一個個破碎,好似水面上脆弱的氣泡;但他的力量卻仍在以奇妙的方式持續運作。

  這一個個分身,是在極為遙遠的年代就被撒播在月球上的種子,直到此時此刻,才被沉睡中喚醒,茁壯成長。

  沖天而起的刀影,像是一棟立於月球之上的高聳建築物,沐浴在清冷的光輝下,它的「實體化」過程不曾有片刻停滯,漸漸浮出輪廓「吼!」

  此時,萬馬齊暗的世界,那恐怖的吼聲在每個人的心底迴響,

  就像鯨魚躍出水面,血紅色的肉球從月壤覆蓋之下,破土而出一一大票。

  漆黑的瘴氣沖天而起,幾乎要覆蓋半個月球表面,似倒懸的瀑布直衝天際,遠遠超過那柄刀的高度。

  它預感到了「殺生刀」出世所帶來的威脅,肉球伸出千百根觸鬚,從下方如藤蔓般纏繞上來,

  似要將整柄刀的幻影握在手中。

  然而,就在大崇觸碰到刀影的一瞬間,那航髒的觸足迅速溶解。

  殺生刀縱然沒有完全顯現,其影仍反射著霜雪的光芒,銳不可當。

  大崇嘶吼一聲,沒有再去觸碰,而是謹慎盤踞起來,用身軀與瘴氣將刀影團團圍住。天帝所釋放的白色飄帶尚未接觸「殺生刀」,便會被腐蝕殆盡。

  他神色陰沉,放下手臂,停止動作。

  局勢再一次變化,成了兄妹二人與大崇暫時聯手,針對天帝的局面。

  寂靜無聲的世界,寂靜無聲的激烈爭鬥,充滿殺意或混沌的險惡目光彼此對視。

  特等咒禁師、尚未恢復的兩位惡神,獵人與獵物的關係,隨時有可能顛倒。

  「無舍——便無得。」

  天帝下決心打破了這場永無止息的明爭暗鬥。

  他微微嘆息著,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攤開雙手。

  一邊是白骨,一邊是白皙的皮肉,面目大相逕庭。

  天帝默然。

  他原以為是需要時間休養,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生與死之力,已在我的身上取得了平衡,只能暫時維持這種狀態。」

  若是能再給天帝一段時間,總歸能想出解決辦法,可誰曾想剛甦醒就有強盜上門,為了驅趕走他們,甚至不得不親手釋放出曾經的生死大敵,

  既然拖延時間已經沒有意義—

  「噗。」

  天帝不再束縛自身傷勢,那肌體完好的半邊上,一道傷口綻放破裂,暴露出底下被侵蝕過後的死肉,散發出濃烈的惡臭。

  傷口迅速擴張,原本稱得上「絕世美人」的身體,開始病變、發膿,變得比另一側的白骨之軀更為醜惡。

  那是大崇留在他身上的詛咒,所謂「天人五衰」,是最針對曾經天宮仙人一脈的邪惡力量,就連身為絕對統治者的天帝都不例外。

  「你—也一樣。」

  百骨手臂指向遠方。

  血紅色肉體猛地停下動作,渾身激烈地顫抖起來。在震心靈的吼聲中,表皮層層開裂,裸露出內部深達千米的巨大傷口。從中噴涌而出的縷縷乳白色仙氣,像蛛網般覆蓋住魔物的全身。

  那是曾經留下的傷痕。

  在那場曠世之戰的結尾,雙方皆用盡全力,結果重傷身死,雙雙陷入沉睡;甚至連傷重的程度都相似,因此才會幾乎在同一時間甦醒。

  如今,詛咒與傷痕仍烙印在彼此軀殼深處,稍一刺激,自然湧現。

  兩位人類注意到了局勢劇變,自然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神魔彼此相殺,皆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來。

  但在他們逼近之前一一「你們,不會有機會。」

  天帝半邊軀殼上的詛咒如霧氣般瀰漫,最終竟與大崇釋放出的瘴氣延綿在一起。

  「祟,我們的戰爭曾綿延千百個春秋。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就用你最擅長的方式,吃了我。」

  蒼涼的月球,逐漸被擴散開來的漆黑瘴氣所淹沒。

  岑冬生一邊想像著地球上的人們會看到何種風景,一邊注視著異變的來臨。

  他意識到,決定勝負的最後時刻就要到來。

  青年不再保留力量、榨乾自身潛能,從血肉之軀變幻成天魔的姿態。

  「讓我們合二為一吧,哥哥。」

  伊清顏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冰涼柔軟的手掌,輕盈地覆蓋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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