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落入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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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落入下風

  「」...看來,目前只能到此為止了。」

  天宮主宰有著「白骨生肉」之能,但它剛從沉睡與封印中甦醒,過去留下的巨大創傷仍困擾著它,只能恢復半身。

  想要驅逐兩位外敵,差了點意思,它露出「人性化」的一面,遺憾地嘆了口氣。

  「喂!你這副樣子—究竟算什麼?」

  伊清顏很生氣。

  「天人化生、陰陽兼蓄。這正是最完美的姿態。」

  半邊是性徵奇特的美人,半邊是焦黑的骨骸;一側是漆黑明亮的眼珠,一側是深陷的眼窩。

  現在,那隻眼晴正盯著他們,似是饒有興致的觀察。

  「這個時代的凡人竟無法理解嗎——」

  「「陰陽並蓄」啊,幸好選擇這人的選擇偏向含蓄的一邊,不然這會兒就該由我來擋住妹妹的眼睛了。」

  岑冬生心想。

  「.—看來,時間所帶來的改變超乎尋常。」

  眼窩中的火光微微跳動。

  「我有個提議,讓我們坐下來談談,好好了解彼此。比起戰鬥,我更想知道二位遠道而來,有何指教。」

  「現在?」

  「我需要一段時間來養傷,有一位過去未曾消滅的大敵在等著我。眼下不如化干戈為玉帛。」

  這姿態算是放得很低了,特別是在他們這邊率先動手的情況下。

  兄妹倆面面相,要是換成他們,肯定不會原諒膽敢挑的敵人,但對方似乎有容人所不能的度量。

  說實話,岑冬生壓根沒想過還有溝通的可能性,咒禁師們一踏入天宮遺蹟就被送入九死一生的試煉場所,暗懷鬼胎的趙承旭與那位天宮中的幽靈更是早有勾連,如果不是他和伊清顏亂入,恐怕沒有人能在這場波折中活下來。

  至於現在,幽靈消逝、疑似惡神的天宮主宰登場以後,他更是從一開始就拋棄了協商的選項,

  這大概是因為受到前世「皆是人類大敵」觀念的影響「好,那就談談。」

  岑冬生對「神」的存在充滿好奇,心想若是能從對方口中撬出消息,未嘗不是件壞事。

  當然,哪怕對方主動願意開口,仍有可能是出於惡意的欺詐,畢竟有惡神樓迦的例子在前。

  想到那位白裙少女,他的頭就隱隱作痛。

  雖然是害他留下難以治癒傷口的罪魁禍首,但同時卻又是讓他提前掌握特等咒禁師境界、乃至窺見更高境界路徑的「引路人」。

  從實際價值上來看,用僅僅一處基本不影響戰鬥的傷口換來這份大禮,任誰都會覺得是筆合算的交易。要說哪裡令人不快,大概還是對方隱瞞真意、玩弄他人的態度吧。

  伊清顏沒有作聲,只是抿緊了嘴唇,岑冬生知道,這是妹妹將交涉權交給他的意思。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你是這裡的主人?」

  對方微微額首。

  「此處名為天界或天庭,我是此界的創造者和主宰,在遙遠的過去,地上的人們稱呼我為『天帝』。」

  「真是了不起的綽號。」

  「如今不過是一介虛名。我在即將甦醒、渾渾噩噩間,聽說了這個時代有所謂『咒禁師」。我對此頗感興趣,想來各位是其中代表,二位來自何方?在此世強者中的地位又如何?」

  有種神話中的人物從虛構故事中走出來的感覺。岑冬生一邊思考,一邊簡單扼要地向對方介紹背景。

  「換而言之,我可以把你們當成下界人類的代表,對嗎?」

  它向岑冬生確認。

  「我剛剛自長夢中醒來,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充滿陌生,身邊沒有一個幫手。」

  它的話語中透著一絲寂寥。

  「除我之外的天人們,早在遠古戰爭中盡數隕落。若是你們能介紹一批有資質的人過來——」

  它開始向岑冬生提出請求。

  「此界大到荒蕪,空著是浪費。完全可以—」「共同開發」,不錯,這個詞深譜我心。」

  它試圖和這個時代的人們建立聯繫。

  這場突如其來的交流,甚至稱得上相談甚歡。在整個過程中,岑冬生對地位沒有謙虛和隱瞞,


  手握「超工委」與「閻羅會」的他們,與其說是最強「勢力」,不如說是最強的「一家人」,雖然彼此間沒有血緣關係。

  「我們腳下的古老國度,會成為新時代的中心。」

  天帝那張兼具美麗與掙獰的面龐上,露出淡淡的、溫和的笑容,隨著與岑冬生對話的深入,它越來越能展現「人性化」的一面,仿佛是在根據對話者的狀態精準調整自身反應。

  「你們的情報很有意義。作為報答,有想要的東西儘管提,我的寶庫歷經歲月,絕大部分器具都已損壞,但我想還是留了幾件能用得上的物件,或許頗有研究價值—」

  岑冬生謹慎試探。

  「我們打聽到了某件禁物的下落,想來看看是否藏在附近的遺蹟之中。」

  他沒有忘卻此行的目的,重中之重仍是「戒刀·殺生」。

  迄今為止還沒有看到禁物出土的跡象,甚至沒感覺出它和天宮有任何關係。

  要不是伊清顏本人在無意間選中這個地方,讓岑冬生覺得冥冥之中存在某種引力,他真的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若是能通過交涉獲取,可謂皆大歡喜。相比之下,殺死對手可能得到這座宮殿的全部所屬權,

  價值遠遠比不上特等禁物。

  「那是一件兵器。」

  岑冬生回想著上輩子曾聽聞過的對「戒刀·殺生」形制的描述「是一柄約六指長的青銅刀刃,如鳥羽曲,不應尖直———」

  其樣式與僧人只准割衣物用、不許殺生的佩刀極為相似。考慮到此刀出土自遠古遺蹟,在遙遠過去很可能享有過鼎鼎大名,所以甚至有學者認為,這件禁物正是後世戒刀的原型。

  至於為何這樣一柄凶神惡煞、殺氣凜然的武器,到後世反倒會成為「不殺」的象徵,那就更是眾說紛紜。

  男人的話語尚未結束,卻突然停止。因為他注意到,對方的神情出現了異樣的變幻,令人毛骨悚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二位剛才說,是無意間撞入試煉場所,對此界一無所知,不過是一句謊言。」

  「什麼?」

  它輕嘆一聲。

  「原以為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不曾想竟是萬死不足惜的竊賊。」

  漆黑的眼眸里盛滿冰冷,眼窩深處的火焰熾烈燃燒。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從何處聽說,但我決不會交給外人,將大殿建在此地,正是為了不讓人奪走它。」

  ...呢?

  這話還真是始料未及。

  天帝猛地朝著他們舉起手,殺機四溢。

  一言不合就翻臉,倒是符合神明喜怒無常的作風。

  但在此之前,岑冬生身旁始終默不語的少女,已第一時間察覺到異變,一把抓住哥哥的袖子,發動了「瞬間移動」,躲到了數公里外。

  洶湧澎湃的白色浪花滾滾而來,在即將觸及到他的時候,被伊清顏隨手一擊破碎。

  談判毫無徵兆地失敗,岑冬生反倒是鬆了口氣。

  他才剛開個口,就知道是啥,這就說明他們的確來對地方了吧·—?

  看來,「殺生刀」與天宮的確有著深厚的聯繫,且在此之前從未向外界泄露過消息,屬於絕密。

  岑冬生將未來的情報宣之於口,引發了懷疑。

  伊清顏再度發動瞬間移動,拉近與天帝的距離,緊接著故技重施,將指尖對準敵人的面龐。

  其實,她無論面對誰都是一樣的做派,反正無人能真正阻擋無堅不摧的無間之刃,只能想盡各種辦法抵消、躲閃,或是利用策略對攻。

  但這一回,她的確遇上了一位棘手的敵人一一天帝沒有做任何反抗,只是自顧自地舉起手臂,近距離爆發的空間斬洪流瞬間淹沒了半人半鬼的身軀。

  但就在下一瞬間,它的身影再度出現。

  「......

  伊清顏柳眉微,眼見著它維持著舉起雙臂的姿勢,白色氣流在掌心間氮盒、流轉,令視界震盪。

  幾乎沒有間隔,她的指尖再度有浪潮奔涌,迅速將新出現的天帝碾成粉。

  事情沒有結束,第三個「它」迅速出現,還是一模一樣的姿勢。


  接著是第四個、第五個第十個,天帝的身影層層疊疊,猶如幻影,將伊清顏包圍在中間。

  少女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指,一次又一次將之粉碎。

  但每被殺死一個,下一個就會接替著前者,將手中功力運轉無礙,最終在伊清顏眼皮底下順利推演到極致。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在眨眼間,意味著這些分身不是湊數的,而是實打實的同心共體。最終,有四個分身成功留存下來,而它們手中的白光已壓縮至極限,凝聚成鎖鏈,朝著中央射而出。

  面對恰好封住她四個方向的鎖鏈群,伊清顏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改變。

  「這傢伙,和我·很像。」

  她想道。

  這不是說二者間的能力性質有任何相似之處,而是關於如何在戰鬥中獲取優勢的策略,有異曲同工之妙。

  如空間斬這般破壞力驚人的招數,對普通咒禁師來說難以抵抗和阻擋,對特等咒禁師而言卻並非難以企及,甚至在龐大的真然聚集之時,本身就會間接影響周圍的空間。

  但《無間地獄》真正的強勢之處在於其所釋放的消耗幾近於無,因此她能隨意揮灑使用,單論其威力與成本,在「同類」中是絕無僅有的低廉;這是伊清顏哪怕在與同等級咒禁師的攻防較量中,往往都能在第一時間占據主動權的依仗。

  她需要做的,僅僅是將速度提升、將破壞規模推演到極致,重複著相同的攻擊模式,便足以戰勝敵人。

  但伊清顏自己清楚,通過異次元定位與切開現實,是需要準備時間的,因此空間斬消耗再低,

  釋放過程仍有間隔;

  當然,她通過伸出指尖來釋放攻勢只是習慣,實質是伊清顏注意力所及之處,無間之刃便會撕碎那個方位。

  這微小的間隙,在特等咒禁師動輒千分之一秒的反應速度中幾乎可以省略,在過去的戰鬥中,

  她從未被對手抓住過,是根本稱不上「弱點」的弱點一直到今日、今時。

  這無比微弱的缺陷,在最高層次的戰鬥中凸顯。

  天帝所使用的分身能力強大足以顛覆戰局,一定存在相似的問題,只是它比她更快,更熟練。

  「不但和我相似,而且比現在我的更強。」

  伊清顏心中愈發確認。

  「強上一線」一一雖然只是一線,卻足以證明過去的天帝曾站在比自己更高的地方,真正意義上的頂峰。

  比特等咒禁師更強,是目前人類中無人能抵達的極限。

  百光涌動間,少女的選擇,唯有退讓。

  *

  「砰!」

  第二次對撞,這回急速倒退的人換成了伊清顏,

  她利用瞬間移動迅速拉開距離。《無間地獄》在未來被公認為是單挑最強的咒禁,不止是因為破壞力,還有那無與倫比的機動性。

  但天帝顯然不打算放過這次機會。

  整座天宮都是它手中之物,天帝充分利用了這一點,滾滾雲濤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一個個分身在巨量仙氣的灌注下湧現,一條條鎖鏈交錯縱橫,迅速編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一道微光在彌天大網間閃爍,一時間無人能追得上她,但眼見活動空間越來越狹小,似乎難以避免被捕捉到的下場,

  這一切都落入岑冬生眼裡,他心生感慨:這可能是在清顏妹妹,第一次在單打獨鬥正面戰場中落入下風。

  這位天帝毫無疑問是惡神的一員,即便是剛剛甦醒的狀態,都能壓制一位特等咒禁師。

  一一不過,若是兩位呢?

  岑冬生閉上眼睛,旋即睜開。

  冥想中,一滴滴黏稠如琥珀的液體自金珠中滴落,濺落至下方黑洞;

  現實里,一雙翅膀從青年肋下伸出,黑羽飄揚。

  進入「自在天魔」形態後,不止是能力性質升華蛻變,就連他的思考與反應速度都來到另一個層次,岑冬生迅速從這看似嚴苛的局面中找到了「解題思路」。

  天魔化身濁流,沒有選擇去幫助伊清顏,而是就近撲到了距離最近的一位天帝分身之上。

  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萬里晴空剎那間變了顏色,蕩漾開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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