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百分之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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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百分之一的力量

  「岑老師—突破了?」

  姜雲湄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她的眼晴始終看得一清二楚,一直在關注岑冬生現在抵達哪個境界。

  除非他能在短短几分鐘內與突破的契機邂逅「完全沒有徵兆,這很不對勁。」

  宋雨棠面色嚴肅。

  「而且,突破不一定是件好事。我們都聽到了剛才那人的說辭。雖然搞不懂她的來歷,但—.」」

  「沒辦法,只能去親眼看看情況。」

  即便可能要面臨的對手是特等咒禁師,她們心中依然沒有退卻。

  宋雨棠唯一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陳久那邊呢?」

  在片刻沉默過後,姜雲湄回答道。

  「」.———-看樣子,也已經分出勝負了。」

  *

  「以《苦海無涯》的力量,究竟是要創造出一個「新的我」,保留「舊的我」,還是讓二者合一,只剩下一個『我」,兩種道路曾經都可行,你一直選擇走在同一條路上,終究導致滅亡—」

  「理由你比我更清楚。因為缺乏多樣性的系統普遍存在高風險乃至崩潰的傾向,特別是對『孟化凡』而言。你本來就一直依仗自身能力在進行著種種危險的嘗試,你的行為等同於在深淵上走鋼絲的雜技演員。」

  孟化凡所挑選的宿主,以及一代代傳遞下去的「中樞」,共同編織起了一整張網絡,

  一整個族群。

  然而,單一化的族群將喪失進化能力。正如基因突變和重組是自然選擇的基礎,當所有個體的性狀皆一致時,群體便無法通過進化應對環境挑戰。

  這樣的族群,哪怕外表看似勢力龐大、氣勢磅礴,其本質仍是脆弱的,就像用砂礫堆砌成的大壩,一旦被外界抓住其中某個體的弱點,就會讓危機迅速蔓延,導致體系的崩潰,整個族群都要承擔滅絕的風險,

  除此以外,生態位的單一化會導致每一代的「孟化凡」需要的是幾乎相同的資源、制定幾乎相同的策略。

  對於勢力而言,指導方針的穩定不是壞事;但對於想要更上一層樓,擁有著超越特等境界野心的孟化凡而言,這便是需要掙脫的檯。

  「你已經在原來的境界之上遲遲未得寸進,你比我更清楚這種情況持續下去的風險。

  」

  黑暗之中,陳久繼續著自己的演說。

  正因為她和孟化凡一樣,是研究者,所以對方一定清楚誰是對的。

  事實上,每一代「孟化凡」可能都了解這一點—

  「單一性鑄造的是精緻卻脆弱的瓷器,而多樣性鍛造的是粗礪,但更具可塑性和發展的藤蔓。任何拒絕包容差異、扼殺可能性的系統,終將在動盪中碎裂成脆弱的墓碑。」

  「歷代『孟化凡」很清楚這件事,但你們始終不肯做出改變的抉擇一一這其中包括你。理由也不難想到。」

  「你對可能性心生畏懼。每一代的『孟化凡」都會擔心,一旦分離出部分後,就不再是完整的自己;每個個體看似有著自毀欲望,但不過是初代在設定這個程序時刻下的烙印,讓你們無法反抗;而打從心底,你們不願意執行不斷轉生的過程,放棄自我的計劃。」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存在能消除自我對消亡的排斥,包括萬獨古那樣天生正面情感缺失的反社會分子,甚至連已經「死過一回」的鬼怪都是如此;它們捕獵活人、汲取他們身上的陽,目的就是為了讓殘留的怨念能永遠徘徊於世間。

  「孟化凡」只是無法違背最初設定好的程序。《苦海無涯》就像一輛朝著無底深淵奔馳的列車,每一代宿主都被強行綁在了上面。

  一代又一代的宿主被轉化為新的「孟化凡」後,無論「他」或「她」還是「它」,無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當真正的轉變達成之後,一切都已變得無可挽回。

  但陳久是那個可能跳出輪迴的例外。

  她手中緊握著登上這艘列車的車票,並且就在這個時候,列車正好在她面前停了下來;按照順序,她就是排在第一的候選人。

  而與此同時,一代又一代的研究積累下來的成果,全都在少女稚嫩而天才的大腦中生根發芽。

  在尚未成為「孟化凡」之前,陳久就已經敏銳注意到了系統性的矛盾。


  出於個人喜好與追求,她不介意登上列車,成為司機;但她不希望自己乘坐的是一列永無回頭之路、走向破滅與衰亡的交通工具。

  「不準備開口反駁嗎?」

  陳久的聲音冷靜,有著超越年齡的鎮定自若與成熟。

  她已經選擇好自己的人生道路,眼下只有一條。

  無法成為下一代「孟化凡」也好、被強迫成為「孟化凡」也好,甚至現在就被「孟化凡」處理掉也好一所有結局的可能性,陳久都一清二楚。

  老實說,這裡面走向糟糕,或是壞結局的內容大概占了八成。

  但她還是要說出來,因為這就是真相。

  她是《皇帝的新衣》故事裡說真話的小孩,而「孟化凡」,會不會是那個愚蠢的國王呢?

  「如果你贊同我的說法,就讓我們聯手,一同糾正『孟化凡』這一系統中的根本性錯誤,讓我們的未來走上正軌。」

  「這既是為了『孟化凡」,更是為了:「你」。《苦海無涯》無法阻止自我意志的誕生,這是只有當下的你才能做出的抉擇。」

  —

  一轟隆!」

  一聲巨響。

  好似萬道雷霆炸裂,心湖之上波濤涌動起伏。

  陳久早早陷入了沉眠,她的意識正在全神貫注地與藏匿于思維角落的「孟化凡」溝通;但外界正在發生某種驚人的改變,仍然觸動了她的感知。

  就像一顆巨石落入湖面,震盪起圈圈漣漪,激烈的震動傳遞到了人心深處最黑暗的角落之中,令少女心神震顫。

  陳久感到驚訝,她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留給他們兩邊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上一代「孟化凡」即將做出決定,而她現在就要面臨審判。

  「你已經做出決定了,對嗎?」

  「我不打算將位置交給你。在我看來,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候選者。」

  陳久的話語明顯深深地影響了「孟化凡」;即便如此,「他」的語氣依然冷漠。

  「是嗎?」

  小姑娘的態度同樣淡定。

  「那你打算選擇誰呢?」

  「誰都不選。這個世界暫時不需要『孟化凡』,那就讓這個名字暫時沉寂下去。」

  陳久立刻理解了他的說法。

  孟化凡之所以要挑選宿主,往往是因為原本的軀體毀壞或某些特殊理由無法使用;而假如他從一開始不打算干涉現實,那就沒有更換宿主的必要。

  在現任的軀體死亡後,他依然能以意識狀態蜷縮在不同宿主的靈魂角落中,保持著不死不滅的永生,讓時間長久停留在同一代人身上。

  當然,這種狀態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因為孟化凡有自己的野心,他不會甘心一直做一個看客。

  但此時此刻,這就是「孟化凡」的決定。

  「我明白了。」

  陳久表示理解,尊重「父親」的意見。

  在她開口詢問自己的命運之前,孟化凡繼續說道:

  「你仍會分得我百分之一的力量,獎勵你提出異議的勇氣,你洞察規律的才能,以及,為了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少女欣然微笑。

  她的說服成功了,過程就是如此順理成章。

  「還會有別的候選人嗎?也許你能發現更多可能性———」

  「你是試驗品,我會一直關注你。」

  孟化凡淡淡回答道。

  「如果在你身上,能找到『我」———:『我們」想要看到的希望,就按照你的想法來吧現實世界,躺在床上陷入酣眠的陳久,她的眼皮微微顫抖,即將醒來。

  百分之一的《苦海無涯》,哪怕從最現實利益的角度看,即使不說是「一步登天」,

  都能算是登了半邊天。

  畢竟原來的陳久連甲等咒禁師都不算,現在僅靠這「百分之一」的力量,已經能與神通術士級別的對手抗衡。

  不過,這同樣意味著陳久的上限被鎖死,只要這一代的「孟化凡」不死,或是不贊同她的結論,將全部力量交給她繼承,她將永遠不可能成為特等咒禁師。


  除非··陳久還能掌握《苦海無涯》之外的力量。

  「這艘船上的事,你還打算參與嗎?」

  少女見自己即將從睡夢中甦醒,連忙朝那個黑暗之中的人影追問。

  「孟化凡」的意識再度蜷縮起來,慢慢地、一點點從宿主的靈魂中褪去。

  「他」沒有回答問題,陳久卻像是已經得到了答案。

  「那就由我來決定。」

  她喃喃道。

  「我是陳久,誰也不是。」

  *

  陳久終於睜開了眼。

  映入她眼帘的,是兩位之前見過的姐姐的面龐。

  梳著馬尾辮的女大學生抿緊了嘴唇,幾乎要成為一條薄薄的線,稱得上冷峻嚴肅;但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中,仍透露出關心。

  「你沒事吧?」

  「我沒關係—」

  小女孩朝她們露出笑容。

  因為已經達成了目標,她的心情的確是輕鬆而雀躍,只是肌肉酸痛與頭疼欲裂的後遺症尚未解除,所以看起來略顯勉強。

  陳久撐著床單,努力讓自己直起身;隨後才發現自己的脊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薄衣黏在身上,有些難受。

  「啊,應該先洗個澡、換件衣服的—不過,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吧。」

  陳久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將目光投向看守自己的姐姐們。

  她在與「孟化凡」交流時,陷入那種全身心投入的狀態中,卻依然能聽見震動身心的巨響。看來外界真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看這兩位姐姐的神態,她多少能猜到一點。

  「陳久,你確定自己沒問題嗎?

  開口的是另一位姐姐。

  她站在馬尾女孩身旁,是一位留著微微燙染過的茶色頭髮,妝容與髮型都很精緻的同齡女性。

  這個人沒有向陳久做過自我介紹,但陳久知道她的名字,她叫姜雲湄,兩人都是岑先生的夥伴。

  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這位姐姐總是一副懶洋洋的表情,好像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

  對陳久也不那麼在意;

  但是現在,就算是她,都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陳久聞言,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伸出手到處摸了摸,之後認真回答道「我沒事。」

  「我不是問弗身體情況———·

  姜雲湄的話說到這裡,陷入停頓。

  她的遲疑來源於剛才用「眼睛」所看到的那一幕幕:

  原本,那龐然到看不清具體輪廓的丞外之物伸出一部分觸角入侵少女體內;來源巨大、聯仞穩定,所以姜雲湄一度以為、小女孩是不可亜靠自己的力量擺脫的。

  能兒某個瞬間,那求外之物卻主動放棄了,將觸角收回;天匕下一個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一一似搏還留了一小部分組織L陳久體內,之後融為一體。

  這種情況,不像是被完全「又化凡」附身了,能天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就和與岑先生約定的那樣,我成功了。這就是我的回答。」

  陳久瞪大了好奇的雙眼,打量著女孩的面龐。

  「姐姐的眼睛,是亜看發生兒心靈世界的過程嗎?」

  姜雲湄撫摸自己的眉毛,微微額首。

  「原來是這樣!還有這種能力,真厲元啊。」

  小姑娘發出讚嘆。接著她天說道:

  「我不知道姐姐看見了什麼,弗們不願意相信的話,可以先將我囚禁起來。」

  陳久併攏雙腿,挺直脊背,她將手放兒自己的胸膛上,表情認真。

  —不過,我更想跟弗們乍。」

  「..跟著我們?」

  宋雨棠皺眉。

  「弗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嗎?」

  「是岑先生那邊出了狀況,對吧?」

  陳久用一種篤定的口吻回答。

  「如果是我—現L的我,說不定就亜幫上忙。岑先生幫了我很多,沒有他,我就不可亜踏出這一步。他是我的大恩降,我麼想為他做些什麼。」

  姜雲湄與宋雨棠面面相,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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