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神通何來?羅酆山與張太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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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山清新,雲霧如海。

  幽幽山道上,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顫動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魏子騰,柳花明的元神都差點嚇得離體出竅。

  要知道,他們三人之中,蕭瀟的道行最高,本身更是覺醒了天賜神通。

  蟬蛻替死,那是真正的保命之法,萬中無一,半年來也僅能施展一次。

  可是………

  在張凡面前,那所謂的神通,似乎也只不過爭取到一個愣神的機會而已。

  蟬蛻剛褪,真身未穩。

  轉眼之間,蕭瀟的元神便已落在了張凡的手中。

  五指向心掌如天,將那道元神牢牢攥住,好似天牢囚螻蟻。

  這樣的手段,太恐怖了。

  恐怖得令人髮指。

  要知道,他們出身七大主殿,也見過不少高手,看過許多妖孽。

  然而,這般年紀便擁有這般修為,絕對的高高在上,徹底的碾壓凌駕……簡直聞所未聞。

  此刻,這位神通殿的天之驕女,此時便如同被山壓住的雛雀,連哀鳴都發不出來。

  「放了蕭瀟……」

  魏子騰與柳花明急了,下意識出聲,同時踏前一步。

  然而他們的腳剛擡起來,便再也沒能落下。

  張凡只是看了他們一眼。

  就一眼。

  兩人便如遭重錘,渾身僵直,汗出如漿。

  那眼神之中沒有任何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人在看兩隻螞蟻。

  那種漠然,才是最大的恐怖。

  「不要急,我只是想簡單地問兩句。」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像是什麼變態殺人狂嗎?」

  無人應答。

  山風寂寂,連鳥鳴都停了。

  張凡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掌中的元神。

  「天師……天師級別的人物,高高在上,他們的行蹤……又豈是我們能夠知道的?」蕭瀟顫聲道。她的元神,在張凡掌中微微顫動,如同風中的燭火。

  她這輩子太順了。

  覺醒神通,本就是萬中無一的天之驕女,更是被道盟看中,進入七大主殿,當做根苗培養。哪裡經歷過這樣的絕對恐怖,體驗過這樣的生死兩難?

  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紅塵煉獄。

  「說的也對………」

  「到了那般境界,已是天人,再好的根苗,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一株草而已。」

  張凡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些所謂的天才也不過是最基層的弟子而已。

  出來歷練,便是歷劫。

  能夠練出來,自然是好的。

  練不出來,也就無所謂天才了,跟凡俗的炮灰也沒什麼區別。

  張凡見過天師,那種存在,那種眼神,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你……你是無為門的人?」

  蕭瀟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她低著頭,甚至不敢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眼睛。

  可是她心裡很清楚……

  眼前這個男人,手段霸道,強橫非凡。

  明明知道他們是道盟的弟子,居然還敢強行拘禁她的元神。

  這般做派近乎妖魔,似乎也只能是無為門的弟子了。

  張凡不置可否。

  「神通神通,可以通神……我一直很好奇,這種力量是從何而來?」

  張凡看著手中蕭瀟的元神,露出好奇之色。

  神通,不是道法,不能通過修煉獲得,而是隨機覺醒。

  這更像是一種概率,根本無跡可尋。

  要知道,天師境界的高手,已是天選之人。

  可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沒有覺醒神通的。

  反而是有些弱小之輩,在境界很低的時候,便覺醒了這種力量,譬如蕭瀟。


  這種不確定性的隨機,更是為神通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無名,你知道神通何來嗎?」張凡開口了。

  張無名畢竟出身北張,與他同宗,見識更是不凡。

  最關鍵的是,龍虎山的弟子在封神立像之前,待遇幾乎沒有什麼不同,接受的教育和資源,幾乎都是最頂尖的。

  張無名……

  張凡很少看見他出手,不過他很清楚,即便未曾封神立像,張無名也絕對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天下十大道門名山的弟子。

  「道祖曾經說過。」張無名輕語,聲音在山風中飄蕩。

  「元神先天所有,神通天機妙得。轉入後天之前,便已註定。」

  張凡聞言,若有所思。

  唯有元神和三屍,乃是先天所生,恰如陰陽雙魚。

  十月懷胎,聚合四大五行,假作肉身,方才是與這紅塵建立了聯繫,成為了這芸芸眾生的一份子。按照道祖所言,但凡覺醒神通者,早在十月懷胎之前,便已註定。

  那先天元神誕生的那一刻起,似乎便有了不同。

  這種不同,在人間紅塵,通過劫數的刺激,真正顯化出來。

  「天機妙得……」張凡喃喃輕語。

  也就是說,若是能夠窺伺到神通的由來,便能窺伺到那先天元神的奧秘。

  那是最初的一線靈光,是生命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烙印。

  「有意思……」

  張凡低頭,看著掌中的元神,嘴角微微揚起。

  他現在有些知道,道盟為什麼要成立【神通殿】了。

  「不錯的素材!」

  張凡一擡手,五指微攏,竟是直接將蕭瀟的元神收了起來。

  那元神化作一縷流光,沒入他的口袋,消失不見。

  這一幕,看得魏子騰、柳花明心驚膽寒。

  兩人瞳孔急劇收縮,心臟幾乎停跳。

  可是他們根本不敢出聲阻止,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走吧,我們去見個老熟人。」

  張凡笑著輕語,邁著輕快的步子,徑直從魏子騰和柳花明身邊走過。

  後者別說動了,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張無名雙手插兜,跟了上去,路過兩人身邊時,微微側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目光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同情,卻讓兩人心頭又是一緊。

  呂先陽緊隨其後,他如今已是大士境界,氣度與之前截然不同。路過時,衣角帶起一陣微風,那風中隱隱有劍意流淌。

  隨心生走在最後,看著僵在原地的魏子騰和柳花明,咧嘴一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步伐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魏子騰和柳花明相視一眼。

  那眼神之中,有恐懼,有屈辱,有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慶幸自己還活著。

  「呼……」

  此刻,兩人終於長長鬆了口氣,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那……那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有點累……」

  「蕭瀟……蕭瀟大概死定了……」

  兩人的對話,仿佛夢中的囈語,劃落在幽幽山道上。

  他們知道,自己剛剛才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活著,他們還活著。

  可是………

  道心破碎!!!

  那種無力感,那種被碾壓的絕望,將會在往後的每一個深夜裡,反覆湧上心頭。

  山風拂過,雲霧翻湧。

  晨光從雲隙間灑落,將斬蟒峰染成一片金紅。

  那蜿蜒的山脊在雲海中若隱若現,當真如一頭巨蟒橫臥,昂首向天。

  斬蟒峰絕頂。

  雲海翻騰,氣象萬千。

  白茫茫的雲濤從四面八方湧來,撞在山壁上,碎成絮,散成煙,又聚攏,又翻卷,永無止息。絕頂之上,有一尊大黑岩。

  它斜插在峰頂正中,稜角分明,足有一人多高,恍若這峰頂蛇頭上的一枚黑鱗。

  晨光落在岩面上,競泛著幽幽的暗光。

  「這石頭不一般啊!」

  「天生地養,整座山峰的龍氣匯聚於此,日久年深,只怕能夠養出一尊天生靈胎來。」

  岳藏峰的聲音響起。

  這位擡棺殿的大高手,江萬歲身邊的紅人,觀主級別的存在,此刻盯著那枚大黑岩,意味深長道。他年過半百,鬢邊已有白髮,身形清瘦,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道袍,乍一看,倒有幾分像山間採藥的老農。

  可那雙眼睛,精光內斂,偶一流轉間,便透出一股久歷風霜的銳利。

  「岳老,這是在考我眼力?」

  就在此時,岳藏峰身邊的女子說話了。

  她眸光清冷,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丹香,赫然便是齋首境界的高手。

  一襲素色長衫,長發以一根銀簪松松綰起,幾縷青絲垂在頰邊,襯得那清麗的面容愈發冷艷。山風拂過,衣袂輕揚,那丹香便隨風散開,沁人心脾。

  「養不出來……」女子搖了搖頭。

  「這座山峰的龍脈早就被斬了,這塊石頭最多也就是個死胎。」

  「清夜,你眼力見長。」岳藏峰輕笑道。

  眼前這個女人,赫然便是當日出現在玉皇樓家宴之上、張白素的閨蜜……

  宋清夜。

  「天生靈胎……那種存在若想要誕生,要渡過多少日夜,經歷多少大劫?」宋清夜感嘆道。普通人想要降世出生,尚且要經歷十月懷胎。

  更何況是奪了大道造化的天生靈胎?

  那種東西,生來便是天人。

  古往今來,真正的天生靈胎,怕是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那種東西比起所謂的神通覺醒,甚至比起所謂的純陽無極更加稀有。

  那是生命存在的極限。

  幸好,那樣的存在,白鶴觀便供奉著一尊。

  這也是白鶴觀的底氣所在。

  只可惜,那般存在神藏不出,已經許多年未曾現世了。

  「岳老,你見過那尊天生靈胎嗎?」宋清夜好奇地問道。

  她能夠知曉這種機密,已經算是地位不低了,卻也沒有資格見那位大人。

  「沒有。」岳藏峰搖了搖頭。

  「那種存在……很久沒有出世了。」

  「也對!」

  「天生靈胎……恐怕除了純陽無極,也沒有人有資格讓他出手了。」宋清夜感嘆道。

  在她眼中,天生靈胎的戰力堪比純陽無極。

  「也不盡然。」

  岳藏峰話鋒一轉,忽然道。

  「嗯?」宋清夜露出狐疑之色。

  「年歲不同了。」

  「現在的時代,太安逸了,造就不出那種橫空出世的大高手,大妖孽了。可是……」

  「八十年前,那樣的亂世……」

  話語至此,岳藏峰稍稍一頓。

  眼中湧起一抹敬畏之色,那是對時代的敬畏,對那波瀾壯闊大世的敬畏。

  彼時,群雄並起,恍若天上的大星,璀璨爭光。

  那時候,有人未入純陽無極,卻也與白鶴觀的天生靈胎交過手。

  「三屍道人?」

  宋清夜喉嚨蠕動,吐出了一個名字。

  論及百年,但凡不可思議之事,必繞不過這個名字。

  「他算一個。」

  「楚超然也算一個。」

  「他們都是世間的異數,未入純陽,便有了那絕代恐怖的戰力。」岳藏峰的眼中藏著深深的敬畏。「還有嗎?」宋清夜問道。

  「張太虛也算一個。」

  「末代天師?」宋清夜聽到這個名字,倒也不奇怪。


  要知道,那位在當時,可是天下道門魁首。

  道法之高,驚天動地。

  三屍道人成就天下第一之前,也就只有這位末代天師可以隱隱壓制他。

  「還有一個……」岳藏峰忽然道。

  「誰?」宋清夜問道。

  「羅酆山。」岳藏峰吐出一個名字。

  「嗯?」

  宋清夜愣了一下。

  對於這個名字,她感到陌生。

  「小宋啊,你太年輕,自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不過此人……」

  「他是三屍道人唯一的弟子。」

  「三屍道人的弟子?」宋清夜露出驚異之色。

  「他原本只是個孤兒。」

  「當年三屍道人遊歷川蜀時,將其收入門下。」

  「這個男人,這輩子也只收了這麼個徒弟。」

  「聽說此人天賦極高……道門大劫之後,三屍道人曾經帶著他拜訪過龍虎山張家的人。」

  「那時候的張家還未南北分傳,可是後輩弟子之中,卻沒有人能夠擋得住此人的鋒芒。」

  「還有這麼一段過往?」宋清夜喃喃輕語。

  這樣的歷史,這樣的隱秘,即便道盟留檔,怕也不是她能夠接觸的。

  「可是……此人為何名聲不顯?」宋清夜忍不住問道。

  岳藏峰搖了搖頭:「我聽說,他後來一直藏在鄺山。」

  「這裡?」

  宋清夜吃了一驚。

  「那豈不是………」

  那樣的存在避世不出,很可能就活到了現在。

  「怕是已經死了。」

  岳藏峰看出了宋清夜的想法,搖了搖頭。

  「甲子之前,張太虛最後一次出現,也是在這裡。」

  「張太虛?」

  宋清夜眼皮一跳。

  她聽說的版本是南北分傳之後,這位末代天師便消失了。

  可是道盟的檔案里,居然還有他二十年之後的蹤跡?

  「東嶽大戰之後,張太虛出現在了鄺山,與羅酆山大戰了一場。」岳藏峰語出驚人。

  「什麼?此人修為如此了得?競能與末代天師大戰?」宋清夜忍不住道。

  岳藏峰不置可否,看著眼前雲海涌動。

  「從那以後,這世上便再也沒有了什麼羅酆山。」

  「同樣,也沒有了末代天師。」

  宋清夜沉默了。

  僅這三言兩語,便留下了無盡讓人遐想的空間。

  羅酆山與張太虛,那一戰究競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為何雙雙消失?是兩敗俱傷,還是同歸於盡?

  這些問題,恐怕再也無人能夠解答了。

  「真想看看啊……」宋清夜眸光渙散,喃喃輕語。

  那個時代,混亂無序,卻散發著讓人神往的魅力。

  三屍道人,楚超然,張太虛,羅酆山……這些人,恍若大星璀璨。

  即便早已遠去,可是那樣的光,卻能投射到今時,今日,今人!!

  「江山代有才人出……那些人已經是很久之前了啊。」岳藏峰感嘆道。

  他看著眼前雲海翻騰,看著遠處重山千嶂,神思仿佛飄到了許久之前。

  「哈哈,岳藏峰……你還在這裡懷古思今起來了。」

  就在此時,一陣笑聲從遠處傳來。

  那笑聲清朗,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隨意。

  山風將那笑聲送得很遠,在群峰之間迴蕩,驚起數點寒鴉。

  岳藏峰面色微變,轉身望去。

  只見霧海翻湧之間,一道身影踏著山風而來。

  步履從容,衣袂翻飛,身後是萬丈深淵,眼前是斬蟒絕頂。

  「張凡!?」岳藏峰看見來人,麵皮一顫,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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