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太上西歸老君山！孟棲梧的野心
深夜，洛陽郊外，一輛黑色的汽車在國道上疾馳。
白日裡，張凡一行剛下了飛機，將行李丟在酒店，便馬不停蹄地上了路。
車窗外的景色黑簸簸地往後倒，偶爾掠過的路燈像一顆顆昏黃的眼珠子，瞪著他們。
「黑市？」張凡看著窗外，喃喃輕語。
根據張無名的線索，孟棲梧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黑市。
洛陽黑市與長安黑市相仿，都在地下，也叫做陰墟。
這兩大古都，歷史悠久，幾經更變。
多少次大災，多少次地震，使得原本部分古城陷落，在地下日久年深，便成了黑市。
那些被埋沒的街道，被遺忘的建築，在地下沉睡了幾百年上千年，漸漸被後來的修行者發現、利用、改造，最終形成了今天這般光景。
「洛陽陰墟……這樣看來，長安和洛陽確實特別，到底是占了中龍之氣啊。」張凡不由感嘆。畢竟，這兩個地方的黑市，那可都是實打實的地下城。
玉京的黑市呢？
在一處廢棄大樓里。
不過……
江南乃是平原地區，少有地震災害，倒也養不出這樣的地下陰墟來。
「孟棲梧來洛陽會幹什麼呢？」張凡話鋒一轉，忽然道。
「這就不清楚，所以才帶你去看看。」張無名看著車，目光掠過後視鏡。
「洛陽……這裡是老君山的地界……」張凡喃喃輕語。
老君山，乃是道教祖庭，昔日太上老君煉丹之地。
算起來，老君山和終南山相距也不算很遠。
「老君山……傳聞當年老子西出函谷關，便轉道來了老君山，從此隱修。」李妙音忽然道。「嗯！？」
張凡眉頭一挑，沉默不語。
老子西出函谷關，留下五千言道德經，從此之後，便不知所蹤。
這也成為歷史上的一大謎團。
關於老子的去向有很多說法，其中有一個說法，便是老子進入伏牛山區，於老君山歸隱。
老君山也因此得名。
可是張凡知道………
無論老子去往何處，多年之後，尹喜於終南山結廬等候，未曾等到老子歸來，卻等來了八王擡棺，自西而至，落棺於終南山。
「西邊是祖崑崙……沿著中龍而下……終南山……老君山……」
張凡的腦海中，靈光閃爍，許許多多的線索，卻是在這一刻，如珍珠般串聯到了一起。
當年老子西出，說是尋仙法，歸真去。
他所往的便是萬山之祖，天下仙山，祖崑崙。
或許，他真的尋到了。
「八王擡棺的路線是沿著祖崑崙的龍脈，既過終南山活死人墓……」
「那麼老君山……」張凡目光微凝。
忽然間，他覺得這座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一，竟是變得如此特別。
「太上西歸老君山……看來有空得跟齊家兄弟敘敘舊了。」張凡心中默念。
說起來，自從十萬大山一別，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齊德龍，齊東強兄弟倆了。
嗡……
就在此時，車子轉出國道，一頭扎進了郊外的一處鎮子。
夜深了，鎮上的街道早就沒了人影，只有幾條野狗在巷口嗅著什麼。
「這地方可真偏，難為你還能找到。」李妙音看著窗外，忍不住道。
「嫂子，在南河省……有些地方，地圖上都沒有標識。」張無名沉聲道。
「但凡到了那種地方，可得多加小心。」
「北張之地也算嗎？」張凡忽然道。
嗡……
明晃晃的車燈忽然閃了一下，映照著張無名明滅不定的臉龐。
他沒有說話，仿佛在專心開車。
車子沿著小路一路顛簸，最後停靠在一處道觀前。
砰……
張凡一行下了車，車門重重地關上，沉悶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道觀有些年頭了啊。」張凡忍不住道。
「至少比你年紀大。」李妙音跟在身後，小聲道。
「我看不止，比我爸年紀都大。」張凡打量著。
黑夜裡，眼前的道觀更顯荒蕪，圍牆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灰撲撲的磚。
門口的石獅子，一隻斷了腿，用水泥糊著。
看那香爐里的香灰，薄薄一層，怕是每月趕大集的時候，這裡的香火才旺盛一些。
「這便是洛陽陰墟的入口？」
張凡輕語，想起長安的經驗，他知道這樣的黑市很大，入口也很多。
「算是其中之一。」張無名點了頭。
「聽說……四大古都之中，最大的黑市在上京。」李妙音擡頭看了一眼那模糊不清的匾額，忽然道。「嗯！？」張凡愣了一下。
「天子腳下，居然藏著最大的黑市？有意思。」
「江總會不管嗎？」
李妙音嘴角微微揚起：「白中藏黑，黑中有白，如負陽抱陰，才是道家真意。」
「江萬歲此人的意志和手段，常人想像不到。」
張凡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只有過一面之緣的老人，沉默不語，跟著張無名進入道觀。
靈官殿內……
王靈官高居神壇，三目怒睜，金甲璀璨，莊嚴肅穆。
香案上的燭火跳了跳，映得那神像的面目忽明忽暗。
「跟我來。」
張無名熟門熟路地轉到神像後面，輕輕一推……
牆上的磚居然動了，露出一塊嵌在牆體裡的電子屏幕。
「我擦……指紋解鎖？」張凡愣住了。
在這偏僻荒蕪的道觀里，還有這樣的高科技！？
這也太……
「你以為黑市誰都能進？」張無名咧嘴笑了。
「需要辦會員，錄入指紋才可以的好吧。」
「嗯！？」
張凡眉頭微皺，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那豈不是暴露身份？這還叫黑市嗎？」
什麼叫黑市，見不得光的交易之地，才叫黑市。
連指紋都錄入了，太不安全了。
正規的都沒有這么正規。
「嘖嘖，大掌柜就是大掌柜，很有做壞事的思維，想得不錯。」
張無名嘖嘖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叫跟有些人去捏腳，從來不用電子支付，只用現金。」
「這就是底層的邏輯，先天的壞蛋思維。」
李妙音聞言，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張凡，嘴角似笑非笑。
「你別聽他胡說，我從來沒去過。」張凡被盯得發毛，趕忙道。
「我又沒說你去過，你緊張什麼？」李妙音笑著道。
張凡沉默不語。
「哈哈哈……」
張無名笑得更大聲了，一邊笑一邊在那屏幕上戳了幾下，指紋驗證通過，一扇厚重的鐵門無聲滑開。「所以啊，有專門的捐客，可以帶人入陰墟，收點手續費就可以了。」
「這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進帳。」
張凡忍不住道：「那不就是收門票嘛。」
「你可以這麼理解。」張無名點頭，側身讓出通道。
「這年頭……大環境不好，什麼地方都在搞創收，搞開源節流。」
「世風日下啊，修道的……連混黑市都變著法的老欠了。」張凡感嘆。
末法時代，果然是來了。
「走吧！」
三人魚貫而入。
狹窄的通道起初只能容納一人前行，頭頂是鑿出來的粗糙岩壁，偶爾有水滴落下來，滴答作響。通道不斷往下，腳下的階從水泥變成了青石，又從青石變成了夯土。
空氣漸漸變得潮濕，帶著一股泥土和腐木混合的氣味。
大約十分鐘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地下城，浮現眼前。
「真是另一個世界。」張凡凝聲輕語。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地下陰墟，可他還是有感而發。
這座城如同建立在廢墟之上……
斷壁殘垣，倒塌的樑柱，半埋的石碑，隨處可見。
可那些廢墟之上，又建起了新的建築，層層疊疊，擠擠挨挨。
建築的風格參差交錯，有唐時的飛檐斗拱，有宋式的簡潔木構，甚至還能看到幾處漢闕的殘基……千年前的時空，仿佛凝駐於此。
成就了這不同於地上現代的另一個世界。
「或許……時間從未流走。」張凡喃喃輕語。
「大掌柜，你自從突破觀主之後，似乎對這個世界有了很多不同的看法。」張無名本能地察覺到了張凡的異樣。
「走吧。」張凡不置可否。
街道極為古老，兩邊儘是攤位和鋪面，攤位上擺著的東西千奇百怪，從發光的礦石到密封的陶罐，從不知名的獸骨到成捆的黃紙符篆……
陰暗的地下河從城中央穿過，水聲潺潺，貫通了整個地下城，河面上偶爾飄過一盞河燈，燈芯是幽藍色的火。
長安陰墟，也是這般光景。
「這邊。」張無名頭前帶路。
他們沒有閒逛，徑直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家鋪子孤零零地杵在那裡，鋪面不大，門板是老榆木的，被蟲子蛀了幾個洞。掛著的招牌上寫著三個大字……
珍寶閣。
「真是爛了大街的名字。」張凡忍不住吐槽。
在長安陰墟，叫「珍寶閣」的鋪子，沒有十家，也有八家。
「在這裡叫什麼，並不重要，你還想做大做強，創造輝煌啊！？」張無名隨口道。
剛剛過來的時候，他還看到有一家鋪子，叫做「某寶直營」。
張凡走了進去，掃了一眼。
一股刺鼻的丹香瀰漫了整個鋪子。
幾排舊木櫃靠牆而立，柜子上擺著些瓶瓶罐罐、玉匣木盒，貨物並不多。
大多是一些天材地寶、山海奇珍、大藥丹丸之類，賣的東西很雜，卻沒有什麼特別出挑的。「老……」張無名剛開口。
一位中年男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脖子上一條粗粗的金鍊子。下身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腳上蹬著一雙鋰亮的皮鞋。頭髮梳得油光鋰亮，蒼蠅站上去都要劈叉。
這般模樣，倒是與這洛陽陰墟顯得格格不入，論派頭打扮，倒是有些像當初的申猴袁靈冠。此刻，他正低著頭，雙手捧著手機，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兩根大拇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如兩條靈活的蛇。
手機里，傳來一陣激昂的遊戲播報。
「Double Kill！」
「TripleKill!」
「這裡還有網？」張凡忍不住道。
「只要給錢，這地下的網速，比地上還快。」張無名聳了聳肩道。
「握草，輔助不開團，你玩幾把輔助啊。」
就在此時，那中年男人破防了，破口大罵，將手機丟在了旁邊的桌上。
「老闆……」張無名輕喚了一聲。
那中年男人這才擡起頭，仿佛剛剛注意到他們，臉上迅速堆積起職業般的微笑。
這情緒轉變之快，一看就是專業的。
「鄙人姓章，不知幾位想要點什麼？」老闆笑的有些諂媚了。
「張？弓長張？」張凡忽然問道。
到了這地界，他對於這個姓，本能地有些敏感。
「不不不……我哪能姓那個張？」老闆趕忙搖頭，糾正道。
「立早章。」
「章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事。」
說著話，張無名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那上面赫然便是孟棲梧，倩影依舊，青絲垂腰。
「這個女人前段時間來過，她在你這裡買了什麼？」張無名問道。
章老闆掃了一眼照片，臉上的笑容卻是淡了幾分。
「幾位……我這裡是開門做生意的，不是打聽消息的。」
「不白打聽。」張無名祭出了「金錢大手印」。
「年輕人……」章老闆聞言，笑了，那笑容再也不是那般諂媚，反而透著些許的譏諷。
「你以為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在這裡，規矩才是天。」
嗡……
話音落下，章老闆臉上的笑容如浮雲盪滅，眯起的眸子裡精芒爍爍，那駭人的光澤似如一柄劍，昂揚升騰，銳氣如浪橫絕，竟是震得腳下的地面都震盪起來。
「命功大成，齋首境界！？」張無名眉頭一挑。
他沒有想到，這么小的鋪面，這麼貌不驚人的老闆，竟是位齋首境界的大高手。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章老闆輕語。
「咱們的買賣做不成，你們走吧。」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如視螻蟻一般，下了逐客令。
呼……
就在此時，張凡輕輕向前移了一步，僅僅一步，章老闆眼中精芒大盛，湧起一抹寒光，直勾勾地看向了張凡。
「抱歉，我趕時間。」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的聲音在耳畔響徹。
章老闆面色驟變，他猛地擡頭，便見一雙眼睛，如同天目一般，俯視著他。
「拘神之法……」
剎那須臾間，他的元神，便已落在了張凡的掌心。
「你是無為門人……」章老闆失聲驚吼，眼中溢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個年輕人，居然能夠在不知不覺之中，直接將他的元神拘禁？
這是什麼修為？
要知道，他可是齋首境界的大高手。
嗡……
來不及多想，張凡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自高而落，便穿過了他的元神。
剎那間，無數的念頭在沸騰，無數的光影在交織。
他的一生，他的過往，便如走馬燈一般，在張凡面前一一呈現。
「拘神搜魂！？」章老闆的心中似有一道聲音在狂吼，竟是生出了一絲恐懼。
人的元神先天而成，精妙無比，藏著諸多念頭。
就算是高手也不敢隨意探查，因為一旦沾染了這些念頭，便如同大劫。
所以，搜魂之法，算是拘神極為高級的應用了。
平日裡，張凡探索三屍元丹都已經是駕輕就熟，那般高手的記憶浩如煙海。
相比而言，這種齋首境界的元神記憶，就如同小水塘一般。
在如今的張凡面前，又有何秘密可言？
僅僅一眼，他便看到了自己想要的。
「老闆，我需要高道大墓里的東西。」
「高道大墓？具體是什麼？」
「屍骸一類，或者丹藥也可以，唐宋最佳……」
孟棲梧的身影在張凡的眼中浮現，她的聲音越發空靈，也越發動聽，站在那光影之中，如同隔著一層迷嗡……
瞬息之間，光影散滅，張凡眸光微凝，露出一抹冷意。
「我終於知道，她來做什麼了。」
「什麼？」
李妙音和張無名相視一眼，齊齊問道。
「她來尋找三屍神！」張凡沉聲道。
「嗯！？」
「壯三屍而奪元神！」張凡目光凝如一線。
「棲梧，你是打算對我動手了！！」
白日裡，張凡一行剛下了飛機，將行李丟在酒店，便馬不停蹄地上了路。
車窗外的景色黑簸簸地往後倒，偶爾掠過的路燈像一顆顆昏黃的眼珠子，瞪著他們。
「黑市？」張凡看著窗外，喃喃輕語。
根據張無名的線索，孟棲梧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黑市。
洛陽黑市與長安黑市相仿，都在地下，也叫做陰墟。
這兩大古都，歷史悠久，幾經更變。
多少次大災，多少次地震，使得原本部分古城陷落，在地下日久年深，便成了黑市。
那些被埋沒的街道，被遺忘的建築，在地下沉睡了幾百年上千年，漸漸被後來的修行者發現、利用、改造，最終形成了今天這般光景。
「洛陽陰墟……這樣看來，長安和洛陽確實特別，到底是占了中龍之氣啊。」張凡不由感嘆。畢竟，這兩個地方的黑市，那可都是實打實的地下城。
玉京的黑市呢？
在一處廢棄大樓里。
不過……
江南乃是平原地區，少有地震災害，倒也養不出這樣的地下陰墟來。
「孟棲梧來洛陽會幹什麼呢？」張凡話鋒一轉，忽然道。
「這就不清楚，所以才帶你去看看。」張無名看著車，目光掠過後視鏡。
「洛陽……這裡是老君山的地界……」張凡喃喃輕語。
老君山，乃是道教祖庭，昔日太上老君煉丹之地。
算起來，老君山和終南山相距也不算很遠。
「老君山……傳聞當年老子西出函谷關，便轉道來了老君山，從此隱修。」李妙音忽然道。「嗯！？」
張凡眉頭一挑，沉默不語。
老子西出函谷關，留下五千言道德經，從此之後，便不知所蹤。
這也成為歷史上的一大謎團。
關於老子的去向有很多說法，其中有一個說法，便是老子進入伏牛山區，於老君山歸隱。
老君山也因此得名。
可是張凡知道………
無論老子去往何處，多年之後，尹喜於終南山結廬等候，未曾等到老子歸來，卻等來了八王擡棺，自西而至，落棺於終南山。
「西邊是祖崑崙……沿著中龍而下……終南山……老君山……」
張凡的腦海中，靈光閃爍，許許多多的線索，卻是在這一刻，如珍珠般串聯到了一起。
當年老子西出，說是尋仙法，歸真去。
他所往的便是萬山之祖，天下仙山，祖崑崙。
或許，他真的尋到了。
「八王擡棺的路線是沿著祖崑崙的龍脈，既過終南山活死人墓……」
「那麼老君山……」張凡目光微凝。
忽然間，他覺得這座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一，竟是變得如此特別。
「太上西歸老君山……看來有空得跟齊家兄弟敘敘舊了。」張凡心中默念。
說起來，自從十萬大山一別，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齊德龍，齊東強兄弟倆了。
嗡……
就在此時，車子轉出國道，一頭扎進了郊外的一處鎮子。
夜深了，鎮上的街道早就沒了人影，只有幾條野狗在巷口嗅著什麼。
「這地方可真偏，難為你還能找到。」李妙音看著窗外，忍不住道。
「嫂子，在南河省……有些地方，地圖上都沒有標識。」張無名沉聲道。
「但凡到了那種地方，可得多加小心。」
「北張之地也算嗎？」張凡忽然道。
嗡……
明晃晃的車燈忽然閃了一下，映照著張無名明滅不定的臉龐。
他沒有說話，仿佛在專心開車。
車子沿著小路一路顛簸，最後停靠在一處道觀前。
砰……
張凡一行下了車，車門重重地關上，沉悶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道觀有些年頭了啊。」張凡忍不住道。
「至少比你年紀大。」李妙音跟在身後，小聲道。
「我看不止，比我爸年紀都大。」張凡打量著。
黑夜裡，眼前的道觀更顯荒蕪，圍牆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灰撲撲的磚。
門口的石獅子，一隻斷了腿，用水泥糊著。
看那香爐里的香灰，薄薄一層，怕是每月趕大集的時候，這裡的香火才旺盛一些。
「這便是洛陽陰墟的入口？」
張凡輕語，想起長安的經驗，他知道這樣的黑市很大，入口也很多。
「算是其中之一。」張無名點了頭。
「聽說……四大古都之中，最大的黑市在上京。」李妙音擡頭看了一眼那模糊不清的匾額，忽然道。「嗯！？」張凡愣了一下。
「天子腳下，居然藏著最大的黑市？有意思。」
「江總會不管嗎？」
李妙音嘴角微微揚起：「白中藏黑，黑中有白，如負陽抱陰，才是道家真意。」
「江萬歲此人的意志和手段，常人想像不到。」
張凡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只有過一面之緣的老人，沉默不語，跟著張無名進入道觀。
靈官殿內……
王靈官高居神壇，三目怒睜，金甲璀璨，莊嚴肅穆。
香案上的燭火跳了跳，映得那神像的面目忽明忽暗。
「跟我來。」
張無名熟門熟路地轉到神像後面，輕輕一推……
牆上的磚居然動了，露出一塊嵌在牆體裡的電子屏幕。
「我擦……指紋解鎖？」張凡愣住了。
在這偏僻荒蕪的道觀里，還有這樣的高科技！？
這也太……
「你以為黑市誰都能進？」張無名咧嘴笑了。
「需要辦會員，錄入指紋才可以的好吧。」
「嗯！？」
張凡眉頭微皺，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那豈不是暴露身份？這還叫黑市嗎？」
什麼叫黑市，見不得光的交易之地，才叫黑市。
連指紋都錄入了，太不安全了。
正規的都沒有這么正規。
「嘖嘖，大掌柜就是大掌柜，很有做壞事的思維，想得不錯。」
張無名嘖嘖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叫跟有些人去捏腳，從來不用電子支付，只用現金。」
「這就是底層的邏輯，先天的壞蛋思維。」
李妙音聞言，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張凡，嘴角似笑非笑。
「你別聽他胡說，我從來沒去過。」張凡被盯得發毛，趕忙道。
「我又沒說你去過，你緊張什麼？」李妙音笑著道。
張凡沉默不語。
「哈哈哈……」
張無名笑得更大聲了，一邊笑一邊在那屏幕上戳了幾下，指紋驗證通過，一扇厚重的鐵門無聲滑開。「所以啊，有專門的捐客，可以帶人入陰墟，收點手續費就可以了。」
「這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進帳。」
張凡忍不住道：「那不就是收門票嘛。」
「你可以這麼理解。」張無名點頭，側身讓出通道。
「這年頭……大環境不好，什麼地方都在搞創收，搞開源節流。」
「世風日下啊，修道的……連混黑市都變著法的老欠了。」張凡感嘆。
末法時代，果然是來了。
「走吧！」
三人魚貫而入。
狹窄的通道起初只能容納一人前行，頭頂是鑿出來的粗糙岩壁，偶爾有水滴落下來，滴答作響。通道不斷往下，腳下的階從水泥變成了青石，又從青石變成了夯土。
空氣漸漸變得潮濕，帶著一股泥土和腐木混合的氣味。
大約十分鐘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地下城，浮現眼前。
「真是另一個世界。」張凡凝聲輕語。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地下陰墟，可他還是有感而發。
這座城如同建立在廢墟之上……
斷壁殘垣，倒塌的樑柱，半埋的石碑，隨處可見。
可那些廢墟之上，又建起了新的建築，層層疊疊，擠擠挨挨。
建築的風格參差交錯，有唐時的飛檐斗拱，有宋式的簡潔木構，甚至還能看到幾處漢闕的殘基……千年前的時空，仿佛凝駐於此。
成就了這不同於地上現代的另一個世界。
「或許……時間從未流走。」張凡喃喃輕語。
「大掌柜，你自從突破觀主之後，似乎對這個世界有了很多不同的看法。」張無名本能地察覺到了張凡的異樣。
「走吧。」張凡不置可否。
街道極為古老，兩邊儘是攤位和鋪面，攤位上擺著的東西千奇百怪，從發光的礦石到密封的陶罐，從不知名的獸骨到成捆的黃紙符篆……
陰暗的地下河從城中央穿過，水聲潺潺，貫通了整個地下城，河面上偶爾飄過一盞河燈，燈芯是幽藍色的火。
長安陰墟，也是這般光景。
「這邊。」張無名頭前帶路。
他們沒有閒逛，徑直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家鋪子孤零零地杵在那裡，鋪面不大，門板是老榆木的，被蟲子蛀了幾個洞。掛著的招牌上寫著三個大字……
珍寶閣。
「真是爛了大街的名字。」張凡忍不住吐槽。
在長安陰墟，叫「珍寶閣」的鋪子，沒有十家，也有八家。
「在這裡叫什麼，並不重要，你還想做大做強，創造輝煌啊！？」張無名隨口道。
剛剛過來的時候，他還看到有一家鋪子，叫做「某寶直營」。
張凡走了進去，掃了一眼。
一股刺鼻的丹香瀰漫了整個鋪子。
幾排舊木櫃靠牆而立，柜子上擺著些瓶瓶罐罐、玉匣木盒，貨物並不多。
大多是一些天材地寶、山海奇珍、大藥丹丸之類，賣的東西很雜，卻沒有什麼特別出挑的。「老……」張無名剛開口。
一位中年男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脖子上一條粗粗的金鍊子。下身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腳上蹬著一雙鋰亮的皮鞋。頭髮梳得油光鋰亮，蒼蠅站上去都要劈叉。
這般模樣，倒是與這洛陽陰墟顯得格格不入，論派頭打扮，倒是有些像當初的申猴袁靈冠。此刻，他正低著頭，雙手捧著手機，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兩根大拇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如兩條靈活的蛇。
手機里，傳來一陣激昂的遊戲播報。
「Double Kill！」
「TripleKill!」
「這裡還有網？」張凡忍不住道。
「只要給錢，這地下的網速，比地上還快。」張無名聳了聳肩道。
「握草，輔助不開團，你玩幾把輔助啊。」
就在此時，那中年男人破防了，破口大罵，將手機丟在了旁邊的桌上。
「老闆……」張無名輕喚了一聲。
那中年男人這才擡起頭，仿佛剛剛注意到他們，臉上迅速堆積起職業般的微笑。
這情緒轉變之快，一看就是專業的。
「鄙人姓章，不知幾位想要點什麼？」老闆笑的有些諂媚了。
「張？弓長張？」張凡忽然問道。
到了這地界，他對於這個姓，本能地有些敏感。
「不不不……我哪能姓那個張？」老闆趕忙搖頭，糾正道。
「立早章。」
「章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事。」
說著話，張無名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那上面赫然便是孟棲梧，倩影依舊，青絲垂腰。
「這個女人前段時間來過，她在你這裡買了什麼？」張無名問道。
章老闆掃了一眼照片，臉上的笑容卻是淡了幾分。
「幾位……我這裡是開門做生意的，不是打聽消息的。」
「不白打聽。」張無名祭出了「金錢大手印」。
「年輕人……」章老闆聞言，笑了，那笑容再也不是那般諂媚，反而透著些許的譏諷。
「你以為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在這裡，規矩才是天。」
嗡……
話音落下，章老闆臉上的笑容如浮雲盪滅，眯起的眸子裡精芒爍爍，那駭人的光澤似如一柄劍，昂揚升騰，銳氣如浪橫絕，竟是震得腳下的地面都震盪起來。
「命功大成，齋首境界！？」張無名眉頭一挑。
他沒有想到，這么小的鋪面，這麼貌不驚人的老闆，竟是位齋首境界的大高手。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章老闆輕語。
「咱們的買賣做不成，你們走吧。」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如視螻蟻一般，下了逐客令。
呼……
就在此時，張凡輕輕向前移了一步，僅僅一步，章老闆眼中精芒大盛，湧起一抹寒光，直勾勾地看向了張凡。
「抱歉，我趕時間。」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的聲音在耳畔響徹。
章老闆面色驟變，他猛地擡頭，便見一雙眼睛，如同天目一般，俯視著他。
「拘神之法……」
剎那須臾間，他的元神，便已落在了張凡的掌心。
「你是無為門人……」章老闆失聲驚吼，眼中溢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個年輕人，居然能夠在不知不覺之中，直接將他的元神拘禁？
這是什麼修為？
要知道，他可是齋首境界的大高手。
嗡……
來不及多想，張凡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自高而落，便穿過了他的元神。
剎那間，無數的念頭在沸騰，無數的光影在交織。
他的一生，他的過往，便如走馬燈一般，在張凡面前一一呈現。
「拘神搜魂！？」章老闆的心中似有一道聲音在狂吼，竟是生出了一絲恐懼。
人的元神先天而成，精妙無比，藏著諸多念頭。
就算是高手也不敢隨意探查，因為一旦沾染了這些念頭，便如同大劫。
所以，搜魂之法，算是拘神極為高級的應用了。
平日裡，張凡探索三屍元丹都已經是駕輕就熟，那般高手的記憶浩如煙海。
相比而言，這種齋首境界的元神記憶，就如同小水塘一般。
在如今的張凡面前，又有何秘密可言？
僅僅一眼，他便看到了自己想要的。
「老闆，我需要高道大墓里的東西。」
「高道大墓？具體是什麼？」
「屍骸一類，或者丹藥也可以，唐宋最佳……」
孟棲梧的身影在張凡的眼中浮現，她的聲音越發空靈，也越發動聽，站在那光影之中，如同隔著一層迷嗡……
瞬息之間，光影散滅，張凡眸光微凝，露出一抹冷意。
「我終於知道，她來做什麼了。」
「什麼？」
李妙音和張無名相視一眼，齊齊問道。
「她來尋找三屍神！」張凡沉聲道。
「嗯！？」
「壯三屍而奪元神！」張凡目光凝如一線。
「棲梧，你是打算對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