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天道眷顧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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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哀牢山休息了幾天,安撫好了男朋友和小崽們之後,許陵光才終於抽出時間做正事。

  「去無間之地?」

  蘭澗聽到許陵光的提議有些疑惑:「怎麼突然要去那裡?」

  許陵光雖然已經整理了幾天,但其實思緒依舊有些亂糟糟的,他想了想說:「你不是希望無間之地的冤魂能安息嗎?我們先去送他們往生,我再慢慢和你說。」

  蘭澗蹙眉看著他,顯然不明白許陵光要如何送無間之地的上古神族的冤魂往生。

  這些年來他最大的遺憾,就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間之地的同族不得安息,然而天道不容神族,即便他有通天之力,依然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但許陵光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既然他說了,蘭澗便當真帶他去了。

  無間之地依舊是濁氣縈繞,哀號遍野。

  只是不知是不是蘭澗的錯覺,他總覺得無間之地的霧氣似乎隱約散去一些。

  許陵光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拿出一卷空白的捲軸,然後咬破了指尖,以指為筆,在捲軸上緩慢地書寫起來。

  旁邊的蘭澗一眼就認出來,他寫的是神文。

  為了尋找許陵光的神魂所在,他曾經苦研過上古神文,可也絕對達不到許陵光這樣行雲流水的地步。

  他目光複雜地注視著許陵光,卻沒有貿然打斷,直到此時,他終於確認了面前的青年自從醒過來之後,似乎有了不小的變化。

  許陵光很快就將一卷安魂經文寫完,那些鮮血寫就的神文在完成之後,忽然就活了過來,猶如游魚一般從捲軸之上游出來,在整個無間之地的上空盤旋。

  蘭澗隱隱聽見神之又玄的誦經聲。

  然而仔細捕捉時,卻又什麼都聽不見了,反而無間之地終年不停歇哀號和邪風,竟然在經文的作用之下,緩緩停了下來。

  那些散發著金芒的神文一圈又一圈地盤旋著,驅散了這極北禁地終年不散的陰霾。

  蘭澗的神色不再平靜,但他卻無心去追問許陵光緣由,因為他看見了同族影影綽綽的身影。

  身形龐大的上古神族一一顯現,又逐漸淡化消失,仿佛當真從數千年的禁錮之中走了出來,重獲自由。

  蘭澗在這些模糊的影子裡,看見了許多熟悉的身影。

  他們有的放蕩不羈,喜歡惹是生非,經常弄得山海境人仰馬翻;也有的溫和愛笑,很討小崽喜歡,無論誰家的小崽來了,都能討一塊靈肉乾;也有一些性情惡劣,犯過錯,不受同族喜歡,但所有長眠於此不得安息的上古神族,他們最後都為了守住山海境,守住上古神族最後的家園,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與山海境共存亡,卻並未得到應有的尊重。

  埋葬在廢墟之中的魂魄不得安息,在這神棄之地一日一日地發出哀號。

  蘭澗做出過許多努力,最後卻只感到了無能為力。

  可現在,在上古神文的金芒照耀下,他們終於得到了原諒,重獲自由。

  蘭澗聽見有很輕的歌聲從悠遠的空中傳來,曲調很熟悉,生於山海境的小崽們都聽過,那是年長的神族唱來哄幼崽們睡覺的安眠曲。

  輕柔的曲調總是能很快哄得幼崽們乖乖閉上眼睛。

  現在,在輕柔的歌謠聲里,上古神族們遍體鱗傷的神魂也終於得到了安撫。

  蘭澗雙唇緊抿,無聲地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所有亡魂都已經離開,蘭澗才看向許陵光,眼眶很紅,聲音沙啞不成樣子:「為什麼?」

  為什麼可以寫出祭祀的神文。

  為什麼輕而易舉就能讓所有亡魂得到安息。

  蘭澗有很多問題,但真正開口時,卻只狼狽地問出了「為什麼」。

  像是在問許陵光,也像是在問天道。

  為什麼要遺棄上古神族,為什麼要如此懲罰他們,他們一族犯下的錯,還不曾贖完麼?

  許陵光心臟被揪痛,他深吸一口氣,一邊整理那些紛亂的思緒,一邊緩緩說:「事情還要從盤古大神開天闢地說起。」

  見蘭澗眼神似有疑惑,許陵光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手:「我也是才知道,不過你的疑惑,應該都會有答案。」

  蘭澗抿唇,不再開口,只專注地望著他。


  許陵光繼續:「你知道盤古開天闢地之後,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清氣就是靈氣,滋養萬物,是世間生靈之本。而濁氣因太過渾濁蠻橫,無法為人所用,所以沉於地底深處。千萬年來,都是如此,從未出過問題。」

  「但世間萬物皆有靈,清氣和濁氣不知道何時也生出了意識,產生了分歧。」

  「清氣主生機,它繼承了盤古大神的遺志,熱愛所有生命,所以世間靈氣源源不斷,滋養著萬物。」

  許陵光說到此處頓了頓:「其中它尤為鍾愛上古神族,盤古大神雖然憐憫人族,單獨為其辟出了人間境,但正如五根手指有長短一樣,盤古大神和清氣都格外偏愛鍾靈毓秀的上古神族。」

  許陵光說的這段上古歷史蘭澗並不陌生,他神色難辨道:「但最終,它還是厭棄了上古神族。」

  許陵光卻搖頭:「不是這樣的。」

  「清氣喜愛所有生命,當初上古神族內部紛爭,不慎撞到了不周山,使得山海境搖搖欲墜,它並沒有生氣。」

  「不對,也或許是有些生氣的,但它並沒有放棄上古神族,只是當時情況其實比你們所知要更加嚴重一些。」

  蘭澗驚訝於許陵光的話,眉頭緊皺,甚至顧不上追問他為何會知道這些:「更加嚴重?什麼意思?」

  「這就要從清氣和濁氣的分歧說起了。」

  許陵光神色凝重了一些:「清氣主生機,而被鎮壓在底下的濁氣,卻主殺戮。它與清氣同時生出了意識,卻不滿自己被鎮壓在地底深處,所以一直在暗中等待機會,試圖取清氣而代之。」

  「當年上古神族相爭,撞倒不周山的時候,濁氣找到了機會。它趁山海境搖搖欲墜之時, 開始大肆侵入人間境和山海境,是清氣將之擋在了外面。但是濁氣暗中蓄謀多年,豈能善罷甘休?在長久的拉鋸之下,清氣兩頭兼顧難以支撐,終於讓濁氣鑽到了空子。」

  「濁氣的實力遠超清氣預料,眼看著山海境和人間境都要覆滅,清氣無奈之下,只能棄軍保帥,選擇了人間境。」

  不等蘭澗開口,許陵光就快速道:「但清氣如此選擇,並非放棄了山海境和上古神族,而是因為人間境的土地更為廣闊,而且相對搖搖欲墜的山海境而言,更加穩定一些。做出了選擇之後,它就放出了信號,並打開了兩界之間的壁壘,想要逼迫山海境的上古神族前往人間境。」

  「但很多事情並非你努力了就會有好結果,山海境的上古神族不願意輕易拋棄家園,他們以為是撞到不周山觸怒了天道,降下懲罰,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上古神族出於贖罪的目的,選擇留下來,與山海境共存亡。再就是濁氣顯然也不願意看著清氣再次成為救世主,它大肆侵占清氣打開壁壘,侵蝕試圖穿過壁壘前往人間境的上古神族,將他們變成了沒有理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這就是你後來所知的情況,山海境覆滅,只有少部分幼崽和倖存者成功逃往人間境,自此隱姓埋名繁衍,卻又和人族衍生出重重矛盾紛爭。」

  蘭澗顯然沒有想過還有這種可能,他沉默了許久,才道:「可無間之地又如何解釋?」

  那些和山海境共存亡的上古神族,沒有得到諒解,反而神魂被困死在此地,日夜遭受折磨,成為無法往生的冤魂。

  「因為清氣與濁氣之爭,清氣受了重創。」

  許陵光嘆了口氣:「它在最後關頭,為了避免被濁氣吞噬,選擇鑽入了一個人族修士的肚子裡,最後通過人族修士的肚子誕生,失去了所有記憶。」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它將會在傷勢稍微恢復之後重獲記憶,然後阻止濁氣繼續侵蝕人間境。但沒想到濁氣卻先一步找到了還未恢復記憶、已經投胎成為人族的清氣。」

  蘭澗腦海中閃過什麼,就聽許陵光說:「清氣轉世的人族,就是青羽宗宗主,許陵光。」

  「因為清氣受到重創,所以轉世的許陵光也資質平平,因為姐姐繼承家業,無所事事的許陵光就選擇四處雲遊,結果卻在雲遊路上被濁氣發覺,下了殺手。」

  「許陵光瀕死之際,終於恢復了記憶,他不得不放棄了肉身,拼盡全力逃往了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而留下的軀殼,卻被一個四處遊蕩的孤魂取而代之。」

  蘭澗喉頭髮緊,目光凝視著許陵光。

  許陵光主動迎上去,不閃不避,緩緩說:「清氣第二次轉世投胎,就是我。而那個侵占了許陵光肉身的孤魂,後來回到了青羽宗,弒父殺姐奪位,成為繼任青羽宗宗主。」


  野心勃勃的孤魂,最後卻死在了三個徒弟的手中。

  這就是一切故事的起點。

  蘭澗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臉上的表情更是接近於無,許陵光歪頭悄悄打量他的神色,最後什麼都看不出來,不得不主動拋出一個鉤子:「你不好奇濁氣去哪裡了嗎?」

  蘭澗卻已經結合前因後果反應過來了:「是系統?」

  許陵光一噎,沒想到他竟然已經猜到了,只能鼓了鼓腮幫子,繼續道:「嗯,就是系統。」

  「當初清氣重傷逃往他界,濁氣尋不到他的下落,便想要大展拳腳,傾覆人間境,將人間境變成自己的地盤。」

  「但結果卻並不如他的意,人間境的修士雖然不如上古神族強橫,但是在發現濁氣侵蝕之後,都被很快地掐滅了苗頭。濁氣用來散播濁氣製造的怪物,也都被斬殺。而濁氣因為和清氣相爭,其實也受了不小的傷,實力大減。為了韜光養晦,他便選擇了這種曲線救國的方式,模仿其他世界,弄出來一個主角成神系統。」

  「它化身系統,物色宿主,通過讓宿主完成任務來掠奪人間境大氣運者的氣運。大部分的氣運都成為了滋養濁氣的養料,而極少的一部分,則是吊著宿主繼續做任務的魚餌。你身為乘黃族長,是倖存下來的為數不多氣運強盛又實力強大的上古神族,所以你在濁氣的救世劇本里,是最大的反派,也是濁氣最想吞噬的大氣運者。」

  「那本《戮神》,就是濁氣為你量身定做的劇本。目的是吞噬你滋養自身,同時攪亂整個人間境的氣運,才能更好更方便地侵吞整個人間境。」

  唯一的變數就是,濁氣沒想到自己最想殺的兩個人,最後竟然陰差陽錯地湊在了一起。

  許陵光想到這裡,表情也輕鬆了很多:「或許是盤古大神眷顧,我陰差陽錯地回到這裡,又遇見了你。」

  甚至就連那侵占了許陵光肉身的孤魂,也成為了掩蓋他存在的一部分。

  許陵光現在想想,自己還應該跟對方道個謝才對,要不是有那個孤魂遮掩,濁氣化身的系統恐怕一開始就發現了他的異常,而那個時候許陵光什麼都不知道,也完全沒有成長起來,對上早有準備的系統,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蘭澗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的神色徹底放柔,輕輕撫過許陵光的側臉,說:「天道眷顧你我。」

  許陵光眷戀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說:「這叫好人有好報。」

  「你忽然回到了之前的世界,還碰到那個沈予,也是系統的安排?」蘭澗道。

  許陵光點頭:「我那時候還沒有恢復記憶,要不是你追著找過去,我獨自一個人就算察覺了沈予的異常,恐怕也對付不了濁氣。」

  經過這些年的休養,濁氣的實力比記憶都沒恢復的許陵光強了太多。

  幸好蘭澗沒有放棄,想方設法地找了過來。

  也幸好他們及時識破了沈予的異常,才能在最後關頭重創了系統。

  那個時候許陵光雖然還沒恢復記憶,但是其實已經在逐漸甦醒。

  「所以那晚你才會莫名去了族地深處,吞噬了濁氣?」

  許陵光點頭:「那個時候應該是本能作祟,我也是稀里糊塗地就過去了,等吃了之後才反應過來。後來昏迷也是因為記憶恢復,但是要接收清氣不知道多少年累積的龐大記憶,需要不短的時間,所以才昏迷了這麼久。」

  等他再次甦醒時,他才完全接收了作為清氣的記憶,想起了一切。

  直到現在,許陵光其實都有些不真實感,總覺得身體輕飄飄地落不在實處,只能靠眼前的人維繫。

  許陵光望著他,輕聲說:「事情就是這樣了,你會怪我嗎?」

  他擔心蘭澗會無法釋懷山海境的往事,問得很有些小心翼翼。

  蘭澗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不斷有金色流光快速閃過,很淡,但確實存在。

  但沒關係,只要他依舊是許陵光就好。

  在許陵光緊張的等待之中,蘭澗將緊緊擁進懷裡,吻落在他發頂:「不管你是許陵光,還是別的什麼,我永遠都不會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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