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它死了?真的死了?不會是什麼金蟬脫殼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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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霧翻湧,天旋地轉。

  許陵光緊緊握住蘭澗的手,任由那股熟悉的陰冷感包裹全身。這一次進入的方式比之前更加平穩,仿佛有蘭澗在身邊,連灰霧世界的威脅都減弱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很久也仿佛只是一瞬間,腳下觸到實地。

  兩人站穩身形,眼前的景象讓許陵光微微一怔。

  這裡不再是之前見過的那些地方——沒有屍山,沒有人樹林,沒有殘破的建築廢墟,只有一片靜謐涌動的濃稠灰霧。

  這灰霧仿佛比之前更加濃稠,激烈地涌動著,像是十分激動。

  遠處傳來輕微的響動。

  許陵光眯了眯眼,和蘭澗一道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掠去。

  是那怪物和鄭玄通。

  兩人現在正在打鬥,那怪物顯然餓極了,迫不及待地想要進食,完全沒有先前那般神出鬼沒製造一些似是而非的恐怖景象。

  它扭曲的身體在灰霧之中忽隱忽現,時而出現在東,時而出現在西,動作迅疾,像貓捉耗子一樣。

  而那隻被捉住的耗子,顯然是被困住的鄭玄通。

  這位大宗師此刻狼狽至極。

  面色慘白,氣息紊亂,身上的法袍有多處撕裂,他雙手握著法器,警惕地環顧四周,竭力躲避黑霧之中忽然出現的怪物的攻擊。

  但那怪物顯然是這片灰霧世界的主宰者,鄭玄通又身負重傷實力大跌,隨著時間拉長,處於拉鋸戰之中雙方實力越發懸殊。

  而且它的戰術極其狡猾。它並不正面進攻,而是利用灰霧的掩護不斷騷擾、偷襲,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命中鄭玄通,卻又不下殺手。

  就像貓捉老鼠,先玩弄獵物,等獵物精疲力竭,再一口吞下。

  鄭玄通果然也落入圈套,他顯然已經被孤立無援的境地逼得心浮氣躁,急速消耗的靈氣更是讓他難以維持鎮定,出錯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他焦躁不安地睜大了眼睛,嘶啞地對著灰霧吼道,「宵小之輩,有本事正面交手,躲躲藏藏算什麼!」

  然而灰霧之中的怪物顯然沒有人類的思維,對於鄭玄通的激將沒有任何反應,它在灰霧之中遊走,趁著鄭玄通心浮氣躁方寸大亂之際,看準了時機撲了上去——

  先前各種撲咬是消耗鄭玄通的實力居多,而現在這一次,卻是實打實的狩獵。

  出其不意的怪物從鄭玄通身後驟然撲出,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張大了滴著口涎的嘴巴,狠狠在鄭玄通右邊肩膀上咬了一口。

  這怪物深諳捕獵技巧,得手之後沒有給鄭玄通反擊的機會,迅速撤退隱入了灰霧之中。

  灰霧之中傳來數息的咀嚼聲,還有飢腸轆轆得到了安撫的饜足喘息聲。

  遭受重創的鄭玄通卻是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後退幾步半跪在地上,臉色越發慘白。

  但在許陵光看去,他的肩膀處卻不見任何傷口。

  但鄭玄通的氣息卻是實打實地變得虛弱許多,他有些疑惑地擰眉,側臉看向蘭澗,傳音問道:「你看出什麼沒有?」

  蘭澗臉色有些異樣:「看來這怪物的食物並非血肉之軀,倒像是以人的魂魄或者生氣為食。」

  所以鄭玄通明明被怪物咬了一口,氣息大弱,但身上卻不見傷口。

  許陵光微微吸氣,目光看向涌動的灰霧:「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蘭澗緩緩搖頭,也有些疑惑:「就進食這一點,這怪物和山海境那些濁氣纏身的上古神族倒是不太一樣。」

  些濁氣纏身的上古神族大多變得十分嗜血,進食時猶如野獸一般,十分殘忍血腥。

  許陵光皺眉,見藏於灰霧中的怪物再次向鄭玄通發起了進攻。

  鄭玄通顯然已經快要支撐不住,讓怪物得手的次數越來越多。

  隨著鄭玄通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的臉色也越來越灰敗,皮膚甚至出現了和陸冬等人一樣的灰白之色,只不過他到底是修為高深的大宗師,到了這個境地也沒有束手就擒,還在負隅頑抗。

  與他相反的是越來越興奮的怪物。

  灰霧受到怪物的影響,也如同潮水一樣激烈地涌動起來,顯然它已經將鄭玄通看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不能讓它真吃了鄭玄通。」


  許陵光覺得差不多該出手了,鄭玄通已經力竭,而怪物此時注意力全都在即將到嘴的獵物身上, 正是他們出手的好時機。

  大約是覺得獵物已經沒有了反抗之力,最後一次進攻,怪物竟然從灰霧中緩緩走出,興奮地喘著氣,居高臨下地注視鄭玄通。

  那張與人皇一模一樣的臉上,是狂熱又扭曲的食慾。

  喘氣聲越來越急促,怪物伸出利爪,抓向鄭玄通的胸口——

  就是現在!

  許陵光心念一動,身形如箭般掠出。

  與此同時,蘭澗也動了。

  兩人心神相通,不需要溝通交流就知道如何配合對方。

  幾乎是在怪物察覺的瞬間就已經到了它面前,長劍自袖中滑出,蘭澗握住劍柄,一劍斬向怪物的利爪——

  怪物顯然沒有料到會有伏擊,伸向鄭玄通的那隻手臂猝不及防地被斬斷,很快就化作灰霧,它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正要朝蘭澗撲過去,卻在看清對方的形容之後身形一滯,之後毫不遲疑的後撤,試圖再次隱入灰霧。

  但許陵光早有準備,在怪物逃入灰霧的瞬間,他催動魂蠱,怪物體內的魂蠱立刻有了回應,許陵光立刻將怪物的方位報給蘭澗,同時手中的穿雲弩快速連射,正中怪物下肢。

  不知是魂蠱的作用還是靈力箭傷到了對方, 濃霧之中的怪物身形再次滯澀。

  就是這一瞬,蘭澗的劍已經到了。

  劍意凜然,直斬向怪物。

  怪物躲閃不及,只來得及偏了偏頭,閃著寒芒的長劍順著它的頸部切下,直削掉它小半邊身體。

  那落地的小半邊身體頓時蒸發成了灰霧,而怪物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灰霧不斷湧出。

  怪物顯然又怕又怒,它發出憤怒的吼叫,卻不敢直面蘭澗,再次試圖朝著灰霧深處逃去。

  然而從前可以完美遮掩它身形氣息的灰霧此時卻仿佛失去了作用,它不論逃到何處,下一瞬間蘭澗的長劍總能直刺它的要害,如影隨形,根本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先前它與鄭玄通玩貓捉耗子的遊戲玩得不亦樂乎,可眼下它自己也成了那隻被玩弄的耗子。

  怪物渾濁的眼裡流露出微微的恐懼之色,但不等它陷入更深的絕望,殺意凜然的長劍再次破開灰霧斬過來-

  「鐺!」

  劍刃與怪物僅剩的一隻利爪相撞,發出錚錚之聲。

  但這一擋也不過是垂死掙扎,沒等怪物回擊,蘭澗的左手又抽出了一根足有一尺長的閃著不祥血色的鎮魂釘,單手將之釘入了怪物的胸口。

  長釘入體,怪物頓時僵住了。

  它緩緩低下頭,看著胸口牢牢釘死的鎮魂釘,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然後才是後知後覺的,對死亡的恐懼。

  似乎沒有明白自己竟然也會死。

  它張開嘴,渾濁的眼球快速轉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最後什麼也沒能說出,整個身體便四分五裂。

  從胸口開始,它的身體崩開化作無數灰霧碎片,四散飄飛。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轉、飄蕩,最終化作虛無融入了洶湧的灰霧之中。

  鎮魂釘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許陵光還有點不敢置信:「它死了?真的死了?不會是什麼金蟬脫殼的手段吧?」

  他試著催動了一下魂蠱,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不遠處一隻多足的蠱蟲慢吞吞地朝著自己爬來。

  他將魂蠱收起來看了半晌,喃喃道:「魂蠱都出來了,看來是真的死了,也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許陵光說著就開始打量四周,然後就發現隨著怪物死去,周圍的灰霧也開始迅速變淡。

  好像褪色的畫一樣,那些籠罩在眼前的灰色褪.去,露出了這方空間的本來面目——

  竟然和他之前的猜測一樣,他們在兩境的夾縫之中。

  那看上去十分薄弱的壁壘呈現半透明的質地,看上去像是某種剛剛形成還沒來得及隱去的結界。

  他甚至可以透過壁壘,俯瞰下方巍峨的王宮。

  金碧輝煌的殿宇、層層疊疊的迴廊、巡邏的金鱗衛……一切清晰可見,仿佛只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觸手可及。


  而另一邊,卻是一片殘垣斷壁。

  坍塌的古老建築、破碎的石柱、乾涸的河床、枯萎的巨樹……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死寂的灰色中。天空是永恆的昏暗,不見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荒涼。

  許陵光愣住了。

  這片廢墟,他從未見過。但那種蒼涼和死寂、那種仿佛被時間遺棄的感覺,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這是什麼地方……」他喃喃道。

  「是山海境。」

  身邊,蘭澗的聲音響起。

  年輕乘黃的聲音不復平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隱隱約約還有些顫意。

  許陵光猛地轉頭,看向蘭澗:「山海境?」

  蘭澗的目光注視著那片廢墟,眼中翻湧著許多情緒,最後又一一沉寂下來,回歸平靜。

  「竟然是山海境……」

  許陵光細細一想,便覺得也不意外。山海境從前便與人間境相鄰,只要穿過兩界壁壘,就能自由來去。

  只不過他從前以為山海境崩毀,是連殘垣斷壁也不曾留下,卻沒想到原來崩毀的山海境是被遺棄在時間的荒野之中,就這麼死寂地存在著。

  許陵光也終於明白了初時的震撼從何而來。

  這是上古神族的故土,是蘭澗的家鄉。

  曾經孕育出鍾靈毓秀的上古神族的山海境,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蕪。

  「我以為終其一生,不會再有機會看到山海境。」

  蘭澗緩緩開口,聲音低落。

  他終其一生能懷念故土的地方,只有那充斥同族哀號的無間之地。

  如今驟然看見了山海境,他語氣聽不出驚喜,反而有難以言喻的悲痛和沉重。

  許陵光握住他的手,沒有說話,此刻任何言語恐怕都無法安慰蘭澗,他只能攥緊蘭澗的手,望著那片傾塌的世界,默默陪著他。

  許久,蘭澗才收回目光,牽起他的手往人間境走:「回去吧。」

  許陵光遲疑地開口:「我們要不要試試,能不能穿過去?」

  蘭澗卻是緩緩搖頭,道:「過不去。」

  許陵光不信邪,鬆開他的手跑過去,試圖穿過這交界之地進入山海境。

  然而那看似薄弱的壁壘卻堅不可摧,不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撼動半分,許陵光氣餒回頭,有些沮喪:「竟然真的無法穿過。」

  蘭澗摸了摸他的頭, 反而安慰起了他:「不要白費工夫,先回去吧,你不想去看看人皇的情況?」

  許陵光想到怪物死了,也不知道人皇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只得暫且放棄較勁,道:「那我們先回去吧。」

  通往人間境的壁壘比起山海境顯然要薄弱許多,兩人只是稍微用了些力氣,便輕而易舉地穿過壁壘,回到了王宮之中。

  人間境已是上午,天光大亮。

  采月殿竟然沒有人,雖然不聞兵戈之聲,但空氣中莫名有種山雨欲來的肅殺感。

  許陵光道:「肯定是人皇出事了,我去看看。」

  蘭澗喬裝成宮中內侍,此時自然不便跟他同去,於是兵分兩路,許陵光去尋符吉玉等人,蘭澗則借用內侍身份,去別處打探一番。

  許陵光匆匆忙忙出了采月殿,就直接往人皇寢殿的方向趕去。

  整個玉靈宮都空無一人, 他猜測定然是人皇出了事,所以大宗師們包括隨行弟子們都不在玉靈宮。

  就是不知道眼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按照許陵光的設想,人皇要是能當場露出怪物原形是最好的。

  等他趕到了人皇寢殿,發現周圍竟然里三層外三層的布置了守衛,竟全都是金鱗衛的精銳。

  巡邏的首領看見許陵光,蹙眉將人攔了下來:「人皇寢殿,閒雜人等不得擅入。」

  許陵光拿出自己的弟子令牌給對方看:「我是金藥堂符吉玉大宗師的隨行弟子,符宗師傳訊給我,讓我送了藥材過來,不信你可以進去問問。」

  首領將信將疑地看他一眼,讓許陵光等著,自己則親自去詢問。

  過了片刻之後首領出來,才讓一個金鱗衛帶著許陵光入內。

  許陵光匆匆入了寢殿,就看見所有大宗師齊聚一堂,丹皇孟仲景也在,隨行弟子們則鵪鶉一般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整個寢殿都被一股低氣壓籠罩著,氣氛低迷肅殺。

  許陵光收斂氣息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鎏洙旁邊,用口型問道:「怎麼了?」

  鎏洙早知道他去做什麼,此刻面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傳音問道:「你們做了什麼?人皇忽然吐血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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