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恐怕都是那怪物的預備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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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澗聽他竟然還要迎難而上,不贊同地皺了皺眉:「若人皇真與那怪物有關,他身邊必有幫手。丹皇孟仲景、摘星台的南宮望, 還有與南宮望走得很近的趙德安都有嫌疑,甚至除了他們,可能還有其他人隱藏,只不過暫時沒有露出馬腳。」

  而許陵光與鎏洙就在王宮之中,雖然符吉玉還算信得過,但萬一真到了危急時刻,符吉玉未必不會權衡利弊。

  「此事水頗深,你不要貿然行動。」

  蘭澗頓了頓,大約覺得許陵光不會聽自己,就算眼下答應了,保不准遇到什麼情況他就將自己的話忘到了九霄雲外去。

  於是很有些無奈地道:「罷了,你先暫且忍耐,小心行事,我這兩日設法入宮,到時候就算有意外,也不怕。」

  許陵光自然都點頭答應下來。

  等結束了傳訊之後,他躺在床榻上,卻琢磨著明日一定要找機會去人皇寢殿探一探。

  翌日清晨,許陵光早早起身。

  他先和鎏洙商量了一番之後,就去找了符吉玉。

  「符堂主。」

  在經過一.夜思量,又和鎏洙商量過之後,許陵光並沒有再和符吉玉兜圈子,而是開門見山地說,「我想隨你去寢殿看看人皇的情況。」

  符吉玉聞言神色微頓,許陵光昨日莫名問起人皇病情的畫面闖入腦海,她抬眸打量許陵光:「為何突然想去?」

  「我有些猜測需要證實。」

  許陵光任由她打量,神色坦然道,「等看到了人皇之後,我會一五一十地告訴符堂主。」

  其實在昨日,他發現只有自己看清了人皇模樣之後,他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其他人,當時他甚至連鎏洙師父都沒有說。

  但經過一.夜思量之後,他覺得將這件事瞞下來只會讓左右人在原地打轉摸不著頭,但如果真的能確定怪物就是人皇,那很多事情就有了頭緒。

  而符吉玉是帶他們入宮的人,之前也打過幾次交道,許陵光自認對符吉玉也還算了解,確定對方是個尚有底線之人,所以乾脆將自己的目的直言相告。

  符吉玉盯著他看了片刻,竟然也沒有再追問,緩緩點頭:「好,我和幾位大宗師也正準備去看看,你們隨我一同去吧,到時候我會給你製造機會。」

  符吉玉願意什麼都不問就配合,自然省了許陵光許多工夫。

  三人便一道前往議事堂。

  到了議事堂,恰好其他幾位大宗師也都到了,於是眾人便一道前往人皇寢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宮中出了怪事的緣故,人皇寢殿多了許多巡邏的金鱗衛,據許陵光觀察,這一路行來,他們至少碰見了四五波金鱗衛,而且觀其氣息,氣息綿長穩健,威勢內斂,顯然都是精銳。

  只不過許陵光懷疑人皇就是怪物,王宮之中還有他的幫手之後,總覺得這些金鱗衛不像是防範怪物,更像是在防範別的什麼。

  思緒翻湧之間,一行人已經通過了金鱗衛的核查,往寢殿內走去。

  許陵光低眉斂目跟在符吉玉身後,踏入寢殿。

  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那氣味極淡,若非許陵光在灰霧世界中待過兩次,根本不會注意到。

  帷幔之後,隱約可見一個人影靠坐在榻上。

  在床榻不遠處,則坐著打坐調息的丹皇孟仲景。

  見眾人前來,孟仲景睜開眼睛,朝眾人微微頷首,又對帷幔之後的人道:「陛下,幾位大宗師都到了。」

  帷幔後的人咳嗽了一聲,輕輕擺了擺手,立刻便有一列侍從進來,悄無聲息地將帷幔掛起後,又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眾人這才看見帷幔後的人影,果真是已經大好的人皇。

  他枯槁的面容比之前豐潤些許,眼睛也有了些神采,雖然依舊病氣纏身,但至少已經不是將死之人的面相。

  眾人上前依次拜見過,之後南宮望才拱手道:「不愧是孟丹皇,不過短短兩日,就能妙手回春,解了我等的棘手難題。」

  孟仲景神色不動,語氣淡淡道:「不過是暫時穩住了,之後要如何根治,還需諸位集思廣益。」

  人皇聞言顯然很是贊同,道:「接下來怕是還要諸位多多費心。」

  閒話之後,自然是由諸位大宗師再依次為人皇診脈,診脈之後再討論病情,商量下一步如何做。


  輪到符吉玉的時候,她神色自若地帶著許陵光與鎏洙上前。

  許陵光與鎏洙捧著小匣子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將她吩咐的東西遞上去。

  這當然都是符吉玉處心積慮製造的機會,好讓許陵光能有機會近距離的觀察人皇——畢竟其他大宗師上前為人皇診脈的時候。都不曾帶上隨行弟子。

  為了不太突兀,她只好弄了點排場,讓兩人捧著醫藥箱隨行。

  許陵光一邊遞工具,一邊暗中抬眸打量半倚靠在床榻上的人皇。

  人皇倚靠著軟枕,骨架高大卻瘦弱,臉色依舊蠟黃,但比之前昏迷時多了幾分血色,他瘦得厲害,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那雙眼睛……

  許陵光猝不及防對上了那雙眼睛,頓時心頭一跳。

  那雙恢復了一些身材的眼睛裡,分明還殘留著渾濁的冷意。

  有那麼一瞬間,許陵光甚至懷疑自己看到了灰霧中的怪物。

  許陵光佯裝受驚地垂下了眼睛,避開了人皇探究的視線。

  恰好這時符吉玉也已經診脈完畢,她將輕聲細語幾句,裝模作樣地讓鎏洙記下來。

  「這幾日辛苦你們了。」人皇看向符吉玉,微微笑道,

  「陛下言重了。」

  符吉玉客套話信手拈來:「陛下能醒來,是我等分內之事。」

  人皇擺擺手,似乎不願多談自己的病情,他的目光轉向許陵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位是……」

  「弟子許陵光,隨符堂主而來。」許陵光躬身行禮。

  人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探究之意。

  許陵光低垂著頭,一副緊張青澀的模樣,實則暗中一直在催動魂蠱。

  只是從他踏入寢殿開始,魂蠱就不曾有回應,這讓許陵光有些疑惑,是魂蠱沒能成功在怪物體內存活下來,還是他猜錯了,其實怪物和人皇並不是一個人,只不過恰好長得相似?

  許陵光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這個巧合。

  他低著腦袋,眼皮懶懶垂著,攏在袖中的手指卻不斷掐訣催動魂蠱。

  大約是人皇打量許陵光的時間太長,符吉玉也察覺了異樣,開口笑道:「陛下如今醒了,便是好事。接下來我等好生商議一番後續該如何治療,定能讓陛下早日康復。」

  這話打斷了人皇怪異的探究,人皇頷首又道了一句「辛苦」。

  符吉玉順勢帶著許陵光與鎏洙退開,讓後面的大宗師上前診脈。

  許陵光跟著符吉玉往外走,就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他身體微微一僵——察覺了微弱的回應。

  是魂蠱。

  雖然極微弱,但確實存在。

  許陵光控制了自己回頭的衝動,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面上不露分毫跟著符吉玉走到了前廳,加入了大宗師們的討論之中。

  沒有人知道他心中掀起了何等的驚濤駭浪,以至於後背都汗濕一片。

  那被他打入怪物體內魂蠱,竟然在人皇體內給出了回應。

  許陵光的煎熬,一直持續到回了采月殿。

  一進入采月殿,他就拿出了陣盤,鄭重其事地布下了防止外界窺探的結界之後,才神色凝重地看向符吉玉。

  符吉玉看他這陣仗,便知道他要說的必定是大事,便先坐了下來,道:「看來你已經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她手指把玩著茶杯,等著許陵光開口。

  許陵光舔了舔略有些乾燥的嘴唇,從昨日進入灰霧世界說起,說到最後時,他抬起頭直視符吉玉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其實昨日,我看清了那個怪物的長相。」

  「那怪物,有一張同人皇一模一樣的臉。」

  即便早就做好了準備,驟然聽聞這個消息的符吉玉還是露出驚詫之色,她手中把玩的茶杯滾落在地,咕嚕嚕滾出很遠。

  「你確定?這可不是小事。」符吉玉神色凝重。

  許陵光點頭,神色篤定道:「我確定,若只是容貌相似,我也不敢貿然與符堂主說這些。其實昨日我最後一個離開灰霧時,曾在與怪物纏鬥之中,趁機將一枚精心煉製的魂蠱打入了那怪物體內。」

  他簡略解釋了一下魂蠱的作用,道:「那怪物來歷不明,周身又有灰霧纏繞,我不確定魂蠱是否能在怪物體內存活下來,所以昨日並未提及。」


  而符吉玉聯繫他前後所說,已經猜到了:「你今日讓我帶你去見人皇,就是因為這魂蠱?」

  許陵光點頭,緩緩道:「符堂主在給人皇診脈的時候,我催動了魂蠱,魂蠱也給出了回應,」

  「雖然很微弱,但我確定,魂蠱就在人皇體內。」

  這說明那怪物與人皇,就是同一個人。

  這個答案太過驚世駭俗。

  符吉玉面色凝重,久久不語。

  許陵光見她久久不曾開口,一時拿不準她的態度,試探道:「符堂主?」

  符吉玉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人皇寢殿的方向,聲音低沉:「你對丹皇孟仲景知道多少?」

  許陵光微微一愣,想了想說:「倒是知道一些,但都只是道聽途說。」

  「孟丹皇是繼丹皇鎏洙之後商陽大陸第二位丹皇,據說他原先是個散修,成就丹皇偉業之後也並沒有開宗立派,更因年少時被人滅門,背後也沒有家族,因此大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少有人知道他的消息和行蹤。這次孟丹皇會來,大家都很意外。」

  符吉玉喃喃道:「我看見他時,也很意外。」

  不等許陵光發問,她就繼續說道:「 孟仲景此人無門無派,雖有丹皇之尊,但實則他許多煉丹方法都不被認可,或者說得更為準備一些,是不入流。」

  不入流到,一些正經大宗門出身的丹師,其實暗中都很有一些瞧不上孟仲景,其中就包括她自己。

  但是孟仲景畢竟是丹皇,實力在他之下的丹師們就算有所不滿也不會宣之於口,一是沒必要為了一時口舌之快與一位丹皇為敵;二則是實力不如人,就算你有千百種理由瞧不上,說出去旁人也只會覺得你是技不如人心生嫉妒罷了。

  「孟仲景早年的行事手段非常為人所不齒……」

  符吉玉含蓄地提了提:「不過後來他年歲漸長,雖然依舊不太合群,但手段卻緩和了許多。先前那些為人所不識的手段,也不再見他用了。」

  「如今時過境遷,許多人只知道孟丹皇閒雲野鶴不與世俗同流合污,卻不知道他早年所為。」

  符吉玉語氣難言譏諷。許陵光聽出了話里潛藏的意思,好奇道:「他早年所為,與今時之事有關聯?」

  符吉玉點頭,又搖頭:「尚不能完全確定,只是聽了你所言之後,我忽然想起了孟仲景早年的一些傳言。」

  「傳聞孟仲景之所以能以一介散修之身,成就丹皇之無雙地位,還能活到如今都不曾殞落,乃是因為他曾修習了一門秘術。」

  「秘術?」

  「不錯,傳聞那是一種極其陰毒的秘術。」

  符吉玉緩緩道:「據說此秘術可以直接吸食人的修為壽命,凡是被此秘術所吸食乾淨的修士,一身的修為和壽命都會為對方所用。這傳聞空穴來風,又實在離奇,所以當年許多人雖然聽說過,卻只覺得是無稽之談,並不當真。」

  「直到今日聽你提起來,我才忽然想起這個傳聞,再結合那怪物吃人的手段,以及人皇忽然醒來的時間點,我總覺得和那傳聞有那麼幾分對上了。」

  畢竟先前不僅他們幾個大宗師,就連孟仲景也對人皇的情況束手無策。

  可就在他們被王宮怪物所煩擾的時候,獨自照看人皇的孟仲景卻忽然想到了穩定人皇病情的辦法,甚至還頗有奇效,讓昏迷不醒的人皇清醒過來,病情大好。

  若是尋常她不會多想,但在許陵光和盤托出之後,許多從前被忽略的線索卻是串聯在了一起。

  許陵光腦中靈光一閃:「符堂主是說……那怪物之所以吃人,是因為習得了孟仲景的秘術,通過這秘術不斷吃人,以維持自己壽命和修為?」

  符吉玉道:「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又道:「你可還記得宮莫雲的話?」

  許陵光一愣,回憶之後臉色就微微地變了:「若真是如符堂主猜測這樣,那宮宗師的話就不算是危言聳聽了。」

  當時宮莫雲陰陽怪氣地說,還以為這怪物是有人特意飼養的,他們這群人,都是投進來的食物。

  那時候雖然聽著吃驚,但誰也沒有將此話當真。

  可現在符吉玉卻說起了孟仲景的秘術,要真有這樣的秘術,那人皇這些年來為了維持自己的修為和壽命,又吃了多少人?

  許陵光腦海中閃現出濃霧之中那片看不見邊際的人樹林,心中隱隱發寒。


  而他們這些被打著為人皇治病的幌子召集入宮的人,恐怕也都是那怪物的預備糧。

  眼下被吃掉的三個隨行弟子恐怕只是個開胃菜,許陵光隱隱約約覺得,那怪物真正的目標並不是隨行弟子們,而是被各種各樣的緣由聚集在這裡的大宗師。

  畢竟灰霧之中已經有了那麼多屍體,許陵光猜測這吃人延壽的秘法恐怕也會出現「耐藥性」,不然人皇不至於病入膏肓,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修為低下的修士已經無法滿足人皇延壽的需求,所以他需要質量更高的食物。

  比如這群一心煉丹、武力值不夠高,但個個修為高深的大宗師們。

  「鄭玄通!」

  「鄭玄通去哪兒了?」

  許陵光與符吉玉顯然想到了一起去,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提到了鄭玄通。

  目光短暫交接之後,符吉玉果斷起身道:「我去看看鄭玄通。」

  要說如今幾位大宗師裡面最好下手的是誰,無疑就是遭受反噬身受重傷的鄭玄通了。

  不論是符吉玉還是許陵光都不太關心鄭玄通的生死,但要是他們猜測是對的,鄭玄通真被怪物給吃了,恐怕對方會實力大增。

  如今奄奄一息的怪物尚且如此難纏, 要是讓怪物吃了鄭玄通修為大漲,到那個時候,危險的就是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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