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假設我的猜測是對的,那他一定還有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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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陽鏡的通道在許陵光衝出的瞬間徹底崩潰,鏡面「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片,散落一地。

  鄭玄通顧不上心疼陰陽鏡,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出來的人——八個,不九個。

  「鄭二呢?」他嘶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眾人下意識看向許陵光。

  雖然其他人先一步出來,但是大家誰也沒有主動提及鄭二的情況,下意識等著許陵光出來之後再決定如何說。

  許陵光對上鄭玄通的目光,略微頓了頓,還是道:「鄭二不幸遇到了怪物,我們進入灰霧世界時他已經被……」

  考慮到鄭二死時的模樣並不好看,許陵光遲疑了一瞬還是省去,簡潔道:「我們沒來得及救下他,只將他的屍體帶出來了。」

  說完之後就看向妙慈。

  妙慈將裝著鄭二屍體的法器拿了出來。

  許陵光接過來,遞給了鄭玄通。

  鄭玄通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雙眼猩紅掃向狼狽的一群年輕人,聲音尖銳而怪異:「你是說被卷進去了六個人,其他人都好好的,就只有鄭二死了?」

  鄭玄通的神情很難看,語氣也並不友善,仿佛在說「既然鄭二死了,你們為什麼還活著」。

  在場的大宗師們聞言皺了皺,鐵狂更是直言不諱:「鄭宗師,人死不能復活,鄭二出了事誰都不想看到,但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修行之人,生死有命。」

  其他大宗師雖然沒有開口附和,但顯然都跟鐵狂同樣的想法。

  畢竟眼下出事的弟子又不止鄭二一個,最開始出事的陸冬和魏明結果並不比鄭二好多少。

  符吉玉也從旁勸道:「鄭宗師,你還是先看看鄭二的屍身吧。」

  鄭玄通目眥欲裂,但也知道為此發難怕是討不好處,目光這才不甘不願地落在了許陵光手中的法器之上。

  即便許陵光等人親口說鄭二已經死在了怪物口下,但如今他並沒有遭受血脈反噬,依舊抱有一絲僥倖心理。

  他神經質地舔了舔嘴唇,將法器接過來、打開——

  激發的法器將鄭二乾癟癟的屍身吐了出來,雖然之前早就已經聽許陵光描述過魏明死時的慘狀,可眼下親眼看到鄭二同樣的死狀,眾人還是露出駭然之色。

  這已經超出了眾人的認知,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大宗師們,也不曾見過如此怪異可怖的死法。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異常沉默和凝重,眾人下意識將目光轉向了鄭玄通。

  鄭玄通已經走到了那具乾癟的屍體旁邊,他臉上的表情不像是悲痛,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緊繃感覺。

  而事實上鄭玄通此時也確實非常緊繃。

  雖然許陵光等人都說鄭二已經死了,但直到現在他都沒有遭受反噬,所以他其實心中抱有許多懷疑和僥倖。但就他伸出手去,將要觸碰到鄭二屍體時,卻猝不及防地噴出一口鮮血。

  鮮紅的血液噴灑在鄭二灰白的屍體上,本就詭異的場面頓時愈發鬼氣森森。

  鄭玄通的身體晃了晃,似乎還未反應過來,只有一雙眼睛大睜著,渾濁又詭譎。

  「鄭宗師,還請節哀順變。」

  年輕的弟子們還以為鄭玄通是見到了鄭二的屍體悲傷過度,但是道行更深的大宗師們卻臉色微妙地起了變化,看出了些許端倪。

  幾位大宗師彼此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出言戳破。

  倒是鄭玄通遭受的反噬實在太過厲害,又接連吐了兩口鮮血之後,就再也撐不住,臉色瞬間灰敗如紙,整個人向後倒去。

  「鄭宗師!」

  距離鄭玄通最近的柳青玄連忙扶住他,順勢將手搭在他脈搏上探查了片刻,神色凝重對其他人搖頭道:「這怕是傷及根本了……且送他回去休息。」

  歸了大師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嘆息道:「鄭宗師這又是何必……」

  他是出家人,看淡生死,自然不理解鄭玄通將自己的性命與小輩綁在一起的舉動。

  雖然鄭二乃是血親,鄭玄通施此秘法鄭二多半知曉且同意,但較真說起來,這亦是不容於世的邪術。

  只不過如今鄭二身亡,鄭玄通又遭受反噬,加上他們眼下還在王宮之中,行事多有不便,這才不便多加置喙。

  於是柳青玄便叫來了石宏以及王宮侍從,讓他們先將鄭玄通送回去休息。


  如今鄭二身死,鄭玄通又遭受反噬傷勢頗重,未免瓜田李下,還是讓石宏親自照料為妥。

  待鄭玄通一行離開,符吉玉便開口提議回議事堂再議。

  鐵狂「嘖」了一聲,目光將眾人掃了一圈,在南宮望身上頓了頓,意有所指道:「先去議事廳吧,這些時日風波不斷,我覺著這趟王宮怕是沒這麼簡單。」

  宮莫雲頷首道:「這才短短几日,就接連有三名弟子出了事。那作惡的怪物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可宮中對此卻仿佛一無所知、毫不在意,這就耐人尋味了……」

  宮莫雲平日話不多,但她其實也是個敢說敢做的性子,只不過比起鐵狂的藏不住話,她更為內斂一些。

  宮中接連幾日出事,尤其是她座下弟子宮鴻也被卷了進去險些出事,顯然已經惹惱了她,所以這位大宗師一改內斂沉默,語氣也變得譏諷起來。

  她要笑不笑地瞥了眼南宮望,輕飄飄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怪物是有人特意飼養的,咱們這些人,都是投進來的食物。」

  這話叫隨行的弟子們齊齊一震,同行的大宗師們臉色也變了變,氣氛越發劍拔弩張。

  一直到了議事堂落座,氣氛都沒能緩和過來。

  趙德安左看看右看看,見幾位大宗師隱隱劍指南宮望,搓了搓手出面打圓場:「唉,也不至於就像宮宗師說的那樣,咱們好歹也修行到了這把年紀,什麼怪物敢將我們當作口糧?那不是找死麼!」

  他說完似乎覺得很好笑,還「呵呵」笑了兩聲。

  只不過在場並無人附和他,反而顯得他的笑聲格外突兀,趙德安止住了聲音,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見緩和氣氛不成,只好轉移話題,看向站在南宮望身後的甄閬,關切道:「我看這小子傷得不輕,南宮兄你還是快些帶他下去看看,好好休息一番吧。」

  江原與甄閬都是摘星台的弟子,是南宮望帶來。

  甄閬先前在灰霧世界裡受了重創,險些命喪怪物口下,好不容易僥倖撿回一條命來,若是氣其他大宗師帶來的弟子,這個時候怕是已經先行退下療傷了。

  可南宮望對此卻置若罔聞,任由江原攙扶著臉色慘白的甄閬侍立在自己身後。

  眼下被趙德安點出,幾位大宗師的自然也注意到了此景,都不太贊同地皺了皺眉。

  符吉玉道:「這次被捲入那詭異的灰霧之中,我看他們受驚不小,不如先叫他們休息一番,受傷的也先去療傷,等休整好之後再行討論。」

  歸了大師贊同:「符宗師所言甚是。」

  於是一眾弟子們都被打發下去休息,大宗師們心中各有思量,也紛紛尋了藉口離開。

  符吉玉出了議事堂之後就徑直回了采月殿。

  許陵光和鎏洙一臉凝重,顯然也是有事同她說。

  符吉玉直接問道:「你們去了那灰霧世界,可有發現什麼?」

  剛說完就聽院子裡傳來鐵狂的聲音:「符宗師可在?」

  符吉玉只得暫且擱置話題,揚聲道:「在,鐵宗師直接進來就是。」

  話音剛落,鐵狂就帶著鐵遙一起進來了。

  進了廳中一看這情形,就知道這三人定是在談論灰霧世界的經歷,而他也正是為此而來,便不客氣地坐下,道:「遙兒同我說了一些灰霧世界裡的事情,我想著來問問你的看法。」

  鐵狂開門見山,符吉玉也就不遮遮掩掩,直言道:「我們也正在說,鐵宗主既然來了,便一道聽聽吧。」

  當下便由許陵光、鎏洙還有鐵遙三人,將灰霧世界中的經歷又事無巨細地講述了一遍。

  在聽見屍山和人樹林時,符吉玉和鐵狂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鐵狂將茶杯重重擱在桌面上,道:「看樣子這怪物在王宮之中作惡的時間不短。」

  不然那灰霧世界不會有堆疊的屍山,更不會有人樹林。

  「那怪物……」

  符吉玉看向許陵光,「你們可看清它的樣子了嗎?」

  許陵光心跳快了一瞬,看向鎏洙和鐵遙,兩人都搖了搖頭。

  「霧氣太濃,只能看見輪廓。」鎏洙道。

  「對,」

  鐵遙附和道:「灰霧太重了,而且它臉上仿佛被霧氣籠著,怎麼也看不清楚。」


  許陵光附和地點頭,謹慎地提示:「我覺得……那怪物臉上的霧氣,仿佛是有意為之……」

  符吉玉神色微動:「你們是說,那怪物有意在掩藏自己的面容?」

  鐵狂也意識到了問題:「它在灰霧之中來去自如,為何要掩藏面容?」

  鎏洙語氣淡淡接話:「許是怕被人認出來。」

  鐵遙微微一震,瞪大了眼睛:「那怪物難不成還是熟人?」

  只要想到這個可能,她渾身的雞皮疙瘩按都按不下去。

  在場幾人都沒有回應,但表現卻顯然是肯定了她的猜測。

  只是這個「熟人」會是誰,卻一時半會兒無法鎖定人選。

  最後符吉玉道:「你們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來處理。」

  許陵光點頭,和鎏洙一道告辭離開,他確實需要時間將最近發生的事情以及發現的線索好好捋一捋。

  但走到花廳門口時,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我們這兩日都被那怪物所擾,也不知道人皇那邊情形如何?我們畢竟是入宮為人皇診治,如今怪物作亂,怕是要耽誤了人皇的病情……」

  他這話其實有些突兀,畢竟他只是隨行弟子,人皇病情如何也不至於要他操心。

  不過好在他又和其他隨行弟子稍有不同,那就是符吉玉確實會與他討論人皇的病情,所以他忽然問這一嘴,也勉強說得過去。

  許陵光只是忽然想起了自己離開之前拍到了那怪物體內的魂蠱,想著要找機會去人皇寢殿探一探人皇情況,這才有此一問。

  但誰知道答案卻叫他微微一震——

  符吉玉道:「人皇那邊有孟丹皇照料,倒是不必擔憂。就在你們進入灰霧中不久,孟丹皇傳訊過來,說人皇病情好轉不少,人已經醒了。」

  許陵光腳步微頓,心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道:「人皇醒了便好,總算不至於因這怪物生事而耽誤了人皇的病情。」

  之後不再多言,與鎏洙一道離開。

  等回到自己房中,許陵光設下隔音結界,這才將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釋放出來——人皇竟然醒了。

  而且就在他們進入灰霧世界後不久,人皇醒了。

  這時間未免太過巧合。

  更巧合的是,他在灰霧世界中看到了怪物的臉,那張與人皇一模一樣的臉。

  而且明明三個人都在,卻只有他一個人看清了。

  許陵光心中疑竇重重。

  兩個「人皇」,一個在寢殿,一個在灰霧之中。

  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又或者說……其實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許陵光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心驚,便取出蘭澗給他的傳訊玉牌,猶豫片刻,還是輸入了靈力。

  玉牌很快亮起,蘭澗的聲音傳來:「陵光?」

  「嗯。」

  許陵光壓低聲音,顯得有些沉悶:「王宮裡出了些事,我拿不定主意,想問問你。」

  他將至今為止王宮發生所有怪事,今日進入灰霧世界的經歷,以及人皇甦醒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蘭澗。

  說到那怪物的面容時,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緊繃:「那怪物雖然形容枯槁,但那張臉確實和人皇一模一樣。我絕不會認錯。」

  玉牌那頭微微沉默。

  半晌,蘭澗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你確定?」

  「確定。」

  許陵光非常肯定地道,「那怪物四肢扭曲,皮膚乾癟,瘦到臉頰凹陷。但要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它的身體拉直之後,身量與人皇差不多,還有五官的輪廓、骨骼的結構,都與我在寢殿見過的人皇相差不大。」

  蘭澗再次沉默,像是在思索。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先不提那怪物與人皇是不是同一個人,不過你所說的怪物的情況,我卻隱約有些熟悉。」

  許陵光一聽他竟然知道些眉目,頓時振奮起來:「你在何處見過?」

  蘭澗卻是緩緩吐出一口氣來,語氣莫名有一些沉重:「在山海境崩塌之際。」

  「當年天柱傾倒,山海境覆滅,上古神族將族中幼崽送走之後,自己卻為了一線希望留下來死守,與山海境共存亡。但山海境中種族繁多,有自願留下死守之人,自然也有不甘就此隕落,想要博一線生機的人。」


  「這樣的神族不算多,但我在離開山海境之前,確實曾見到過幾個。」

  「當時山海境瀕臨覆滅,說是天塌地陷也不為過,留下來的神族苦苦支撐,而有一小部分早早窺見了危機的神族,則試圖穿過兩境壁壘,逃往其他境。」

  許陵光插話道:「這個我知道,如今人間境許多妖族,就是當時從山海境逃出來上古神族後裔。」

  他想不通這些上古神族怎麼會和灰霧中的怪物有關聯,

  但蘭澗卻否認了他的猜測:「能抵達人間境的上古神族,是幸運的一部分。但也有一部分不夠幸運的,祂們在穿過兩界壁壘之時,因種種緣故,被濁氣所侵蝕。」

  濁氣侵蝕許陵光並不陌生,畢竟小麒麟就是因為在穿過兩境壁壘之時,沒能承受住濁氣侵蝕險些隕落,最後是鎏洙耗費了幾千年的心血,又在種種機緣巧合之下,才僥倖得以復生。

  但是蘭澗卻說:「那些被侵蝕的上古神族與小麒麟情況完全不同。小麒麟當時年幼孱弱,承受不住濁氣侵蝕很快就虛弱瀕死。但是當時逃往人間境的上古神族,有許多是修為高深、甚至可以說是窮凶極惡之徒。」

  「他們在遭受濁氣侵蝕之後,並沒有立刻隕落。卻也無法將濁氣完全清除,反而是身體遭受濁氣侵蝕之後,變得越發怪異,神智也逐漸瘋癲……據我當時所見,那些神族到了最後大多變回了獸類形態,身軀幹癟,渾身纏繞濁氣,變成了十分嗜血的怪物,倒是與你所說的怪物十分相似……」

  許陵光之前就猜測那灰霧與濁氣有關,但如今當真有可能關聯起來,他還是心中劇震:「根據系統給出來的信息,人皇早年確實也曾遭受過濁氣侵蝕,只不過他的脈案之中並未提到,其他大宗師也不曾發現。」

  蘭澗又道:「不過人皇的情形與我見過的那些遭受濁氣侵蝕的上古神族也不完全相同,那些上古神族並不能在濁氣之中來去自如,更不會猶如鬼魅一般四處獵食,他們的狩獵方式更加直接和血腥。」

  許陵光道:「但人皇畢竟不是上古神族,而且距離他遭受濁氣侵蝕應該過去了許多年。假設那怪物當真和人皇有關,根據灰霧之中的屍體推斷,那怪物出現恐怕不是一日兩日了。」

  他又想到先前幾位大宗師隱隱約約對南宮望發難,南宮望是摘星台的人,而摘星台與王室關係密切,也正是此次召集眾人為人皇診治的幕後推手。

  許陵光手指摩挲著傳訊玉牌,道:「假設我的猜測是對的,那他一定還有幫手。」

  「而且人皇醒來的時機也非常巧。」

  許陵光道:「我得找機會,再去寢殿探一探人皇的情況。」

  說到這裡,他語氣不復之前沉重,變得有些狡黠:「我離開之前,將一枚魂蠱打入了那怪物體內。那是我特意留下來的蠱王之一,若是運氣夠好,說不定那魂蠱能在怪物體內活下來。」

  許陵光當然不指望能靠一枚魂骨控制這來歷不明的詭異怪物,但若魂蠱能幸運地活下來,很多問題就都有了清晰明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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