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整個街道會亂成一鍋粥的！
鄭強點點頭：「下塘街道的情況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在介紹街道情況之前....」
鄭強看了一圈眾人：「我已經認可蘇律師，大家覺得蘇律師有實力承擔得起這份責任嗎？」
蘇一鳴也看向了眾人，身體縮了縮，神色緊張。
雖然平日裡雷厲風行，但現在可是第一次被律所大佬們集體評價。
沒緊張到暈過去，蘇一鳴都覺得自己的心態進步很大了。
此時，柳蘇率先舉手，語氣十分鄭重道：「我覺得這幾個問題都十分綜合且刁鑽，蘇一鳴律師能從不同的角度回答，已經證明了其思維靈活的一面，這是立足於戰場，獨當一面的核心能力，我同意。」
張厚才也舉起了手，只是推了推眼鏡簡單說道：「蘇律師比我厲害，沒理由不承擔這份責任。」
夏靈也舉起手興奮道：「對對對，就是這個味道！蘇律師以後我得多找你去合作，老有意思了！」
夏靈想起了當初和林默一起大殺四方的時候，那段日子，回想起來可都是是會不自覺微笑的程度啊。
最近的案子都太嚴肅太壓抑了，只有沉重。
這時候，大家都看向了秋瑛。
現場只有林默和秋瑛沒有表態了。
林默不用說，蘇一鳴都是林默推薦進來的，默認同意。
所以大家都看向了秋瑛。
秋瑛沉思了一會，然後看向了蘇一鳴很認真的說道：「蘇律師，自從我接手總部的事務以來，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個體的能力固然強悍，但整合下屬，帶領下屬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很難。」
說著秋瑛先是看向林默：「林律師，看似一個人，但實際上是整個順和律所的靈魂，其擁有的人格魅力吸引著大家，所有人都因為他而來，雖然林律師從來沒說過，但他已經事實上獲得了所有下屬的認可，並且帶領所有下屬走在了正確的路上。」
說完，秋瑛又看向了柳蘇：「柳律師，曾經是一家律所的主任，目前掌控著一個部門，下屬核心律師都是她的老部下，所以柳律師布置任何任務下去，都能事實性開展，帶著下屬入駐一個街道完全沒問題。」
接著秋瑛看向了張厚才：「張律師，我們律所著名的肝帝，其任勞任怨的性格，律所任何一個律師都得給他三分薄面，還有一批同部門追隨者，在他的帶領下，完全能夠控制一個街道。」
然後秋瑛又看向了鄭強：「鄭律師我就不多說了，老江湖了，隨便都能拉起一支隊伍，那麼....」
說著秋瑛眼神犀利的看向了蘇一鳴：「蘇律師，你的隊伍呢？你打算一個人去控制一個街道嗎？一支軍隊的將軍不是任命的，而是被士兵推舉出來的，士兵，基層軍官相信將軍，將軍的政令才能行通，才能打仗。
就算林律師把拔尖的年輕律師都分給你，讓你來帶隊。
你真的能夠震懾住他們嗎？
要知道這裡可不是女頻小說，空降一個將軍過去，所有下屬就乖乖聽話了。
到時候你掌控不了大家，各打各的，就會亂成一鍋粥。
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問完，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夏靈聽完都縮了縮脖子，不敢回應，知道這個話題太嚴肅了。
鄭強都深呼吸一口氣，偷偷看向林默。
柳蘇眨了眨眼睛，想說些什麼安慰一下已經傻住的蘇一鳴，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最後，林默拍了拍秋瑛肩膀，笑道：「秋律師，你嚇唬人家幹嘛，問題沒這麼尖銳吧..啊哈哈....」
林默還想笑一笑，秋瑛一個尖銳的眼神看過來，然後用著有些幽怨又有些無奈，還帶有一絲吐槽的語氣說道：「林律，你知道這些問題我是怎麼悟出來的嗎？你是把整個總部都交給我管理的時候悟出來的。」
「呃呵....呵...」
林默沒敢笑了，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秋瑛指出來的問題的確尖銳。
蘇一鳴當一方領導者絲毫沒有根基，在此之前跟律所裡面的年輕律師甚至都是競爭關係。
讓蘇一鳴帶領他們去一個街道戰鬥。
林默能想像到那個場景。
蘇一鳴總指揮。
一部分律師不聽蘇一鳴指揮。
一部分律師聽不懂指揮。
甚至還有一批律師指揮蘇一鳴這個指揮。
整個指揮頻道混亂成一坨。
到時候整個街道都會亂成一鍋粥！
這就是秋瑛擔心的。
無關法律實力，是統領力的問題。
這的確是一個巨大問題。
林默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想法是讓蘇一鳴自己去慢慢體會，去爭取大家的信任，慢慢建立自己的威信。
只能去一步步實踐。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想要成為將軍，只能一步步去走。
「好了。」秋瑛揮了揮手：「蘇律師，真不是嚇唬你，管理學是一門學科，精通的難度遠在法之上，這是林律師給你的一次機會，是冒著極大風險讓你去實踐的，請你務必努力證明自己，不要辜負林律師期待。」
說完秋瑛也舉起了手：「我同意。」
看著秋瑛舉手，蘇一鳴直接紅了眼睛，然後看向了林默，咬著嘴鄭重的點了點頭：「嗯，林主任，我會獲取大家的信任，會證明自己的！」
林默也點了點頭：「好了，鄭律師說說五個街道的情況吧，就從下塘街道說起吧。」
鄭強聽聞終於是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秋瑛一開口他就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就是律師二號人物的壓迫感嗎？
呃...不對。
鄭強意識到了什麼，眼神瞟到了一臉呆萌無辜的夏靈臉上，夏靈才是二號人物。
秋瑛律師只是三號人物。
三號人物認真起來都這麼有壓迫感。
那二號人物的夏律師.....
鄭強陷入了沉思。
隨後他立馬搖搖頭，想這些幹嘛，一號人物發話了啊！
鄭強立馬拿出了下塘街道的資料說道：「下塘街道人口約一萬五千人，是14個區裡面人數最少的區，而且是最排外的區。
區內形成了三股宗族勢力——張家，李家，王家。
這一萬五千多人幾乎全都隸屬於這1三大拾荒家族。
家族內部等級分明，話事人說了算，外人無法介入。
家家戶戶都有分揀垃圾的手藝，小孩子從會走路開始就跟著大人在廢品堆里翻揀。
他們都很警惕外來勢力。
不過這只是明面上的勢力分布。
在這條街的表面秩序之下，涌動著遠比明面上宗族矛盾更複雜的勢力。
過去十年間，有十幾家小型垃圾處理公司在這條街紮根生長，它們不屬於三大宗族，但是比任何一個宗族都深刻地影響著下塘街的生態。」
——
說著鄭強翻了一個頁：「這所謂的『小公司』沒有正規的垃圾處理資質，沒有環保審批，沒有工商登記。
它們主要租用三大宗族的土地，搭建簡陋的工棚，僱人進行粗放的垃圾分類和初加工。
收集來的塑料瓶被粉碎成顆粒，廢紙被打成紙漿，金屬熔煉成錠。
沒有設備處理，導致每一道工序都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下塘街道內每一條排水溝都流淌著烏黑的廢液，根據我們調查，這些廢水有一部可能流入地下水中，污染西南四個區的水源，影響居民健康。
這些小型垃圾處理公司，都是灰色地帶里的灰色生意。
根據調查它們不簽任何合同。
一般是日結形式招收工人，工人今天來明天走，日結工資，沒有任何保障。
一旦有人在操作粉碎機時被捲入，在熔煉爐邊被燙傷，在搬運廢料時扭斷了腰，老闆不會支付一分錢醫藥費，只會丟下當天工資，讓他「回家休息」。
我之前拿出來考核蘇律師的案例，孫小蘭案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老闆也很精明。
他們並不在本地招工，一般從更偏遠的鄉鎮、從剛來工廠區還沒找到工作的外來人口裡，招募那些最需要錢，最不敢反抗的人。
鮑志強的案例就是其一。
這些人不屬於本地三大宗族的人。
他們在下塘街沒有親戚，沒有靠山，沒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對象。
只有那份朝不保夕的工作，和那雙每天在廢品堆里翻揀的手。」
說著鄭強嘆了一口氣，又翻了一頁：
「這些五花八門的小公司之所以能在這裡紮根，是因為他們有護城河。
所謂的護城河靠的不是技術或資金，是靠著一張盤根錯節且複雜的利益網。
首先，它們向三大宗族交租。
每個月的租金，是這些小公司最大的一筆固定支出。
這筆錢流入三大宗族的口袋，再由話事人分配給族內的每戶人家。
對於拾荒者們來說，這筆租金是他們除了拾荒收入之外最穩定的收益來源。
它不多，但足夠讓他們在任何問題上保持沉默。
其次，它們向下游的灰色產業鏈交保護費。
粉碎後的塑料顆粒會賣給街道內的黑注塑廠，打成紙漿的廢紙賣給無證的小造紙作坊，熔煉後的金屬錠賣給那些不需要發票的五金加工點。
每一筆交易都是現金，沒有發票，沒有帳本，沒有納稅記錄，任何有記錄的東西都不會有。
這條產業鏈養活了工廠區周邊十幾家同樣非法的下游小作坊，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灰色經濟共同體。
最後，它們還向三大宗族裡的關鍵人物輸送利益。
王家的族長王老三之所以能穩坐王家話事人的位置，正是因為他的廢鐵分揀地盤給小公司提供了穩定的金屬廢料來源。
而張家和李家的話事人也從小公司那裡按月抽取管理費。
簡單來說，三家宗族勢力和這些小公司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很難從內部突破。」
說完鄭強翻頁：「接下來是我們了解到的一件比較惡性事件，可以側面反應出下塘街道的混亂程度。
因為小公司的存在，催生了一個邊緣群體：外來拾荒者。
當小公司從外地招募的工人因為受傷、被解僱、或者受不了工作強度而離開後，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沒有選擇回老家。
他們已經沒有錢了。
他們就會住在下塘街周邊的橋洞裡、廢棄工棚里，拉垃圾的卡車車廂里。
然後靠撿拾三大宗族挑剩下的廢品為生，有時候也會潛入小公司的堆放區偷一些值錢的廢鐵。
之前的鮑志強就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這些人被稱之為老鼠。
張家的人以前抓住過一個偷塑料瓶的外來拾荒者，直接打斷了他的腿，然後拖到街口示眾。
當時那種情況下都沒有人報警。
所以在這個地方，宗族的規矩比法律更管用。」
說到這裡的時候，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這種地方就很棘手了。
不講法律，只有動用武力來跟他們講道理。
但能動用武力的話，高政這個退伍軍人早就動了。
就是情況過於複雜，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還是有切入口的。」鄭強繼續說道：「之前有一個叫做『市垃圾清運管理處』的公司從官方承包了這一整塊地，然後將本地所有拾荒者編入成為承包戶。
每家每戶簽一份承包合同，從此就是「管理處」的成員，按月繳納管理費，換取在指定區域內獨家回收垃圾的權利。
不識字的老人們，在該公司的忽悠下信任了「入了編制就是體制內」的說辭下，按下手印。
這份承包合同非常雞賊，一旦簽下就意味著「無限期、無底薪、全責承包協議」。
結果就是三大宗族裡的年輕人，他們不想再像父輩那樣靠拾荒為生，他們想去外面找工作，想去工廠上班，想簽正式勞動合同的時候，他們發現簽不了。
因為那份承包合同把他們鎖死了。
合同有一段排他性條款規定，裡面寫著承包人在承包期內不得為任何第三方提供勞務。
從法律上來說，只要這份合同沒有被廢除，他們就不能光明正大地進入正規用工市場...」
但他們如果不工作，就沒有收入。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不走正規渠道。
他們去小公司打工，不簽合同，也不能登記身份證，不保留任何用工記錄。
結果勞動法對他們無效。
這些年輕人就這樣被鎖死在這份家族長輩簽下的合同裡面。
而更過分的是他們自己沒簽過的日結工資記錄，法律上不承認他們在工作。
我說的切入點是，幫助這些年輕人從這份操蛋的合同裡面脫身，獲取年輕人的信任後，我就能在下塘街道立足，才能開展工作。
而且根據我的調查，因為林主任您最近打出的聲譽，那裡的年輕人都主動開始聯繫我們，期待我們過去。」
鄭強說完，會議室陷入沉寂。
大家都在思考消化下塘街道的信息。
隨後林默開口了：「下塘街道的確複雜，三個大勢力，無數個小勢力。
小勢力小公司的侵權責任無法追索，它們沒有工商登記，法人代表，固定雇員。
而他們的工人在工作中受傷時，連起訴的對象都沒辦法確定。
老闆今天姓張，明天就可能換一個姓李的人來頂替。
三大宗族的話事人與小公司之間的利益輸送，倒是構成了法律上的不當得利。
但取證又基本沒有可能。
所有金錢往來都是現金，所有約定都是口頭的。
很難啊。」
說著，林默想了想然後看向了鄭強：「鄭律師，你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這種勢力關係複雜的地方很適合你展開工作，要不...」
林默還沒說完，鄭強唰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氣勢洶洶道：「林主任，下塘街道就交給我吧，不拿下下塘，我鄭強提頭來見！！」
林默嘴角一抽：「要是一個下塘就損我一員大將，我直接呼叫反恐了，記住，安全為主！」
鄭強一愣，鼻子一酸，更加挺直了腰杆：「明白！」
林默擺擺手：「好了，介紹下一個街道，東門崗吧。」
「好！」
鄭強坐下，從公文包裡面拿出了另外一份資料。
鄭強看了一圈眾人：「我已經認可蘇律師，大家覺得蘇律師有實力承擔得起這份責任嗎？」
蘇一鳴也看向了眾人，身體縮了縮，神色緊張。
雖然平日裡雷厲風行，但現在可是第一次被律所大佬們集體評價。
沒緊張到暈過去，蘇一鳴都覺得自己的心態進步很大了。
此時，柳蘇率先舉手，語氣十分鄭重道：「我覺得這幾個問題都十分綜合且刁鑽，蘇一鳴律師能從不同的角度回答，已經證明了其思維靈活的一面，這是立足於戰場，獨當一面的核心能力，我同意。」
張厚才也舉起了手，只是推了推眼鏡簡單說道：「蘇律師比我厲害，沒理由不承擔這份責任。」
夏靈也舉起手興奮道：「對對對，就是這個味道！蘇律師以後我得多找你去合作，老有意思了！」
夏靈想起了當初和林默一起大殺四方的時候，那段日子，回想起來可都是是會不自覺微笑的程度啊。
最近的案子都太嚴肅太壓抑了，只有沉重。
這時候，大家都看向了秋瑛。
現場只有林默和秋瑛沒有表態了。
林默不用說，蘇一鳴都是林默推薦進來的，默認同意。
所以大家都看向了秋瑛。
秋瑛沉思了一會，然後看向了蘇一鳴很認真的說道：「蘇律師，自從我接手總部的事務以來，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個體的能力固然強悍，但整合下屬，帶領下屬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很難。」
說著秋瑛先是看向林默：「林律師，看似一個人，但實際上是整個順和律所的靈魂，其擁有的人格魅力吸引著大家，所有人都因為他而來，雖然林律師從來沒說過，但他已經事實上獲得了所有下屬的認可，並且帶領所有下屬走在了正確的路上。」
說完，秋瑛又看向了柳蘇：「柳律師，曾經是一家律所的主任，目前掌控著一個部門，下屬核心律師都是她的老部下，所以柳律師布置任何任務下去，都能事實性開展，帶著下屬入駐一個街道完全沒問題。」
接著秋瑛看向了張厚才：「張律師，我們律所著名的肝帝，其任勞任怨的性格，律所任何一個律師都得給他三分薄面，還有一批同部門追隨者，在他的帶領下，完全能夠控制一個街道。」
然後秋瑛又看向了鄭強：「鄭律師我就不多說了，老江湖了，隨便都能拉起一支隊伍，那麼....」
說著秋瑛眼神犀利的看向了蘇一鳴：「蘇律師，你的隊伍呢？你打算一個人去控制一個街道嗎？一支軍隊的將軍不是任命的，而是被士兵推舉出來的，士兵，基層軍官相信將軍，將軍的政令才能行通，才能打仗。
就算林律師把拔尖的年輕律師都分給你，讓你來帶隊。
你真的能夠震懾住他們嗎？
要知道這裡可不是女頻小說，空降一個將軍過去，所有下屬就乖乖聽話了。
到時候你掌控不了大家，各打各的，就會亂成一鍋粥。
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問完，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夏靈聽完都縮了縮脖子，不敢回應，知道這個話題太嚴肅了。
鄭強都深呼吸一口氣，偷偷看向林默。
柳蘇眨了眨眼睛，想說些什麼安慰一下已經傻住的蘇一鳴，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最後，林默拍了拍秋瑛肩膀，笑道：「秋律師，你嚇唬人家幹嘛，問題沒這麼尖銳吧..啊哈哈....」
林默還想笑一笑，秋瑛一個尖銳的眼神看過來，然後用著有些幽怨又有些無奈，還帶有一絲吐槽的語氣說道：「林律，你知道這些問題我是怎麼悟出來的嗎？你是把整個總部都交給我管理的時候悟出來的。」
「呃呵....呵...」
林默沒敢笑了，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秋瑛指出來的問題的確尖銳。
蘇一鳴當一方領導者絲毫沒有根基，在此之前跟律所裡面的年輕律師甚至都是競爭關係。
讓蘇一鳴帶領他們去一個街道戰鬥。
林默能想像到那個場景。
蘇一鳴總指揮。
一部分律師不聽蘇一鳴指揮。
一部分律師聽不懂指揮。
甚至還有一批律師指揮蘇一鳴這個指揮。
整個指揮頻道混亂成一坨。
到時候整個街道都會亂成一鍋粥！
這就是秋瑛擔心的。
無關法律實力，是統領力的問題。
這的確是一個巨大問題。
林默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想法是讓蘇一鳴自己去慢慢體會，去爭取大家的信任，慢慢建立自己的威信。
只能去一步步實踐。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想要成為將軍，只能一步步去走。
「好了。」秋瑛揮了揮手：「蘇律師，真不是嚇唬你，管理學是一門學科，精通的難度遠在法之上，這是林律師給你的一次機會，是冒著極大風險讓你去實踐的，請你務必努力證明自己，不要辜負林律師期待。」
說完秋瑛也舉起了手：「我同意。」
看著秋瑛舉手，蘇一鳴直接紅了眼睛，然後看向了林默，咬著嘴鄭重的點了點頭：「嗯，林主任，我會獲取大家的信任，會證明自己的！」
林默也點了點頭：「好了，鄭律師說說五個街道的情況吧，就從下塘街道說起吧。」
鄭強聽聞終於是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秋瑛一開口他就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就是律師二號人物的壓迫感嗎？
呃...不對。
鄭強意識到了什麼，眼神瞟到了一臉呆萌無辜的夏靈臉上，夏靈才是二號人物。
秋瑛律師只是三號人物。
三號人物認真起來都這麼有壓迫感。
那二號人物的夏律師.....
鄭強陷入了沉思。
隨後他立馬搖搖頭，想這些幹嘛，一號人物發話了啊！
鄭強立馬拿出了下塘街道的資料說道：「下塘街道人口約一萬五千人，是14個區裡面人數最少的區，而且是最排外的區。
區內形成了三股宗族勢力——張家，李家，王家。
這一萬五千多人幾乎全都隸屬於這1三大拾荒家族。
家族內部等級分明，話事人說了算，外人無法介入。
家家戶戶都有分揀垃圾的手藝，小孩子從會走路開始就跟著大人在廢品堆里翻揀。
他們都很警惕外來勢力。
不過這只是明面上的勢力分布。
在這條街的表面秩序之下，涌動著遠比明面上宗族矛盾更複雜的勢力。
過去十年間，有十幾家小型垃圾處理公司在這條街紮根生長，它們不屬於三大宗族，但是比任何一個宗族都深刻地影響著下塘街的生態。」
——
說著鄭強翻了一個頁：「這所謂的『小公司』沒有正規的垃圾處理資質，沒有環保審批，沒有工商登記。
它們主要租用三大宗族的土地，搭建簡陋的工棚，僱人進行粗放的垃圾分類和初加工。
收集來的塑料瓶被粉碎成顆粒，廢紙被打成紙漿，金屬熔煉成錠。
沒有設備處理，導致每一道工序都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下塘街道內每一條排水溝都流淌著烏黑的廢液，根據我們調查，這些廢水有一部可能流入地下水中，污染西南四個區的水源，影響居民健康。
這些小型垃圾處理公司，都是灰色地帶里的灰色生意。
根據調查它們不簽任何合同。
一般是日結形式招收工人，工人今天來明天走，日結工資，沒有任何保障。
一旦有人在操作粉碎機時被捲入，在熔煉爐邊被燙傷，在搬運廢料時扭斷了腰，老闆不會支付一分錢醫藥費，只會丟下當天工資，讓他「回家休息」。
我之前拿出來考核蘇律師的案例，孫小蘭案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老闆也很精明。
他們並不在本地招工，一般從更偏遠的鄉鎮、從剛來工廠區還沒找到工作的外來人口裡，招募那些最需要錢，最不敢反抗的人。
鮑志強的案例就是其一。
這些人不屬於本地三大宗族的人。
他們在下塘街沒有親戚，沒有靠山，沒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對象。
只有那份朝不保夕的工作，和那雙每天在廢品堆里翻揀的手。」
說著鄭強嘆了一口氣，又翻了一頁：
「這些五花八門的小公司之所以能在這裡紮根，是因為他們有護城河。
所謂的護城河靠的不是技術或資金，是靠著一張盤根錯節且複雜的利益網。
首先，它們向三大宗族交租。
每個月的租金，是這些小公司最大的一筆固定支出。
這筆錢流入三大宗族的口袋，再由話事人分配給族內的每戶人家。
對於拾荒者們來說，這筆租金是他們除了拾荒收入之外最穩定的收益來源。
它不多，但足夠讓他們在任何問題上保持沉默。
其次，它們向下游的灰色產業鏈交保護費。
粉碎後的塑料顆粒會賣給街道內的黑注塑廠，打成紙漿的廢紙賣給無證的小造紙作坊，熔煉後的金屬錠賣給那些不需要發票的五金加工點。
每一筆交易都是現金，沒有發票，沒有帳本，沒有納稅記錄，任何有記錄的東西都不會有。
這條產業鏈養活了工廠區周邊十幾家同樣非法的下游小作坊，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灰色經濟共同體。
最後，它們還向三大宗族裡的關鍵人物輸送利益。
王家的族長王老三之所以能穩坐王家話事人的位置，正是因為他的廢鐵分揀地盤給小公司提供了穩定的金屬廢料來源。
而張家和李家的話事人也從小公司那裡按月抽取管理費。
簡單來說，三家宗族勢力和這些小公司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很難從內部突破。」
說完鄭強翻頁：「接下來是我們了解到的一件比較惡性事件，可以側面反應出下塘街道的混亂程度。
因為小公司的存在，催生了一個邊緣群體：外來拾荒者。
當小公司從外地招募的工人因為受傷、被解僱、或者受不了工作強度而離開後，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沒有選擇回老家。
他們已經沒有錢了。
他們就會住在下塘街周邊的橋洞裡、廢棄工棚里，拉垃圾的卡車車廂里。
然後靠撿拾三大宗族挑剩下的廢品為生，有時候也會潛入小公司的堆放區偷一些值錢的廢鐵。
之前的鮑志強就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這些人被稱之為老鼠。
張家的人以前抓住過一個偷塑料瓶的外來拾荒者，直接打斷了他的腿，然後拖到街口示眾。
當時那種情況下都沒有人報警。
所以在這個地方，宗族的規矩比法律更管用。」
說到這裡的時候，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這種地方就很棘手了。
不講法律，只有動用武力來跟他們講道理。
但能動用武力的話，高政這個退伍軍人早就動了。
就是情況過於複雜，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還是有切入口的。」鄭強繼續說道：「之前有一個叫做『市垃圾清運管理處』的公司從官方承包了這一整塊地，然後將本地所有拾荒者編入成為承包戶。
每家每戶簽一份承包合同，從此就是「管理處」的成員，按月繳納管理費，換取在指定區域內獨家回收垃圾的權利。
不識字的老人們，在該公司的忽悠下信任了「入了編制就是體制內」的說辭下，按下手印。
這份承包合同非常雞賊，一旦簽下就意味著「無限期、無底薪、全責承包協議」。
結果就是三大宗族裡的年輕人，他們不想再像父輩那樣靠拾荒為生，他們想去外面找工作，想去工廠上班，想簽正式勞動合同的時候，他們發現簽不了。
因為那份承包合同把他們鎖死了。
合同有一段排他性條款規定，裡面寫著承包人在承包期內不得為任何第三方提供勞務。
從法律上來說，只要這份合同沒有被廢除，他們就不能光明正大地進入正規用工市場...」
但他們如果不工作，就沒有收入。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不走正規渠道。
他們去小公司打工，不簽合同，也不能登記身份證，不保留任何用工記錄。
結果勞動法對他們無效。
這些年輕人就這樣被鎖死在這份家族長輩簽下的合同裡面。
而更過分的是他們自己沒簽過的日結工資記錄，法律上不承認他們在工作。
我說的切入點是，幫助這些年輕人從這份操蛋的合同裡面脫身，獲取年輕人的信任後，我就能在下塘街道立足，才能開展工作。
而且根據我的調查，因為林主任您最近打出的聲譽，那裡的年輕人都主動開始聯繫我們，期待我們過去。」
鄭強說完，會議室陷入沉寂。
大家都在思考消化下塘街道的信息。
隨後林默開口了：「下塘街道的確複雜，三個大勢力，無數個小勢力。
小勢力小公司的侵權責任無法追索，它們沒有工商登記，法人代表，固定雇員。
而他們的工人在工作中受傷時，連起訴的對象都沒辦法確定。
老闆今天姓張，明天就可能換一個姓李的人來頂替。
三大宗族的話事人與小公司之間的利益輸送，倒是構成了法律上的不當得利。
但取證又基本沒有可能。
所有金錢往來都是現金，所有約定都是口頭的。
很難啊。」
說著，林默想了想然後看向了鄭強：「鄭律師，你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這種勢力關係複雜的地方很適合你展開工作，要不...」
林默還沒說完，鄭強唰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氣勢洶洶道：「林主任，下塘街道就交給我吧，不拿下下塘，我鄭強提頭來見！！」
林默嘴角一抽：「要是一個下塘就損我一員大將，我直接呼叫反恐了，記住，安全為主！」
鄭強一愣，鼻子一酸，更加挺直了腰杆：「明白！」
林默擺擺手：「好了，介紹下一個街道，東門崗吧。」
「好！」
鄭強坐下，從公文包裡面拿出了另外一份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