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你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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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濁喉結劇烈滾動,粗布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著楊廣眼中灼人的期待,又瞥見父親武信凝重的神色,只覺帳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稀薄。

  」我…… 擔當不起這個重任……」

  他怎會聽不出話中深意?

  可這沉甸甸的擔子,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何況父王尚在壯年,威名赫赫,論能力、論威望,哪樣不比自己強上千百倍?

  」你擔得起!」

  楊廣猛地起身,金絲繡龍的袍袖掃過案幾,震得酒盞叮噹作響。

  他大步上前,手掌如鐵鉗般重重按在武濁肩頭,帝王的威壓撲面而來:

  」因為你是武信的兒子!」

  這聲怒吼震得帳頂的銅鈴嗡嗡作響,

  」是大隋開國功臣的血脈,是朕的親外孫!這萬里疆土,舍你其誰?」

  武濁像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楊廣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灼燒著他的皮膚。

  他慌亂地抬起頭,向父親投去求助的目光,卻撞進武信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裡。

  不同於往日的溫和,此刻父親的眼神中滿是鼓勵,竟沒有半分推諉之意。

  武信望著兒子蒼白的臉龐,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他戎馬半生,從未對皇位有過半點覬覦。

  大隋雖強,可疆域太過遼闊,東西相隔萬里,鞭長莫及。

  西域若定,局勢動盪,唯有至親之人坐鎮,方能保大隋江山穩固。

  而武濁身為皇室血脈,又在軍營磨礪多日,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阿濁,」 武信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卻堅定,」西域雖遠,卻是大隋的屏障。這裡需要有人守護,需要有人讓百姓安居樂業。」

  武信不禁想起四大汗國與大蒙古國的往事,鐵木真的鐵騎曾踏碎萬里山河。

  他身故之後子孫裂土分疆,看似龐大的帝國最終如流沙般潰散。

  那段歷史如同一記警鐘,在他心中反覆迴蕩。

  他何嘗沒有動過裂土封疆的念頭?

  可每當夜深人靜,回想起這事之後,頭腦便愈發清醒。

  國家一旦分裂,便是萬劫不復的開始。

  若效仿四大汗國,將疆土割裂成無數碎片,不過是飲鴆止渴。」

  倘若大隋二日凌空,或許還能彼此制衡一方,拖延亂象的滋生。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有生之年,為大隋多續些國運罷了。

  」你父王說的沒錯!」

  楊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更多的卻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朕執掌江山幾十載,最清楚這皇權背後的血雨腥風。

  外人狼子野心,宗室虎視眈眈,唯有你們武家,是朕真正信得過的!」

  說到此處,楊廣轉頭看向武信。

  當年老皇叔武信送到朝廷的時候,武信不過是一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這些年,武信陪著大隋從廢墟中崛起,南征北戰,東擋西殺。

  武信的戰功刻在每一寸收復的土地上,忠誠寫在每一道捷報里。

  這西邊的萬里江山,也唯有託付給武家,託付給老皇叔看重的後人。

  武信垂眸不語,胸腔內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些年的腥風血雨在腦海中閃,戰場上的廝殺、深夜裡的謀劃、百姓的哭聲與歡呼。

  他從未覬覦過皇位,卻甘願做大隋最鋒利的刀,最堅實的盾。

  因為他明白,只有大隋安穩,才對得起楊林的栽培。

  」父王,外祖父…… 我明白了,我先回去考慮一番……」

  武濁聲音發顫,話語尾音像被風捲走的枯葉般飄忽不定。

  這突如其來的重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不過是轉瞬之間,竟要從養尊處優的皇親貴胄。

  一躍成為獨鎮一方的帝王,任誰也難以驟然消化。

  」嗯,你先回去歇息吧。」

  楊廣望著武濁踉蹌離去的背影,眼底泛起一絲複雜的神色。


  武濁太年輕了,如同未經淬火的刀刃,若驟然施加重壓,反而容易折損。

  待帳簾重新垂下,楊廣轉過身,鎏金酒盞在指尖緩緩轉動:

  」少誠,這小子但凡有你年輕時那麼狂,朕做夢都能笑醒。」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更多的卻是惋惜。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牛皮帳幕上,忽明忽暗間,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初見之時的歲月。

  武信聞言,不禁莞爾。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 那年他初入朝堂,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怒斥宇文化及。

  言辭之犀利、氣勢之磅礴,當真是目空一切。

  」嘿嘿…… 那時候有老千歲當靠山,臣自然狂了些。」

  他笑著搖頭,可眼底卻閃過一絲懷念。

  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很過癮,不過不能提了。

  太過粗俗!

  但是真的爽!

  」現在阿濁也有你和朕當靠山,他怎麼就不狂一些?」

  楊廣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罷了,不想了,他累了。

  年紀大了之後越發的著覺,每到這個時候就想著躺下。

  翌日清晨,西域的烈日剛攀上氈帳頂,薛禮的營帳便籠罩在一片寂靜中。

  自踏上西行之路,他便日夜兼程,馬蹄踏碎戈壁的月光,也碾碎了沿途的安寧。

  乾糧就著風沙咽下,困極時便在馬背上打盹。

  風吹日曬下,原本白淨的面龐早已被曬得黧黑,粗布衣衫也磨出層層鹽霜。

  昨夜一沾武信安排的大帳,躺在那軟墊上,他便如墜入深潭,沉沉睡去。

  連帳外士卒集結的腳步聲、飯甑蒸騰的香氣,都沒能擾他分毫。

  巳時三刻,日頭越發毒辣,程咬金早已在帳內來回踱步數十趟。

  他銅鈴大眼裡冒著火:

  「王爺,這小子還敢讓您等,俺老程給他弄醒!」

  武信卻抬手示意稍安勿躁,目光掃過帳內陳設。

  角落那杆銀戟吸引了他的注意,戟身鐫刻著古樸紋路,鎏金雲紋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單看重量便知絕非尋常兵器。

  他信步上前,五指扣住戟杆,不用發力便將其提起,這也算是柄歷經千錘百鍊的神兵。

  「不急。」

  武信將銀戟舞出半圈銀光,戟刃劃破空氣發出清嘯,

  「能駕馭這般兵器,足見他功底紮實。」

  他收住招式,指尖輕撫過戟尖寒芒,心中已有計較。

  這薛禮雖是初出茅廬,卻如未經雕琢的璞玉。

  只需悉心打磨,必能成為大隋軍中又一員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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