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艾拉篇:路明非,我想當一次人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和兩個女孩一起大被同眠是什麼感覺?

  刺激?

  曖昧?

  香艷?

  統統都不是。

  哪怕是曾經神經大條的路明非,這一刻也感到十分的拘謹,仿佛情竇初開的小處男,變得小心,謹慎,但又要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以此來掩蓋內心的侷促。

  沒錯,路明非此刻正在和艾拉、小柒一起大被同眠。

  睡在同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張虎皮被子。

  路明非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兩個女人睡在一起,一大一小。

  哪怕是青春期喜歡趴在課桌上發呆幻想,他也只是幻想著哪天能夠鼓起勇氣對暗戀的對象表白,幻想著牽起她的手,幻想著一場甜甜的愛戀。

  但那個時候在他眼前晃悠的都是蘇曉檣那張欠揍的臉,因為他美好的幻想總會被蘇曉檣用現實的鐵拳無情的擊碎,不留情面的挖苦著他。

  而現在,他從來未曾想過的畫面,也從不敢想的事情,卻真實的發生了。

  雖然這個時代,條件有限,很多人擠在一起睡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哪怕是小柒這樣的居所,也如此。

  畢竟是開化程度不高的紀元。

  可艾拉為什麼會來這種能夠稱之為髒亂的地方,甚至還會在這樣的地方住下?她為的是什麼?

  路明非不知道,他也想不明白,他只不過是逃避了一下問題,怎麼事情就發展成這樣了?

  小柒的大床再大,對於三個人來說,還是顯得有些空間不足。

  路明非躺著,一動不動。

  因為他身邊就是艾拉,他可不相信艾拉是想和他親密了才大被同眠,真要那樣,也沒必要來到這地上國度。

  他不想弄出額外的動靜來導致艾拉誤會,不然艾拉失手之下,後果可能很嚴重。

  大被同眠的三人中,路明非是最難受的那個。

  哪怕他一動不動的裝死,可是艾拉身上那股幽香總是不停的往他鼻子裡鑽,不停地刺激著他的荷爾蒙,讓本就侷促的房間多了一絲旖旎。

  路明非甚至能夠感受到從艾拉身上散發出來的體溫。

  兩人的手臂挨在一起,即便隔著衣物,路明非也能感覺到艾拉衣物下肌膚的嫩滑。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不敢輕易亂動。

  因為,她可是龍族大祭司。

  在這個女人面前,永遠不要忘了她的真實身份。

  龍族大祭司,祭祀神宮的主人,喜怒不形於色的白王,龍族,在這些身份之後,最後才是女人這個微不足道的稱呼。

  和路明非不一樣,小柒完全沒有任何的不適。

  她甚至為此而感到開心,因為終於不用孤獨的一個人了。

  「艾拉,你身上好暖。」小柒挨著艾拉,不由自主的抱住艾拉的一條胳膊細聲細氣的說道。

  艾拉看了小柒一眼,沒有說話。

  「艾拉,你在祭祀神宮見過大祭司嗎?」小柒合著眼眸,小聲問道。

  「見過。」艾拉平靜的回答著。

  「大祭司長什麼樣的?是不是混身被鱗片覆蓋?有沒有尾巴?是不是她的尾巴像劍刃一樣鋒利?大祭司會不會吃人?」

  「大祭司是不是想變成什麼樣子都可以?她殘忍嗎?」

  「龍族天性殘忍好色,大祭司是不是也很殘忍,她是不是養了很多面首?」小柒一連串的問出了好多困惑著她的問題,她對於龍族最神秘的大祭司,充滿了好奇。

  艾拉聞言,眼眸微動,神情罕見的波動了一下,她想了想,說道,「大祭司和我長得差不多。」

  「騙人,你沒見過吧?」小柒根本不相信,「大祭司怎麼會和你長得一樣,雖然你長得好好看,但是龍族和我們人類是不一樣的。」

  對於那位神秘的大祭司,幾乎從來沒有人窺見過她的真容。

  所有對於她的想像,全部來自於人類的想像。

  於是大祭司就在人類當中就有了無數個類型。

  「我就是大祭司。」艾拉回道。

  「不可能。」小柒否定,「哎呀,你不要總是說謊,這樣我們沒法說話了,你要是大祭司,你就不會在這裡了。」


  「為什麼?」艾拉問道。

  「因為神明從不會在意信徒,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腳下的螞蟻。」小柒說道。

  「大祭司是龍族,龍族是不會在意人類的,更不會來人類的地方。」小柒用她僅有的見識給艾拉普及著,「對於我們人類來說,龍族就是神明,而大祭司更是站在最頂端的神明。」

  「如果龍族來到我們人類聚居的地方,那就是要抓我們了。」

  「被他們抓到的人,會很慘,很多人族部落都是這樣滅絕的。」小柒就像是話匣子一般,也許是因為太久沒和人傾訴,說起來滔滔不絕。

  艾拉沒有否決,只是道,「這就是龍族,強大的血統力量與天賦給了他們橫行無忌的資本。」

  「人類太弱小了。」小柒說道,「而且還有很多人幻想著大祭司與別的龍族不一樣,可是怎麼可能不一樣呢?大祭司也是龍族啊!

  這麼多年,每一次祭祀儀式,大祭司從來沒有回應過任何一位信徒,可人們還是對大祭司抱有一絲幻想,都是因為我們太弱,弱到需要找一個強大的神來尋找不存在的依靠與安全。」

  「他們看不見大祭司的殘酷,就以為大祭司與別的龍族不一樣。」身為混血種的小柒,對於龍族的認知,遠比普通人類來得深。

  說著,小柒皺起了眉頭,「不過,這次的祭司儀式好像有些不一樣,以往大祭司從來不會在祭祀儀式上回應信徒」

  也正是因為這次的祭祀儀式,讓更多信徒變得瘋狂。

  「大祭司不是在回應信徒。」艾拉說道。

  「不是嗎?」

  「不是,她只是在表達,她回來了。」艾拉說道。

  「她回來了?」小柒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她很快掠過了,「不過,你真的見過大祭司?」

  「見過。」

  「她是不是也和別的龍類一樣喜歡殺人?很冷酷殘忍?」小柒問道。

  「她會殺人,也不僅只殺人,但她肯定不吃人。」艾拉說道。

  「為什麼?」小柒有些意外,「難道她真的與別的龍族不一樣?」

  「她只是不喜歡吃人。」艾拉說道。

  「哦,原來是口味問題啊。」小柒嘆了口氣,隨後說道,「反正不管怎麼樣,你們已經從天國出來了,我們以後就住在一起吧。」

  「聽說南方有著肥沃的土地與平原,有吃不完的牛羊,還有金燦燦的收不完的麥子和稻穀,冬天也不冷,首領已經在考慮往南遷徙了。

  北方的春天越來越短了,冬天的大雪時間變長了,等到天暖的時候,我們一起往南走好不好?」小柒聲音越來越小。

  路明非也不知道小柒怎麼這麼能說,也不知道說了多久,房間的的聲音才漸漸停了下來,隨後慢慢響起細微的呼吸聲,想來應該是睡著了。

  路明非等了許久,直到房間裡沒有了任何的一點聲響,確認都入睡了之後,他才忍不住的側了個身,本想著放鬆一下緊繃的身體。

  只是,剛一側身,他的臉就枕到了一團柔軟的絲綢,別說,還挺舒服的。

  隨後,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個時代,哪來的絲綢?

  緊接著,一縷縷的幽香從那柔軟絲滑的絲綢上襲來,縈繞著路明非的鼻尖。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路明非原本放鬆的身體又緊繃了起來。

  他的視線緩緩上移,看到了一張似水如蘭般精緻的臉,如暮色在青石板上洇開,檐角鎏銀風鈴輕顫,碎光掠過那雙波光瀲灩的黑眸,睫羽如垂露的簾,根根分明,又仿佛是月光吻過的鴉羽,在瓷白的肌膚上織就一簾幽夢,在眼尾勾出三分霧蒙蒙的黛色。

  只是那一簾幽夢,正平靜的注視著他。

  這個時候該說什麼?

  還是趕緊跑路?

  就是該死的發香迷得他暈乎乎。

  路明非緊繃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臉龐枕著艾拉銀白的秀髮如同枕著一汪星河。

  路明非在防備著艾拉把他抽飛出去,兩人就這樣大眼看著小眼,誰也不說話。

  艾拉就那樣直勾勾的看著路明非,路明非被盯得有些頭皮發麻,嗓子眼都要跳起來了。

  「頭。」許久後,艾拉才平靜的說道。


  路明非聞言,連忙抬起腦袋,艾拉順勢把被壓著的頭髮抽了出來。

  等艾拉抽出頭髮,路明非重新枕下,只是枕著的地方仍然殘留著艾拉的發香。

  路明非鼻子動了動,鬼使神差的說了句,「你好香啊。」

  艾拉聞言,抬眼平靜的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見狀,有些心虛。

  黑夜裡,兩人相互注視著對方,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最後,還是路明非敗下陣來,率先打破了平靜。

  「為什麼?」路明非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

  他問的是艾拉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會住這樣的地方。

  艾拉說之前來看這個時代的人類混血種,現在他已經看了,那為什麼還要留下來呢?

  艾拉聞言,沒有說話,起身走了出去。

  路明非見狀,也跟了出去。

  兩人全程都沒有驚動任何人。

  走出了山體,寒風迎面襲來,溫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艾拉走在雪地上,大雪落在她的身上,路明非一時間分不清艾拉是雪,還是雪是艾拉。

  她行走在這大雪下,仿佛與這個世界融為了一體。

  路明非緊了緊衣領,跟了上去。

  「這天氣好冷。」路明非沒話找話。

  不管多冷的冷氣,對於他和艾拉來說,其實都不是問題。

  艾拉沒有接話。

  「你回來是為了什麼?」路明非又問,這不是他第一次問了。

  艾拉不答,只是平靜的叫著他的名字,「路明非。」

  「嗯。」路明非應著。

  「你都走了那麼遠的路,為什麼又要回來?」艾拉問道。

  「在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跋涉而來,是什麼樣的執著支撐著你?」

  路明非腳步一頓,許久後才說道,「因為捨不得,放不下。」

  路明非語氣頓了一下,「因為那裡有我的一切。」

  「所以你才不惜披荊斬棘,跨越漫漫征途,尋回那曾經失去的一切,那是什麼致使你捨不得,放不下?」艾拉問道,「是繪梨衣的遺憾?是耶夢加得的死?」

  「是吧,還有挺多的。」路明非說道。

  艾拉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是血之哀。」

  「血之哀?怎麼可能,那玩意不應該是和孤獨沾邊的嗎?」路明非斟酌了一下。

  「不是嗎?」艾拉反問他,「當你身邊再也沒有你們人類熟悉的愛人,朋友,當你走在一個陌生的世界,一個陌生的地方,你總想著要抓住什麼,因為那是你的根,它可以讓你不再彷徨與徘徊,讓你堅定目標。」

  「那時候的你,開始感到孤獨,開始懷念,開始瘋了一樣要回去,因為對於你來說,曾經的那個世界,就是你的根。」

  「每個人都有一個藏在內心深處的世界。」艾拉緩緩說道,「通向那個世界的路,是孤獨的。」

  這是艾拉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和他說了那麼多。

  路明非看向艾拉,發現她的眼睫毛上沾了些許的雪屑,掛上了一層易碎的霜花。

  這一刻的艾拉,那樣清冷,那種真實且虛幻的感覺在她的身上顯得更明顯了。

  「你已經走到了那個世界。」艾拉說道。

  「血之哀這東西,其實」路明非很想反駁一下艾拉,但又無從出口。

  他覺得這東西很唬人,但其實作用不是那麼明顯。

  「你是想說其實沒起到什麼作用,都是自己選的對嗎?」艾拉替他說道。

  路明非點了點頭。

  艾拉抬頭看著天上的落雪,眼神疏遠,「那是你從來沒有感受過真正的血之哀,你從內心深處就牴觸著血之哀,你也從來沒有成為真正的龍,你最接近龍的那一次,是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

  「冷酷,殘忍,像一條冰冷的殺戮機器,沒有任何感情,卻又蘊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孤獨。」艾拉看著路明非,「路明非,你一直以來,始終都保留著屬於人性的那一部分。」

  「而真正的血之哀,是抵抗不了的,只能忍受,這是純血龍類才有的待遇。」艾拉的語氣像冬天裡的風一樣冷,「血統越高,血之哀的侵蝕就越強烈。」


  「知道龍族為什麼如此殘忍嗜血麼?」

  「他們時時刻刻都在忍受著血之哀的侵蝕,在血之哀的侵蝕下,他們永遠也得不到滿足,不管是權利也好,女人也罷,所有的欲望,都無法滿足他們。」

  「滿足也只是一時的,血之哀會把這些欲望不停的放大,每到一個閾值,下一個閾值的臨界點就會更高,在血之哀不停的把欲望放大之下,他們的孤獨感也會越來越嚴重。」

  「伴隨著孤獨感越來越重,他們迫切的想要尋找陪伴,不管是性,權利,殺戮,都是血之哀的衍生品,他們不停的索取,以此來抵抗血之哀,直至最後失控,徹底陷入瘋狂。」

  「而血之哀,也是導致了龍族互不信任的重要因素,因為血之哀不停放大的欲望,會讓任何一位純血龍類都保持著最高的警惕,也不會相信任何人,因為所有的純血龍類在欲望不斷放大之下,都朝向最高的王座前行,而王座只有一個,其餘都將是王座下的枯骨。」

  「對於龍族而言,能夠稱得上信任的,只有王座上的雙生子,所以尼德霍格在後來才會創造了四大君主,分別對應八大君王。」

  艾拉面無表情的看向了至高王廷的方向,「因此,只有絕對的強權與最森嚴的等級制度,才能壓服這群被血之哀支配的野獸。」

  「這更像是更高位格的血之哀壓制低位格的血之哀。」路明非沉默半響說道。

  路明非沿著艾拉的視線看去,「那最高的那位,又該用什麼來滿足祂的欲望?滿足祂血液中的血之哀?」

  艾拉不作答。

  「那你呢?」路明非問道,「可是我看不出你哪裡孤獨。」

  既然如此,那麼艾拉如此之高的位格,體內的血之哀又是何種程度?

  「這些低級的欲望對我沒用。」艾拉平淡的說道。

  「所以你的欲望是什麼?」路明非問道。

  艾拉不說話。

  這個女人不說話的時候,別人永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艾拉頭上已經堆積了一層淺淺的積雪,路明非下意識的抖了抖她垂在身後的長髮,把她沾在頭髮上的積雪抖落。

  「你知道最孤獨的是什麼嗎,路明非?」艾拉突然問道。

  路明非無法給出準確的回答。

  「是沒有欲望。」艾拉輕聲說道。

  沒有欲望的人,最孤獨。

  沒有欲望的人,心底藏著的火焰,足以把天空都燒穿。

  「孤獨的人都需要陪伴。」路明非的聲音散落在風雪中,隨著風雪遠去。

  「路明非。」

  「嗯。」

  「我想當一次人類。」

  「嗯?為什麼?」

  「因為人類混血種能在一定程度弱化血之哀的存在,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麼原因。」

  「是你之前說的『人性』?你是在找『人性』?」

  「不知道,或許吧,總要試過才知道。」

  「可你不是人啊。」路明非說道。

  「你幫我。」艾拉的聲音有些悠遠。

  「好。」風雪中,路明非回應著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