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汴河五連跳!論整活兒,還是要看我大宋士大夫(2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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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汴河五連跳!論整活兒,還是要看我大宋士大夫(2合1)

  十月初十,汴京城。

  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掀起了一波「裁官討論熱」。

  取仕減額,門蔭改革。

  接下來似乎順理成章就應該施行「大裁官」了。

  自真宗始。

  大宋便出現了嚴重的冗官問題。

  官衙臃腫、俸祿支出過多,吃空餉者越來越多。

  慶曆新政時,范仲淹主張施行:明黜陟、抑僥倖。

  其實就是為了降低官員數量,提升官員質量。

  但因反對者勢力過於強大,開展沒多久便名存實亡了。

  自全宋變法以來。

  雖有百日考成法鞭策官員上進,也使得一部分官員被淘汰致仕。

  但只能稱得上是小打小鬧。

  朝廷欲去冗官。

  必須蓄大力,從合併官衙和裁減官職開始。

  ……

  這幾日。

  汴京城的許多官員都盯著變法司。

  想要看一看變法司將會出台一套什麼樣的策略,到底會是急如雷霆還是緩緩圖之?

  ……

  十月十九日。

  秋風瑟瑟,天氣逐漸轉涼。

  城中草葉,青綠轉鵝黃,不斷凋落。

  官員們本以為變法司會趁熱打鐵,立即推行裁減冗官之策。

  哪曾想沒有任何動靜。

  一些官員,茶不思飯不想,急得團團轉。

  其實。

  每一名官員心中都已非常清楚,自己有多大概率被裁掉。

  為官政績擺著,百日考成策的政績擺著,自己對朝廷的貢獻擺著。

  若一直居於末尾,那定然會在裁減之列。

  一些心情忐忑的官員還借著其他由頭,去套了一番富弼、范仲淹、蘇良等人的話語。

  但得到的回覆皆是:無可告之。

  還有官員入禁中,沒話找話,意在從趙禎的口裡得到一些消息。

  但趙禎回復是:一切以朝廷詔令為主。

  趙禎此話,更是令許多官員焦灼不安,夜夜難眠。

  生怕自己一睜眼就被迫致仕,變成平民了。

  ……

  十月二十日,汴京城南。

  夜微微涼。

  一座外在看上去非常不起眼,但內在裝修極為豪奢的宅院中。

  一名年約四十歲的中年男子隻身坐在客廳內,面無表情地飲著茶。

  此人名為崔宏。

  乃是當下的祠部郎中,任三司戶部判官。

  其為官能力非常一般。

  不為三司使王堯臣所喜,更是被王安石稱作「戶部隱形人」。

  得益於呂夷簡學生的身份,前幾年官運亨通,才做了三司戶部判官。

  再加上有個「敦厚務實」的名頭撐著,才未被降職外放。

  而今。

  他隱隱覺得,若朝廷真欲大勢裁冗官,他定然會被裁掉。

  這時。

  一個身材肥胖、也是年約四十歲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其看到崔宏後,環顧四周,疑惑道:「崔兄,怎麼回事?今夜竟無歌舞?」

  此人名為丘裕。

  官居殿中丞,當下在史館供職。

  丘裕與崔宏乃是勾欄之友。

  二人都喜歌伎,便合資偷偷買下了這樣一個院子。

  每月的初十、二十和月末最後一日,都會來此享受一番。

  這二人在衙門都是一副「忠厚老實人」形象。

  不貪財、不好色,能力雖一般,但在同僚眼裡,為人敦厚,品性無瑕。

  但私底下。

  二人的娛樂生活,花樣頻出,一直走在汴京城勾欄風尚的最前列。

  今晚,輪到崔宏準備歌伎。

  丘裕一看一個女子都沒有,甚至連酒菜都沒有,不由得皺起眉頭。

  崔宏緩緩挺起胸膛。

  「丘兄,朝廷馬上就要大規模裁官了,恐怕你我二人都在被裁之列,你還有閒情逸緻欣賞歌舞?」

  丘裕無奈一笑。

  「崔兄,朝廷真要讓我們提前致仕,我有何法?只能享受一日是一日了!」

  「不,我們要想辦法自救。」崔宏搖了搖頭。

  「自救?崔兄,就憑你我二人的官職和朝堂的人脈,莫說去找富相、范相說情,恐怕連王安石與司馬光都見不到。如何自救?」丘裕一臉無奈地靠在椅子上,渾身的肥肉亂顫。

  崔宏輕呡一口茶。

  「依照變法司那些官員的能力,寫一道裁官之策,兩三日足矣,怎會耗費半個月還未頒行。遲遲未出,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官家和變法司的官員們都在觀察朝官們的反應。此事涉及朝堂穩定,莫說有一半官員反對,即使有兩三成,恐怕官家便不敢大力裁官了。汴京城的官員只要成勢,地方州府的官員就會鬧得更猛更凶!」

  「可是當下的情況很糟糕啊!」

  「官員們人人自危,但卻無人敢站出來稱裁官危害我大宋的江山社稷。一旦裁官之策出爐,再反對恐怕就晚了。我相信,當下只要有官員站出來反對,且反對得足夠激烈,就能逼得朝廷不敢大規模裁官!」

  說罷,崔宏看向丘裕。

  丘裕揉了揉胖乎乎的雙下巴。

  「崔……崔兄,你不會覺得咱倆站出來反對,就可力挽狂瀾了吧!你要知道,強如仁壽郡太夫人都被官家罵得回家哭了三日,我們這兩個小官員反對,那……那不是找死嗎?本來最多就是致仕,若因反對而成徒刑或流放就糟糕了!」

  「哼,沒出息!官小怎麼了,恰恰相反,小官員更能掀起大風浪,因為涉及的人多,造成的動靜就更大。我有一計,既不需要咱們兩個沖在最前面,又能逼得朝廷不敢大規模裁官。」

  「崔兄,你……你細講。」

  ……

  一刻鐘後。

  丘裕一臉崇拜地看向崔宏。

  「崔兄,此……此乃神計呀,絕對能成功。依你之才,日後完全可拜相啊!」

  崔宏淡淡一笑,道:「我也就是不愛爭,若真傾心思索變法之策,朝堂寵臣哪裡會是他蘇良蘇景明!」

  ……

  這一刻,皇城司內。

  一座由多名禁兵把守的宅院內。

  一群群吏員翻閱著汴京城官員們的政績文書,百日考成的政績,寫寫畫畫,忙得不可開交。

  這樣的節奏,已經持續半個月了。

  根據官家的《省官策》要求:兩年內,必須裁減三成官員。

  變法司經過討論後,決定先啃硬骨頭。

  將汴京城中適用於裁減標準的官員先行裁掉,並將職能相近的衙門合併,多餘的官職廢棄。

  到時,直接宣布被裁減的官員名單。

  變法司之所以這樣做。

  乃是因為若先公告裁官標準,而後再令人核查,官員們易弄虛作假。

  而根據這三年來的政績和百日考成策的成績來確定人員名單,無疑是最迅速和真實的。

  此名單。

  將先由皇城司探查信息的吏員整理。

  然後交給台諫核查,台諫再匯總到變法司,變法司再交給中書與官家確定。

  蘇良預計。

  大概十月底或十一月初,才會出結果。

  至於外面所傳揚的,官家和變法司乃是在觀察官員們的反應,而後才敢定奪,純屬誤傳。

  當下的大宋,上到汴京下到地方州府都相當穩定。

  裁減冗官,不過就是去除一棵大樹上的腐朽枝葉,根本傷不到根莖。

  ……


  十月二十五日,入夜。

  汴京城城南。

  朱雀門街西北的一座茶館包間內。

  戶部判官崔宏和殿中丞丘裕坐在主位。

  還有五名官員坐在兩側。

  這五名官員分別是:國子監博士週遊相、講議司冗官檢討文字錢輔、殿中省主簿劉大林、編修會要所編修楚彥、太府寺主簿白一石。

  這五人乃是崔宏和丘裕尋來的,也是抵制裁官之策的主力。

  這五名官員的共同特徵是:官階都在七八品左右,政績很差,家中負擔很重。若被迫致仕,幾乎就是要了他們的命。

  崔宏開門見山地說道:「諸位,考慮的如何了?若無異議,明日便行動。」

  「崔判官,我們這樣做,會不會被朝廷定義為反對變法,然後遭到嚴懲嚴罰呢?」向來膽小的國子監博士週遊相問道。

  崔宏笑著搖了搖頭。

  「周博士,看來伱還是沒有聽懂本官的解釋啊!五位乃是為天下即將被裁減的官員發聲,代表的是正義,是為了我大宋江山的穩固。五位做完此事後,不但不會受罰,還會名揚天下,甚至讓很多官員都欠下五位一個人情,未來,你們的仕途將格外順利!」

  「官家若……若還是一意孤行,不信這一套怎麼辦?」又有人問道。

  「不信?官家向來仁善,且絕對不願背上暴君之名,他絕對不可能在許多底層官員的反對下,一意孤行!」

  「崔判官,明日……」

  就在又有人準備開口詢問時,崔宏頓時有些煩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

  「五位,不要再猶豫了,該講的,本官已經都告訴你們了,此事若成,咱們就繼續吃香的喝辣的的。若不想做,你們也想一想自己的結局。」

  「周博士,你有子八人、有女五人,若提前致仕,恐怕憑藉你現在的積蓄,連五個女兒的嫁妝都湊不齊,這樣的日子你願意過嗎?」

  「劉主簿,你家族有三十多個老幼,可都指望著你生活呢,你若致仕,他們該如何活?」

  ……

  崔宏準確地拿捏住了每個人的軟肋。

  「好,我們幹了!」眾人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隨即,五人便迅速離去了。

  崔宏此計,名為:秋日跳汴河,假死以明志。

  具體內容是——

  明日午後,這五名官員會命人將他們的聯名絕命書送到中書省,與此同時,身穿官服,集體跳汴河。

  崔宏告訴他們,五人跳河後,立即就會有人救援。

  讓他們以此方式,反對朝廷裁官。

  他們之所以選擇這五人,而這五人還願意跳汴河。

  一方面是因這五人家中開銷甚大,若致仕,根本養不起家。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五人代表著大宋的底層官員們。他們若以死反對,各地州府的底層官員必然會群起而反對。

  如此以來,官家和變法司只能妥協。

  若不妥協,整個大宋朝的官衙極有可能亂成一團。

  這就是崔宏的謀劃。

  當然,這五人也有私心。

  他們也想著憑藉此舉,賺個名聲,送份人情,沒準兒還能繼續擢升呢!

  ……

  這一刻。

  包間內就剩下崔宏與丘裕兩人。

  崔宏問道:「明日下水去救他們的人員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都是我的親信。這五人皆不會水,我在河上岸邊都安排的有人,還帶有長棍、漁網和麻繩,保證萬無一失,不會有人溺亡的。」

  崔宏搖了搖頭。

  「你告訴他們,明日,救援為假,殺人為真,不但不要救他們,且還要防止他們自救和有人去救他們。務必讓他們全都溺亡在汴河中,一個都不能活!」

  「啊?崔兄,這……這可是死罪啊!」

  「死罪?只要你安排妥當,誰能知道是我們做的。此事只有死了人,徹底鬧大,官家才有可能妥協,我是在幫咱們求生,明白嗎?」崔宏冷眼看向丘裕。


  丘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明白,明白,我……我……我定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的。」

  崔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本來計劃的就是讓這五名官員溺亡。

  若丘裕不敢幹。

  他就令其明日也溺亡在汴河上。

  崔宏拍了拍丘裕的肩膀,道:「事成之後,明晚,我為你安排十位從杭州來的姑娘,各個都是頂花帶刺,鮮嫩的很!」

  聽到此話,丘裕頓時笑了,其笑容猥瑣,還有口水從嘴角緩緩流出。

  ……

  十月二十六日,午後。

  秋陽燦爛,氣溫也達到了一日的最高峰。

  這時。

  國子監博士週遊相、講議司冗官檢討文字錢輔、殿中省主簿劉大林、編修會要所編修楚彥和太府寺主簿白一石五人,坐著馬車,來到了州橋西五百米外的汴河河旁。

  此處路人較少,水深且湍。

  乃是崔宏、丘裕專門為他們尋的跳河好去處。

  五人身穿官服,來到了河畔的一處樹下。

  距汴河僅剩兩三丈時,都不敢朝前走了。

  「這……這……河裡的水應該很涼吧,萬一著涼了怎麼辦?」

  「我……我有點不敢跳,萬一被水裡面的藤蔓纏住,無法脫身怎麼辦?」

  「救咱們的人呢?他們在哪?」

  五人朝前望去。

  很快就看到河上船上的漢子、還有河畔上的漢子都在向他們點頭示意。

  而在不遠處。

  還放著長棍、漁網、麻繩之類的救援工具。

  「諸位,咱們的聯名絕命書應該已經送到中書了,為了以後的仕途名聲,為了老母妻兒,咱們拼一把吧!」

  當即,五人手拉著手朝著河畔走去。

  「跳!」

  隨著國子監博士週遊相的一聲喊,五人眼睛一閉,同時跳入汴河中。

  ……

  中書省,政事堂。

  首相文彥博正在翻閱文書,突然有吏員送來一封信,並稱萬分緊急。

  文彥博打開信封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不好,有人要跳河!快告知皇城司和開封府,立即派人去最近的汴河旁!」文彥博朝著不遠處的吏員高聲道。

  然後,迅速站起身來。

  一旁的富弼、張方平、范仲淹等相公都面帶疑惑,問道:「文相,到底發生了何事?」

  文彥博有些氣憤地說道:「五名官員寫下絕命書,為抵制朝廷裁官,一同跳汴河自盡了!」

  「啊?」

  富弼、范仲淹等人也都站了起來,與文彥博一起朝著汴河走去。

  很快。

  蘇良、王安石、司馬光等人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他們也紛紛奔向汴河。

  在他們眼裡,人命是第一位的,先救命,而後再議其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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