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王安石獻奇策,司馬光欲鑽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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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王安石獻奇策,司馬光欲鑽缸中!

  翌日,大慶殿內。

  除了夏竦以頭疾請假,蘇良未曾復職不用出朝外,百官齊聚。

  昨日清早,趙禎看到開封府的案宗後,便恢復了夏竦的樞密使之職。

  而對蘇良,除了取消其禁足外,並未恢復其職階。

  當下的蘇良依舊只剩一個官身。

  趙禎坐在御座上,面色陰沉地看向殿內百官,停了近十息後,方才開了口。

  「眾卿,如何看待蘇良以假死證清白之事?」

  聽到此話,百官皆不敢言,歐陽修卻大步走出。

  「官家,臣以為,蘇良此計雖有悖於君子之禮,然卻是無奈之舉,當時的他,明知自己是被冤枉,卻無法言說,此事若真成懸案,足以毀掉一位朝堂柱石。」

  「或許,當時的蘇良已有了輕生的念頭,他向來愛惜名節,將其看得比生死都重,若不是想起了此策,恐怕……恐怕……永遠難以沉冤得雪!」

  這時。

  知開封府包拯、大理寺寺卿趙概站了出來。

  二人主理此案。

  若沒有他們的配合,蘇良根本不可能假死成功。

  開封府的仵作又不是傻子,怎會辨不出生死。

  至於吳育和何郯則是隱而不出,這都是他們提前商量過的。

  「官家,臣當時苦於祁三郎身死案沒有任何線索,在聽到蘇良計策後,感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臣知他與夏樞相不合,亦知夏樞相對民間江湖之事的了解遠甚於皇城司與開封府,故而便與趙寺卿採納了這個意見。臣有失職之舉,請官家嚴懲!」包拯一臉懇切地說道,然後與趙概重重拱手。

  包拯話音剛落,首相文彥博便站了出來。

  「官家,臣以為開封府與大理寺未曾拘泥於常規,使得此案迅速告破,無須懲罰,不過他們也使得夏樞相蒙受不白之冤,應向其道歉!」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一群官員們紛紛站了出來。

  而那些污衊彈劾蘇良的館閣之臣、樞密院的官員卻都低著腦袋,根本不敢說話。

  趙禎微微點頭。

  「朕便依眾卿所請,不再責罰開封府與大理寺了,你二人去向夏樞相道歉即可。」

  隨即,趙禎站起身來。

  「這些日子,彈劾蘇良三次及三次以上的官員都站到大殿中間來!」

  此話一出。

  官員們頓時緊張了起來。

  趙禎語氣冰冷地繼續說道:「你們的彈劾奏疏都還放在朕的案頭上,難道還要朕去數一數,然後再將你們請出來嗎?」

  當即,那些符合要求的官員都紛紛站了出來。

  一眼望去,足足有七十多人。

  趙禎面色嚴肅,高聲道:「我朝向來講求言論自由,除逆上逆天逆朝廷之語外,幾乎不會以言治罪!」

  「但不治罪,不是意味著便能造謠,便能不負責任地亂說,伱們上奏一兩次言蘇良之失,朕不說什麼,畢竟我朝台諫可以風聞奏事,你們在台諫沒有發聲的情況下,將此流言告知朕,沒有問題。」

  「但是……但是你們在上奏兩次後,開封府與大理寺已然在查,你們為何還要咄咄逼人!」

  「你們逼得是蘇良嗎?你們是在逼朕,你們以為朕好欺,朕定然會服從多數,定然會像慶曆新政那時一樣,將大事化小,和稀泥,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嗎?」

  「朕不會再錯第二次了!」趙禎幾乎咆哮地說道。

  「臣不敢!」

  眾臣齊呼,皆沒有想到趙禎會如此憤怒。

  趙禎環顧下方,緩了緩後,又道:「朕知曉,有些人因變法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故而不喜蘇良,做出了一些落井下石的舉動。朕並不是要求所有人都是聖人,但是你們食朝廷之俸,若仍只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栽贓陷害,不如致仕回家,不如去經商賺錢,朕不需要這種自私自利的臣子!」

  「作為我朝的士大夫官員,你們的一句話都可能影響著百姓的生死。不知便閉嘴不言,絕不可亂言,謹言慎行者,方為良臣。」


  ……

  趙禎緩了緩,道:「你們中間站著的這些人,朝會結束後,每個人寫一份認錯書。」

  中間站著的一些臣子不由得大喜。

  他們本以為即使不被貶謫,也會扣除俸祿,哪曾想只是寫一份認錯書。

  官家可謂是雷聲大雨點小,與以前一模一樣。

  就在一些人內心興奮之時,趙禎又補充道:「寫完後,署上名字官職,莫交給朕,放在知恥館吧,一年後若無大錯,可將認錯書領走。」

  此話一出,殿中間的官員們都傻眼了。

  放在知恥館,令百姓圍觀至少一年。

  這……這……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這其中還有一個含義:這些人在一年之內,皆無法擢升。

  這個懲罰不降官,不罰俸,但卻甚是丟臉。

  士大夫官員們,哪個不在乎臉面!

  「怎麼,有異議嗎?」趙禎見官員們皆低頭不語,不由得反問道。

  「臣無異議,臣願領罰!」七十多名官員同時說道。

  隨即,趙禎又看向包拯。

  「包卿,民間小報也都嚴查一番吧,涉及攻訐、挑撥、黑白顛倒的內容,一律封禁!」

  「臣遵命!」包拯拱手道。

  ……

  六月初十。

  七十多份官員的認錯書被放進知恥館,百姓可自由參觀閱讀。

  此外,開封府開啟了小報作坊的大清理。

  對那些惡意傳播謠言、攻擊全宋變法、嚴重污衊官員形象的作坊直接查封。

  朝廷不禁無關緊要的調侃之言,但像那種可毀人仕途、影響變法事宜的文章,直接全面封禁。

  ……

  六月十二日。

  趙禎下詔恢復了蘇良的台諫官、經筵官及變法司之職。

  但依舊是勒停。

  勒停,即停職,不發俸。

  只要蘇良寫一封奏疏,稱《論樞密院與三衙之失疏》中所言說的「武功與文治並重」實乃妄語,趙禎立馬就能解除勒停。

  但蘇良就是不道歉。

  趙禎一臉無奈,台諫官們、變法司的官員們也都甚是無奈。

  勸都勸過了。

  但蘇良就是固執己見,扔出一句:我又沒錯,為何要致歉?

  蘇良的固執還是有一點作用的。

  當下樞密院和三衙的官員狀態明顯要比以前強多了。

  ……

  六月十五日。

  趙禎再次下詔:《官員百日考成法》將於七月初一再次施行,一直持續到九月底止。

  此法確實能使得效率提高。

  包拯還將其稱之為:細水長流式裁官法。

  一些官員,難以完成考績任務,便只得退位讓賢。

  這讓那些真正願意做事情或者說願意往上爬的官員們有了用武之地。

  ……

  六月十八日。

  西北地區在變法過程中,突然出現了意外情況。

  多名州府主官上奏。

  保馬法與保甲法引得諸多百姓排斥,有百姓為了避免自己成為保甲(民兵),甚至選擇了自殘。

  還有一些百姓,為免除保馬法和保甲法、攜家帶口,紛紛逃往河北地區。

  其中,馬步軍副都指揮使、延州知府狄青稱:保甲法、保馬法徒耗民力,建議廢除。

  狄青講得很詳細。

  保甲法,本是讓百姓接受軍訓、維持秩序、除盜防賊、維持治安。

  待戰事來臨之際,直接當作士兵使用。

  但底層的訓練能力參差不齊,軍隊根本都不敢用,且占據了許多百姓做農事、做買賣的時間。

  使得百姓苦不堪言。

  至於保馬法,更是形式大於內容。

  很多百姓都不通養馬、醫馬之術,常與羊、豬、牛等同圈而養,使得馬匹失去了烈性,只能當驢使之。


  ……

  變法司內。

  趙禎坐於最上方。

  范仲淹、王堯臣、富弼、曾公亮、梁適、王安石、司馬光七人坐於兩側。

  「眾卿覺得保馬、保甲兩法是否應該廢除?」

  當時,此法執行之時,只有范仲淹和蘇良反對。

  而今執行不利,大家都有些沮喪。

  范仲淹率先說道:「臣認為,擾民太重,勞役過多,可廢之。」

  三司使王堯臣點了點頭。

  「西北百姓大多擅於放牧與武事,仍不可行,那此兩法放在全宋境內,恐怕會出現更多問題,臣亦建議,廢之。」

  「臣附議!」

  「臣附議!」

  ……

  富弼、曾公亮、梁適、司馬光四人皆贊成廢除,只有王安石面露難色。

  王堯臣看向王安石道:「介甫,不可再執拗!」

  王安石苦笑一聲。

  「官家,諸位,不是我執拗,保馬法與保甲法的作用是寓兵於民,在不提高軍費的情況下提高我朝士卒的戰鬥力。」

  「而今此二法若廢之,將兵法、裁兵法、軍器監法,不過都是尋常之法。我們今年言強兵,但半年已過,也並未規劃出真正的強兵之策啊!」

  「臣說句實話,變法司一系列強兵舉措形成的效果,甚至都不如蘇景明使得三衙和樞密院被動自查來的有效果。」

  聽到此話,眾人都是老臉一紅。

  但事實就是如此。

  因蘇良一日兩奏,台諫官們瘋狂彈劾樞密院和三衙,使得樞密院的官員被罷黜近三成。

  而三衙的士兵們在被蘇良稱為「中看不中用的旗杆子」後,也是甚是不服氣,操練的態度和鬥志遠勝於往昔。

  趙禎皺起眉頭。

  若廢除保甲法、保馬法,那該如何增加馬匹,如何培養精壯的士兵呢?

  此二法可廢除。

  但廢除後必須要想到另外一個有用的法子。

  不然這條方向便意味著走不通了。

  這時。

  司馬光突然喃喃道:「若是景明在就好了!」

  說罷,他連忙低下腦袋。

  蘇良向來是眾臣的主心骨,鬼主意也最多。

  這一次的「假死計」更是讓他大出風頭。

  民間勾欄的說書人,靠講蘇良的故事,便能賺得盆滿缽滿。

  趙禎臉色鐵青,突然道:「那就召蘇良前來,他在勒停之期,難道就不能出出主意嗎?」

  這時。

  范仲淹道:「官家,恐怕今日不行,清早,蘇良便攜全家去城郊遊玩了,有可能晚上才會歸城!」

  「這……這個蘇景明,真是以為朕給他放假了?你們速速找個理由,在不違背大宋祖宗家法的情況下,讓他立即官復原職。」趙禎氣呼呼地說道。

  范仲淹、富弼、曾公亮等人不由得都笑了。

  在官家心裡,沒有任意一名臣子的重要性可比得上蘇良。

  這時,王安石道:「官家,臣有個主意。不如,將蘇景明的那篇《論樞密院與三衙之失疏》放入知恥館,以作懲戒。」

  「噗嗤!」

  此話一說,直接將一旁的司馬光整樂了。

  「介甫,還是你壞!」

  范仲淹、王堯臣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富弼、曾公亮、梁適這三個樞密院官員則感覺到有些尬尷。

  此計可用,但就是有些陰損。

  蘇良那篇《論樞密院與三衙之失疏》雖然主張「武功應與文治齊平」,但大多數文字都是針對樞密院的管理與三衙執行有失進行論證。

  若將此奏疏放於知恥館。

  不但會變相地證明蘇良的論證事例的正確性。

  而且傷害最深的,不是蘇良,而是樞密院的官員、三衙的將士。

  夏竦若知此疏將放入知恥館內,沒準兒還會大病一場。


  王安石一臉認真地說道:「官家,臣並非刻意針對樞密院和三衙,而是真的覺得此策可行。蘇良的文章放入知恥館,不就是在懲罰蘇良嗎?」

  「此外,此文章也能使得樞密院官員、三衙將士時刻警醒,督促其前行。實乃一石二鳥之計也!」

  趙禎猶豫了片刻。

  「也行。不過你們先與夏樞相打個招呼,最近有些委屈他了!」

  眾臣皆點頭。

  官家說出此話,便意味著蘇良即將官復原職了。

  ……

  入夜。

  蘇良一家心情愉悅地回到了蘇宅。

  若是其他官員被勒停,早就愁得寢食難安了。

  但蘇良想得開,好不容易有個長假,自然是怎麼開心怎麼玩。

  片刻後。

  王安石、司馬光二人來到了蘇良家中,告知了蘇良即將恢復原職之事。

  蘇良聽到自己恢復原職,並沒有很高興,他本來打算過幾日去城北的山林宅院中消暑度假呢。

  但是。

  當他聽到王安石懇請將《論樞密院與三衙之失疏》放入知恥館後,蘇良笑得肚疼。

  許久才恢復正常狀態。

  「介甫,此策非近聖人之智者,難以想出,好計啊!好計啊!」蘇良由衷地誇讚道。

  王安石被誇得有些臉紅,他的人生夢想就是成為匡扶天下的聖人。

  他謙虛地說道:「此計雖好,但與景明兄的『假死計』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過獎,過獎!」

  「謙虛,謙虛!」

  ……

  司馬光見二人互捧臭腳,尬尷的直想鑽到前方庭院的大水缸里靜一靜。

  這二人的自戀程度,在大宋士大夫官員中可並列第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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