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為醋包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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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2章 為醋包餃子

  秦王策馬至殿前,又在殿外等候宮娥通報和陛下面對秦王求見,淡淡應之的畫面,對於乙等不知朝廷禮儀的黔首來說,未引起他們的注意,而太上皇、姚雲山、南行師等官員心裡都泛起思緒。

  太上皇雖久困於長壽宮,對於外界的情況不是很了解,但他很清楚大離名義上的皇帝是南韻,

  實則真正的掌權人是任平生,今日所見的種種,也佐證了任平生的跋扈、專權,南韻這個皇帝確只是一個擺設。

  姚雲山、南行師等官員更不用說,他們親眼見到過任平生乘坐帝琴、著帝服,和陛下併案而坐,並肩而行。毫不誇張的說,任平生和陛下在一起時的儀態,給人的感覺,任平生才是皇帝,而陛下像是皇后。

  這般的表現,如今白布上呈現的任平生入殿會經宮娥通報,陛下面對任平生求見的淡然模樣,

  就像是其他臣子求見,讓姚雲山、南行師等官員都有種很強烈的不真實感。

  一定是演出來的。

  相較於姚雲山、南行師等人的認定,任巧自是肯定。她覺得阿兄這樣做,應該是想讓世人知道,阿兄很尊敬阿嫂,並非眾人眼裡的獨斷專權,視阿嫂為傀儡。

  而這個「世人」肯定不包括姚雲山、南行師等官員,主要是在場的黔首。

  阿兄在這輿論上的,向來只注重黔首,輕視官員。

  當初阿兄讓她建立繡衣時,就一直跟她強調,這個世上有兩個皇帝,一個是有冕的皇帝,高坐廟堂,誰都可以看見。一個是無冕的皇帝,位於百姓之間,名輿論,誰都看不見,但誰能掌控輿論,誰就能坐上這個無冕的皇帝。

  昔年英宗為何要罷百家,獨尊儒術?就是想統治離人的思想,掌控輿論。

  不過可惜,他沒想到儒術成為了大臣攻擊、限制皇帝的工具。

  你莫要小瞧了儒土,那些人雖然文不成武不就,只會埋首案瀆,尋章摘句,但他們文字上的功夫恰是掌握輿論的利器。

  很多人吃虧就吃虧在這個上面。

  我們設立繡衣,掌控黔首輿論,就是為了從他們手裡搶奪話語權。

  他們不是善用黔首來對付人,張口閉口就是不利於民?我們到時候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民意,什麼才是黔首的力量。

  眾人的反應描述起來看似漫長,實則都在一瞬之間。視頻里,任平生得到宮娥回復,不解佩劍、不脫鞋,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入殿中。

  姚雲山、南行師等人看到這一幕,心裡的不真實感頓時消失,這才是真正的任平生。

  有人還在心裡暗諷,無禮之人想要演出有禮的儀態是演不出來的,這不就露餡了。

  任巧則是眉,有點弄不懂阿兄的操作。若想表現對阿嫂的敬重,阿兄這下怎麼又如此放肆?

  因為阿嫂曾給阿兄加九錫?

  「臣任平生拜見陛下。」

  任平生拱手行禮。

  南韻抬眸淺笑:「不必多禮,秦王進宮所謂何事?」

  「一件小事,」任平生邁上玉階,「陛下今日又是卯時就起來處理政事?」

  太上皇看的皺眉。姚雲山、南行師等有些官員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想多了,任平生在殿外等宮娥通傳,可能不是演的,要是演的,任平生又何至於展露出他大逆不道的一面。

  任巧亦愈發搞不懂阿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阿兄既然沒有遮掩的意思,一開始又為何要等宮娥通傳,阿嫂應允了再進殿?

  「朕有試著晚起一些,但就如秦王說的,朕已養成了生物鐘,每到卯時便會醒。」

  任平生解下腰間佩劍,隨手遞給月冬,坐到南韻身邊。

  「生物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你心裡仍記掛著政務,你但凡把政務放下,每天就能多睡一會。實在放不下,晚上早睡點也行。像你這樣每天卯時起,一直處理政務到夜半三更才休息,身體遲早抗不住。」

  你當高祖、文帝為什麼都四十多歲就駕崩了?說白了就是累的,處理政務本就很耗費精力、腦力,又天天熬夜,缺乏充足的睡眠,所以把自己身體累出病了,他們但凡張弛有度,不說活個八九十歲,活個七十多歲肯定沒問題。」

  任平生接著說:「你現在是年輕,覺得熬夜沒什麼,長久以往下去,身體遲早扛不住的。」


  太上皇、姚雲山等人聽著任平生的話,覺得任平生不僅僅是為向世人表示自己對陛下的關心,

  更是借著關心,向世人展示陛下的勤勉,將陛下比作高祖、文帝。

  不得不說任平生收買人心確是有一套,如此不計影響的提高南韻的威名,南韻焉能不感動、不傾心—太上皇暗想。

  「秦王之言在理,」南韻若有所思,「如此說來,秦王每日子時前入睡,日上三竿才起,肯定無身體疲憊之憂。」

  「問題還是有的,覺睡多了,會——太舒服。」

  「......

  「正所謂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南韻莞爾一笑:「秦王這話若讓他人聽去,恐會引起非議。」

  「非議什麼?說我太懶,不夠勤勉?這些不過是腐儒之見,只有腐儒才會拋開事實,專盯著人言行挑毛病,還是那句話只要不耽誤正事,不影響他人,日常肆意一些又有什麼關係?」

  「每日一本正經,走路都恨不得用尺子量好距離,但做不了實事的人,就算再是道德君子又有何用?我要廢儒,除了有後世腐儒亂國,使我離人飽受屈辱的原因,還有就是儒學使我離人呆板、

  守舊,失去開拓進取之心。

  一天天就知道盯著別人言行,雕章琢句,在案牘上使勁,擺弄筆墨,寫一篇道德文章,就以為自己做了多麼了不起的事情,爭那些毫無實際意義的虛名,有什麼用?

  他們這樣的行為是能讓百姓富足,國家富強了?還是能解決外患,開疆拓土?

  天天就知道盯著自己一畝三分地,張口禮法,閉口仁義,於國於民毫無益處。」

  任平生接著說:「你不要覺得我有失偏頗,不說別人,就說你,你是跟著我學齊學的,基本上沒接觸過儒學,卻在儒學營造的社會環境下,沾染了儒學氣息,將儒學的三觀,視為主流三觀。

  連你都是如此,更湟論黔首。所以,我們要趁著儒學尚只流行百年,百家仍在,離人受儒學影響未入骨髓,廢儒以扭轉離人的觀念,讓我離人重拾先祖尚武、開拓之心。」

  「治國治民是需要仁,但這個仁不是儒學的專屬,也不能是儒學的仁。以春秋時期的魯國為例,它採用儒學治國,結果呢?魯國沒了。宋國也崇尚仁義,結果宋國沒了。」

  「後來到了戰國時期,存活的國家無一不是採用其他學派的學說,視儒學為洪水猛獸。我們大離更不用說,穆公變法之際,直接視儒學為亡國之學,這才有了我大離強盛,一統天下。」

  「後世的那些朝代,你也看到了,除大離自建元後採用齊學治國,國祚得以延長六百餘年,之後採用儒學治國的朝代無一朝代的國祚能超過三百年,而且它們全都和建元以前的大離一樣,才過幾十年,就國力急速下降,民不聊生。」

  「也是除你我之後的大離,其他朝代都被冠上一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為何後世人會寫下『寧為建元犬,不為亂世人」的詩句?為何後世人無不懷念我大離?」

  「就是因為我們不僅讓大離強盛,更讓建元之後的離人過上飽食暖衣的好日子,每個人都活的尊嚴。而非像後世的那些王朝,儒學吹噓的盛世一般,只有皇帝和公卿才有好日子,黔首依舊缺衣短食,活的毫無尊嚴。」

  聽到任平生這番話,太上皇、姚雲山、南行師等官員、乙等黔首表情各異。

  黔首們沒什麼反應,僅更加意識到儒學的危害,秦王是全心全意的為他們好,私下和陛下聊天,都會談及此事。

  太上皇、姚雲山則是感嘆任平生為了廢儒真是費盡心思。

  單萬里等儒臣則是臉色難看,認為秦王說的太過分,什麼儒學是亡國之學,什麼叫儒學讓後世朝代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他們真想怒斥秦王,卻無一人站起來。一來不敢,二來不知如何反駁。

  秦王把持「後世」,他們怎麼說,都無法辯駁秦王。

  更何況,秦王可不是太上皇,他們要是敢在秦王已定的事情上多言,秦王必然會滅了他們全族。

  「秦王所言,朕都知曉,不過秦王有一句話,說的不對。」

  南韻的話讓在場大多數人心裡一動。

  單萬里等儒臣甚至都有些期待,期待陛下能反駁秦王對儒學的污衊。只要陛下開始反駁秦王,

  他們就能順勢而起,挽救敗局,儒學可救矣。秦王剛才都說陛下有儒學的氣息,對儒學應持有善念。


  「哪句?」

  「朕何以染上了儒學的氣息?以儒學三觀作為自己的三觀?」

  南韻這句話讓抱有期待的單萬里等儒臣的心瞬間跌入谷底。

  「是我失言,我向陛下道歉。」

  任平生結束這個話題:「不說這個了,月冬替陛下更衣,我帶陛下去後世。」

  「喏。」

  「去後世做甚?」

  「放鬆,玩,天天除了接見大臣,就是批閱奏章,你不累、不煩啊?生活要勞逸結合,要學會放鬆。我是肯定能活八九十歲,然後加上後世的醫療條件,活個百歲也不是不可能,你怎麼著得跟我一樣吧。」

  百歲—-太上皇心裡一動,如任平生真能活上百歲,南離變成任離,將再無任何變數。

  太上皇這樣的心理亦是姚雲山、南行師等大多數前朝舊臣,心向太上皇之人的心理。

  一個個心裡都泛起道不明的情緒。

  而視頻里,南韻嫣然一笑,起身走向內室。鏡頭沒有跟隨南韻,而是留在任平生這裡。眾人只看到南韻走後,任平生自然而然的看向奏章,提起毛筆開始批閱。

  這一幕,未引起太上皇、姚雲山等人的在意。對太上皇而言,任平生批閱奏章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任平生會將政務交給南韻處理,才是讓太上皇意外的地方。姚雲山、南行師等官員更不用說,

  他們都收到過任平生的批覆。

  緊接著畫面一轉,南韻換了身白紫色的宋制離服回來,然後太上皇、姚雲山等人便看到任平生伸手握住陛下的手,再然後兩人消失不見,月冬整理好桌案上的奏章,帶著宮娥退出寧清殿,

  這.太上皇、姚雲山等不少官員面露震撼之色。黔首席上更是響起驚呼聲。

  一時間,現場有些吵鬧,都在議論秦王、陛下的「突然消失」。

  任平生留下他和南韻前往現代,月冬整理桌案、帶宮娥退出寧清殿的鏡頭,便是要眾人震驚,

  讓他們親眼看到他和南韻是如何前往現代的。

  這時,鏡頭一轉,來到現代任平生家的客廳。客廳空無一人的鏡頭維持了大概三秒,任平生、

  南韻憑空出現。

  「平生欲去何處遊玩?

  +

  「遊樂場,我們這個年齡在後世還是學生,還是孩子。他們在這個年齡談戀愛,一般都會去遊樂場,我們去瞧瞧。」

  任平生這句話又引起太上皇、姚雲山等官員,還有黔首們的注意。

  二十出頭的年齡在後世竟然還被視為孩子,這—實在有違他們的三觀,讓他們難以理解。

  都二十多了,怎麼還會被認為是孩子?

  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視頻的鏡頭已隨著任平生、南韻走出家門,乘坐電梯,坐到了車上。

  任平生拍攝這個鏡頭,並加入視頻中,倒不僅僅是為了給眾人展示後世的日常,而是為了任平生開車時要放的歌。

  可以說,任平生是為了盤醋,包了頓餃子。

  「我一步就能登天,站在最高點。別的意見聽不見,也視而不見。」

  「我一手就能遮天,我所向無前。在下高高在上,懂得大變小變。」

  「我攀得高時看得遠,天算地算不如我心算,長處太長,短處太短,天高山高高不過我手段,」

  任平生特意用大離雅言唱到這,扭頭對南韻說:「這首歌要是讓腐儒聽到,他們不是會認為我囂張跋扈,就是會認為我得意忘形,忘乎所以,又或者是認為我在敲打你,既然這首歌唱的是神話人物,一隻猴」

  「.......

  又來。

  單萬里等儒臣既無語又無奈,秦王真是要將儒學置於死地啊,就這一個說是與私事相關的視頻,批儒批多少次了。

  太上皇、姚雲山等人則是有些想笑,任平生為了置儒學於死地,真是煞費苦心。

  不過,任平生說的不錯,以那些儒士的德性,是會這樣理解任平生唱的後世之歌。

  但話又說回來,剛聽到任平生唱這首歌時,他們也的確認為任平生得意忘形,忘乎所以,太過器張跋扈。

  在南韻面前唱這首歌,就是為了敲打南韻。

  現在太上皇、姚雲山亦覺得任平生未嘗不是借批儒,又敲打南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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