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秦王口舌類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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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4章 秦王口舌類縱橫

  「怎麼不說話?」

  「孤假設太上皇要你去死,你就欣然赴死。孤假設陛下要你去死,你就沉默不語。」

  「如此截然相反的態度,孤是否可以認為你吃著陛下給的俸祿,卻只忠於太上皇,而非陛下?」

  「敬舊主,輕新君,就是你剛才說的為人臣者,忠君的本分?」

  「這就是你穀梁一派的忠君?」

  「這就是你儒學的忠君?」

  任平生語氣逐漸嚴厲,眼神更加淡漠。

  官員席上,姚雲山、南行師、顏壽山、符運良等一眾官員都清楚單萬里的沉默,是怕秦王真抓住他的話頭,讓陛下處死他。

  不過—.任黎、顏壽山等秦王系非儒學的人,皆在心裡譏諷,或面上流露出譏諷之色。

  單萬里的害怕,更顯儒學的虛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何等的邪論,但凡腦子正常點的都不會贊同。

  單萬里倒好,競然說這句話從字義上無錯,

  當然,任黎、顏壽山等人都清楚單萬里是想從字義上駁倒秦王,維護儒學名聲。

  穀梁一派歷來就注重字義訓話,喜歡在字義上玩花樣。

  但單萬里不知秦王之口舌,類縱橫。

  縱橫尤善拽闔之術,控制對話節奏。

  像現在這樣直接抓住對方話語漏洞,威脅對方性命,是縱橫士的正常操作。

  「臣、臣並非不願,臣、臣—」

  「臣什麼?你的沉默、你的遲疑,還有現在的結巴,都說明你不忠。」

  「你吃著陛下給的俸祿,享受著陛下給的待遇,卻不忠於陛下,甚至連你們儒學自己奉行的忠君都做不到。」

  「如此忠君真是開了孤的眼界。」

  「這讓孤想起中尉養的一條狗。那條脾氣暴躁,見人就吠的狗剛見到孤時,就像見到了仇人,

  狂吠不止。然後孤不計前嫌的拿了個雞腿遞到它嘴邊,它頓時著牙愣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這條狗臉上流露出人性化的不好意思、難為情。像是在覺得自己凶了眼前的人,人怎麼還給它吃的。它不好意思吃,但最終還是忍不住雞腿的香,吃了。」

  「第二次,這條狗見到孤,仍習慣性的狂吠。孤再給它一個雞腿,它兇惡的眼神瞬間清澈,然後更加不好意思的搖尾巴,不敢看孤。孤餵它吃完雞腿,它就開始搖著尾巴圍著孤打轉。」

  「第三次,它看到孤,主動搭著耳朵,搖著尾巴,歡迎孤的到來。即便孤這次沒有給它帶雞腿,它依舊搖尾巴。」

  「孤給路邊的野狗扔兩天食物,野狗再見孤都會主動搖尾巴。」

  「一條長到老智商都不會超過六歲孩童的狗,尚能如此,儒學,呵~」

  任平生飽含不屑的輕呵,通過話筒、音響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太上皇眉頭緊皺。姚雲山、南行師等一干大臣卻感覺秦王不止是在嘲諷單萬里,還在嘲諷他們。

  乙等黔首則非常贊同秦王的話。吃著陛下的俸祿,還不忠於陛下,是連狗都不如。

  任巧則是暗想阿兄真是瞎話張嘴就來,小時候尉遲靖養的那條狗明明一見到阿兄就搖尾巴,阿兄讓它幹嘛就幹嘛,特別聽話。

  符運良雖然贊同秦王說的,但看著搖搖欲墜的單萬里,眼裡一片擔憂,愈發想站起來替其求情,但仍被顏壽山死死按住。

  「別衝動,你現在站起來,壞了秦王大事,莫說救不了你老師,你也自身難保。」

  單萬里自然不知道被自己逐出師門的弟子的心裡念頭。他面無血色,搖搖欲墜的站在原地,嘴顫抖的想要解釋,卻沒有這個機會。

  任平生說:「你想辯解?孤猜你是不是想說你並非不忠於陛下,只是不相信陛下,害怕陛下真的會殺了你?」

  「也是,太上皇現在是退休狀態,不掌生殺大權。你知道太上皇殺不了你,所以你敢說太上皇讓你赴死,你就欣然赴死。」

  「而陛下掌著生殺大權,你即便清楚陛下仁善,從不濫殺無辜,你亦怕,怕陛下真的會殺了你。怕陛下用你的性命來證明這句話。」

  「《論語·里仁》篇中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你身為穀梁派的大儒,一直奉孔子之言為圭桌。你又贊同後世穀梁儒奉行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你卻在孤的假設中,連一句臣願死都不願意說。」


  「假設誤,假的矣。」

  「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清楚,沒有人會在這種場合因為一句假設殺人。陛下又是如此的仁善,這兩年來一直勸孤要行善刑,少用重刑。」

  「你卻如此反應,真是和後世那些儒士一模一樣。自己絕對安全時,就是至高無上的道德衛士、道德牌坊,仿若全天下只有你們儒士是君子,是道德模範,其他人都是小人。」

  「一旦遇到危險,隨時會喪命,哪怕這個危險還是在自己的想像中,壓根就不存在,仍會跟水溝里的老鼠一樣,只敢露出一雙眼睛,觀察外界情況,不敢再到外界蹦躍。直到徹底安全為止,再蹦出來張牙舞爪,揮舞著道德牌坊。」

  「就像後世,有人如孤,在假設中讓奉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儒去死,那個當世大儒就如單萬里一樣,訥訥無言,顧左右而言他。」

  「然後,那人在提出儒學的言必信,行必果,以迫使大儒做時,大儒立即就像抓住了勝利之劍,揮舞著孟子的詭辯。」

  「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

  「這句話什麼意思呢?」

  「通俗的來說就是,我說的話可以是假的,我的行為也可以是失敗。但我說假話,不是因為我奸詐虛偽,我的失敗不是因為我的無能,而是因為仁義。我是為仁義說謊,為仁義失敗。」

  「那麼什麼是仁義?」

  「眾所周知的仁義是國之大義,但在那些惡儒的心裡,國之大義只是他們立給別人看的牌坊,

  他們的義是他們自己的身家性命,只在他們的私利。還恬不知恥的說大人就是這樣。」

  「就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句話,儒士可以說,但你不能真的讓儒士這樣做。你讓儒士這樣做,哪怕只是嘴上一說,你就是屠夫,是暴君,必遭萬世罵名。而我儒士只說不做,名傳千古。」

  「多說無益,還是用事實說話。

  「諸位請看後世那些惡儒是怎麼為了一已私利,打著仁義之名,上欺皇帝,下欺皇帝,通蕃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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